已经有不少芮信酒店的客人正忙着往外跑，他们俩逆向而行，在门口就被人群挤散。
段潜翼个子高，盯着脑袋数过去，终于从一堆花花绿绿的头发中找到了戚霁。
“火警已被确认。”
“请大家不要乘坐电梯，快速前往停车场！”
门口有几位侍应生正边做手势边大声提示着旅客疏散，戚霁飞快地扫视了周围一圈，找到了消防疏散指示标志后，她便疯狂地冲过去。
段潜翼艰难挤出人群，在她身后喊道:“戚霁！”
她停也没停，一路飞奔而去。
在走廊奔跑的过程中，有个身形平常的男人戴着帽子，穿一身黑色，左肩挎着个书包。
在匆匆与她擦肩而过的瞬间，那人把一件东西塞到她手里，然后迅速撤手。
戚霁停下脚步，怀疑地回头。
但那人已消失在出口。
另一头，又有群人拥着一个人快步疾行过来。
大部分人都穿着清凉，仅有几个年轻男人仍坚持西装革履的装束，其中领头那个人正用中文殷切地说:
“柯总，这边是一楼的疏散出口，您从这边出去吧，我们马上替您安排新的住处。”
听到那人名字，戚霁僵在原地，双眼直直地盯紧中心那人。
三年了，她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那个叫作“柯芮”的男人。
他的外表，与系统和卷宗里的照片并无太大差异。
柯芮留着平头，皮肤微黑，个子中等，体型清癯，长着一张再普通不过的中国面孔，气质也很平常。
对戚霁来说，过去从业的数年里，她每天都要见到无数张与之相似的脸。
若不是此刻他被众人重重保护着，任谁也不会认出他就是这个酒店的掌权者，是常年霸占国内财富排行榜前三名的著名企业家。
戚霁的嘴角颤了颤，竟然不自禁地笑了出来。
她走上前，右手藏在短裤口袋里摸索着，甫一接近那人的包围圈，附近一圈保镖及秘书立即严阵以待，齐刷刷盯住她。
领头的年轻西装男人沉声问:“做什么？”
戚霁笑笑，右手做出往外掏的动作。
几乎在同时，她听到了连续几声脆响。
明显是手枪上膛的声音。
表面虽仍是一派平和，但戚霁知道这时候已经有很多枪正在暗处指着自己。
她看着柯芮，笑着说:“不好意思，警报响了以后我跟朋友走散了，想问问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短发的中国女孩从这儿经过？”
柯芮看了眼西装男人，那人意会颔首。
因为柯芮的指示，周围人的紧张似乎减轻不少，却仍未完全松懈。
外面传来警车与消防车的警鸣声。
本应是万籁俱寂的小岛夜晚，此刻却热闹得像在召开盛会。
“我手机里有她的照片，能请你们看看吗？”戚霁又问。
柯芮礼貌地点了点头。
戚霁的右手终于从口袋里顺利拿了出来，果然只拿着一部手机。
她点开照片，将屏幕朝向柯芮:“这就是我朋友，她叫荆一心。”
那是一张生活照，上面的女孩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黑色短发，齐刘海，身材修长，穿一身利落运动服，正在操场上跑步，并没有看向镜头。
照片像素不太高，显然只是一张不甚专业的抓拍，但仍能看出女孩生得很是英气。
柯芮认真地看着照片，又思索了一会儿，才摇摇头，恳切地答道:“很抱歉，我没有见过她。”
戚霁也没有露出失望神色，只是平静地点了下头:“是吗，那也谢谢你了。”
西装男人礼貌地问她道:“请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戚霁笑了下，侧身退后，贴紧走廊，为他们让出路来:“请。”
柯芮没再看她一眼，在众人拥簇下飞快地往出口撤离。
他周围的保镖不小心撞到她戚霁肩膀，她被撞得身子歪了下，径直砸向身后。
好在墙壁撑住了她，只是坚硬的墙体磕得她后背骨头生疼。
戚霁背靠着墙，低头看向手机屏幕，突然再次笑了出来。
她伸手进右边的裤子口袋，掏出了刚才她藏起来的东西。
“戚霁！”
走廊那头传来熟悉的喊声。
段潜翼终于找到她的位置，飞奔过来。
与那群保镖错身的时候，他并没有闲心去关注被包围在中间的那个男人。
段潜翼刚赶到戚霁身边，显然因为她刚才那不到三分钟的失踪而急坏了，一开口就是急切的询问:“你没事吧？”
