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砂已经用自己的手机进了她的直播间，兴致勃勃地看了起来。
蒋温很专业地向镜头一一展示桌上的食物、饮料、酒店装饰和窗外风景，然后开始介绍自己今天的穿搭和妆容。
看直播的人里有部分是小女生，认真询问着她的口红色号和眼影搭配。
但更多的观众仍是男性。
戚霁好奇地凑过去看了几眼，不过短短几分钟，就看到好几条不太友好的直播评论:
“这女的下颌骨好奇怪啊，是不是整了？”
“奶子真大，隆的吧？”
“美女几多钱一晚啊？”
“穿这么少，真tm骚啊，你男朋友知道吗？”
“美女，今晚还跳舞吗？穿上回那条黑色皮裙吧，带劲。”
诸如此类的评论虽然不多，但一出现便显得异常刺眼。
戚霁不过看了几分钟，就气得想骂娘，但看蒋温，仍然像没事人一般，对着镜头笑容满面地直播。
高砂大手笔，一口气给她刷了好几辆跑车。
蒋温笑着在视频里感谢他。
戚霁叹口气，移开了视线。
第二章 闪闪发光（三）
吃饱喝足，高砂摩拳擦掌道:“明天就要回去了，今天一定得玩个痛快！我们一起租车环岛骑行，怎么样？”
蒋温附和:“周围一圈全是椰子树和棕榈树，还能看到海岸线，据说日出超级美。”
栾奇来了兴致:“要不然我们明儿一早去海边看日出吧？”
“好啊好啊！我正好可以直播日出全过程！”蒋温率先拍手。
杨绯一向没什么意见，她最关注的是段潜翼的反应。
然而段潜翼向来对这些事都没什么反应。
剩下秦词，一贯都是跟着高砂栾奇他们一起走的，自然没异议。
所以众人都把殷切的目光投向了没出声的戚霁。
她干笑着摆手:“我这种中年人早上铁定起不来，你们年轻人去看就好。我们这个年纪，还是更适合观赏日落夕阳红。”
她这话成功逗笑了除段潜翼以外的其他人，连秦词都忍不住微笑起来。
只有段潜翼不甚友善地瞄了她一眼。
害得戚霁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哪里得罪了他却不自知。
想了半天，她确定自己待他和善得很。
这时，段潜翼终于开口了:“明天要先坐渡轮离岛，还得赶飞机，看日出行程太赶了，不如看今晚的日落。”
杨绯愣了下，马上接着他的话说:“好啊，我们一会儿可以绕岛环游，等到傍晚再去海边看日落。”
秦词说:“约符医生一起吧。”
“行，我马上给符医生打电话。”高砂立即拿起手机。
戚霁:“？”
不知不觉间，她今天剩下的空闲时间就被人这么轻易卖了？
段潜翼！
她在心中咬牙切齿骂着提馊主意的那人。
当事人若无其事地别过头看向窗外，唇角微扬。
吃完早午饭，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去酒店门口租车。
符长书出现时，戚霁第一个跟他打了招呼，他的反应依旧如常。
高砂率先摩拳擦掌地提出要租摩托车环岛骑行。
蒋温也兴奋起来:“摩托车可比自行车爽多了！”
秦词试图用一句话浇灭他的劲头:“在国外骑摩托车要驾照的，你行吗？”
高砂大笑三声:“哈哈哈，我有国际驾照，没想到吧？”
戚霁也走上前:“我也骑摩托车吧。”
高砂问:“老戚，你也有国际驾照？”
戚霁好笑地看他一眼，压低音量道:“我哪里会有。”
“诶？”
“东南亚国家查得不严，抵护照就能租车，被警察逮到他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罚个三五百就是。”
“老戚，你是警察诶，还知法犯法？”
见高砂一脸惊恐，戚霁拍拍他肩膀:“怎么你们年轻人比我考虑得还多？骑个车而已，别想太多了。”
段潜翼皱了皱眉。
其他人不是不会骑摩托，就是不敢骑，只好租了几辆自行车。
高砂租的是一辆YAMAHA，蒋温本来跃跃欲试要坐上他的摩托车后座，却被他拦下。
“不好意思啦，我的摩托车后座只载我女朋友，嘿嘿。”高砂笑得一脸荡漾。
蒋温吃瘪，直骂他小气，不过很快她就消了火，问高砂:“你干嘛不带女朋友一起来旅游啊？”
高砂挠了挠后脑勺，原本的精神抖擞一下就蔫了。
秦词代替他回答:“他本来想带女朋友去欧洲玩，或者回美国家里，但人家太忙了。”
蒋温和杨绯更有兴趣了:“都放暑假了能有多忙？你女朋友是做什么的啊？”
高砂露出一个骄傲又满足的笑容:“她是学大提琴的，假期也忙着练习和演奏呢。”
话题很快朝着校园恋爱方向而去，愈发热火朝天起来。
戚霁看了下秦词，转过头小声问栾奇:“秦词今天怎么怼人功力又增加了？他心情不好？”
栾奇凑过去，跟她咬耳偷偷聊了起来:“没什么啦，是他家里的事。”
“喔。”戚霁应了声，也不太好问下去。
谁知栾奇这家伙根本不是能憋住话的人，没几秒便打开了话匣子:“老戚，你别看秦词是个闷骚，其实他话多得很。任橘喜欢他，他又不接受，他喜欢表演系的一个女生，但是人家不喜欢他，他又不敢表白，哎，再加上他家里那堆破事儿……所以高砂才约他一起来旅游的，权当散心了。”
说穿了还是当代大学生的那点事儿。
戚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却看到段潜翼正盯着自己。
她冲他露出一个微笑，他眨了眨眼，垂下视线，没有说话。
这人又咋了？
一群人就这么被分成了摩托车队和自行车队，一前一后出发。
戚霁戴上头盔，没一会儿就被闷得一脑袋汗。
“我先走了。”她轻松地发动车子，朝众人摆了摆手，瞬间就超过了高砂。
“老戚等我！”高砂心急火燎地跟着她冲了出去。
剩下六个人推着自行车在后头吃了一嘴的尾气，互相大眼瞪着小眼。
“咳，我们也出发吧。”栾奇振臂一挥，奋力地蹬着自行车踏板。
段潜翼翻身上了车，轻轻松松没几下就超过了前头的栾奇。
栾奇在他后面鬼吼鬼叫起来:“老段你腿长了不起啊！”
符长书则被蒋温和杨绯一左一右夹在中间，耐心地教她俩如何控制速度。
戚霁骑车速度极快，一开始就把高砂远远甩在了身后。但观墟岛地势特别，忽高忽低，主干道都修得狭窄，来往行人车辆也多，逼得她只能硬生生降下速来，规规矩矩地前行。
高砂终于追了上来，与她并驾齐驱。
顶着呼呼的风声，他几乎是用吼的音量跟戚霁说话:“老戚！你车骑得不错嘛！在哪儿学的啊？”
戚霁也喊出来:“警校！”
高砂伸出左手，侧身对她竖起大拇指:“牛逼。”
戚霁训道:“好好骑车！”
“好嘞。”高砂痞笑了笑，放下头盔，安静地骑车往前冲。
他们逐渐离开了闹市区，骑上了环岛路，这里宽敞许多，也没有太多车，可以开足马力一路往前飙。
在越来越快的车速中，戚霁觉得自己和车身的重量都在慢慢减轻，整个人似乎笼罩在一团轻云中，被风托着前进。
伴随着越来越飙升的心跳，越来越高的肾上腺素值，越来越放松的心情，她好像度过了人生中最轻松的几分钟。
起床后，戚霁刚打开手机看到了昨夜的新闻:
“芮信酒店总裁柯芮赴观墟岛考察，夜遭假警报骚扰，三千余名住客被有序疏散。”
观墟岛消防部门官方迅速发布了报道，对芮信酒店的处置方式和应急反应表达了赞赏。
戚霁只瞟了两眼，就把手机关上了。
虽然新闻说的都是真话，但却一点用也没有。
“老戚！看前面！小心！”
高砂的大声呼叫终于将戚霁从回忆中拉扯出来。
她一回神，发觉自己跟车正以极快的速度往弯道外冲，马上就要撞到外围栏杆，而下面就是一片短崖。
她用尽全力控制车头，车身越来越向右倾斜，她整个人也随着身下这架巨大的钢铁机器贴紧地面，飞速掠过那个最险的弯道。
失重的感觉持续了不到几秒，但在她的意识里却漫长得像过了一个冬天。
往前减速骑了几百米，她跟高砂终于慢慢停了下来。
从车上下来那一刻，戚霁的腿竟然一软。
摘下头盔，里面全是汗。
她整个人脸憋得通红，汗水蒸腾，微微喘着气。
高砂吓坏了，忙去搀她，被戚霁抬手躲过，摆了摆手:“没事。”
“你吓死我了，老戚。”高砂心有余悸，声音也大了许多，“你刚咋了？怎么心不在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