但看清她手里拿着的是一把枪时，段潜翼也愣住了。
观墟岛不禁枪，只要拥有持枪证，就可以合法持有枪支，但实际上，枪这种东西在民间已十分泛滥。
岛上也开设了多家射击馆，许多国内游客慕名而来，在这里体验一把开真枪的乐趣。
“这是谁给你的？你刚刚在干什么？”段潜翼下意识要去碰那把枪，脑子里闪烁过无数想象画面。
戚霁轻松躲过他的手，抬眼那瞬间，又恢复成与平常一样的表情，笑道:“玩具枪而已。我刚在这儿捡到的，估计是哪家小孩儿在疏散的时候不小心掉的。”
她赌段潜翼一个小孩儿根本认不出真枪假枪。
果然，段潜翼舒了口气:“你跑得太快了，我一转头你就没影了，怎么喊你也没人应。”
“谢啦。我这是职业习惯，有事就喜欢往里冲，改不掉了。”
戚霁笑嘻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突然又变了脸，对他正色道:“我是警察，遇到危险往上冲很正常，但你只是普通群众，以后碰到这种事，还是乖乖待在安全地带等待救援为好。”
段潜翼“嗯”了一声。
戚霁看他似乎并没有真心应承，但也懒得再跟他争执，便跟着他一起朝出口方向走。
段潜翼说:“消防队和警察都来了，但据说还没找到失火的地方。”
戚霁“啊”了一声，不太关心似的:“也许是误报吧，或者哪家的熊孩子误触了报警装置。”
“可能吧。”段潜翼打量着戚霁，总觉得她突然没什么精神了，便说，“我们回去吧。”
戚霁提起那把枪在他面前晃了晃:“先把这玩意儿交到酒店失物招领处再说。”
段潜翼点点头。
他俩刚走到大堂，仍有不少人刚从楼梯通道下来，因为楼层太高，跑得气喘吁吁的大有人在。
仅剩一名侍应生还坚持在出口，一边挥手引导人群，一边用中英西三种语言大喊着:“请大家不要拥挤，女士、小孩、老人优先！”
但警报仍未停止，刺耳的机器鸣叫和吵嚷人声、脚步声混在一起，令那些尚未逃出去的人更加心慌意乱。
“救命啊！有人昏倒了！”一侧，有人大叫。
戚霁和段潜翼同时循声望过去，只看到一个年轻男人瘫倒在地，呈四仰八叉的姿势。
除了一个十八九岁模样的小姑娘站在他身边焦急地求救外，许多经过的人都没有停下脚步。
段潜翼率先跑了过去，戚霁紧随其后。
他蹲在那男人身边，立刻开始检查身体情况，发现对方胸廓已没有起伏，又扒开眼皮看了下瞳孔反应，一边左右拍打了几下那人身体，一边凑近耳朵喊了几声，但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段潜翼摸了摸他的颈动脉，看了眼戚霁，冷静地下了判断:“心脏骤停。”
第二章 闪闪发光（二）
旁边的小姑娘急得快哭了:“怎么办怎么办啊？”
戚霁刚打完急救电话，一把拉住她，摇摇头:“别急。”
段潜翼扶着男人的头和下巴，检查了他的口腔情况。
天这么热，那人穿着一件背心一件衬衫，并扣到了第二粒纽扣。
段潜翼三两下飞快解开那男人的衬衣扣子，两手重叠放在他胸骨中央，以快速的频率，做起了胸外按压。
他一边加大力度，一边吩咐她:“戚霁，这种大型酒店很有可能配置了AED，你去问问侍应生，如果有就马上带过来。”
戚霁应了声“好”，转身就奔了出去。
“AED是什么？”小姑娘似乎从手足无措的状态中恢复了一些，急切地问段潜翼道。
“就是自动体外除颤仪。心脏骤停后的4到6分钟内，如果进行有效的心肺复苏和除颤，人救过来的几率会提高。”
胸外按压的力道与每分钟120次的频率极度消耗体能，段潜翼已经有些喘了，却还是飞快回答了她的问题。
小姑娘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弱弱地又问:“你……你是医生吗？”
段潜翼沉默。
“找到AED了！”戚霁和一位酒店的侍应边大喊着，边风风火火提着仪器跑向他们。
段潜翼打开AED，将男人的背心掀开露出上半身，把一片电极片贴在左乳侧边，另一片贴在右胸肋骨下方，插上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