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霁只好装作打呵欠的样子，尴尬地挠了挠被汗水浸湿的头发:“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吧。”
“还能骑吗？”高砂问。
她从高砂手里拿回自己的头盔，冲他笑了笑:“当然。”
一辆自行车在他们身边停了下来。
段潜翼单手搭在车把上，一条腿抵在地上，一副悠闲的模样，然后懒懒地转过头看着他俩，问:“你们怎么了？”
“噢，没事，休息了会儿，我们这就走。”戚霁没把刚才的情况如实以告，倒是对突然出现的段潜翼提起了兴趣，“你怎么骑得这么快？都追上我们了。其他人呢？”
“其他人还在后面。”段潜翼打量着她的脸色和湿透的头发，慢慢地说，“我没等他们。”
“那，一起走？”戚霁问。
经过刚才的横冲直撞，她也不敢再肆意开快车了。
段潜翼点了下头，拍了下自行车龙头:“行。”
出于妇女之友本能以及多年的狩猎经验，高砂有点看不下去这两人，忙翻身上车:“行，你们俩在后边慢慢骑，我先走了。”
轰一声，疾驰而去的摩托车尾气又喷了他俩一身。
戚霁放缓了速度，用在城市里骑电瓶车的状态不紧不慢地跟段潜翼一起往前骑。
段潜翼蹬着那辆自行车，别过头看她一眼:“你也不用特意骑这么慢，我体力没这么差。”
戚霁有点想笑，心里想:要是真骑快了，你以为你这车能跟得上我？
“飙车的感觉很爽？”
段潜翼冷不丁又问她。
戚霁笑:“还行吧。有一瞬间是挺爽的。”
“飙车飙到差点撞上栏杆也算吗？”
空气骤然凝滞了一瞬。
戚霁的嘴角微微抽搐着。
原来这小子刚才什么都看到了。
她轻咳一声:“那是意外。我平时技术还是不错的。”
段潜翼没搭腔。
憋得戚霁终于还是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小子也太不可爱了吧！
岛上阳光虽烈，却随时伴着海风，温度还算清凉。
但戚霁今天出门忘了抹防晒，没一会儿，脖子后就被晒红了一片，她觉得痒，抬手去摸了摸，嘴里嘶地嚷了一声。
段潜翼下意识地拦住她的手:“别碰。”
戚霁抬眼看向他。
视线交汇，谁都没有回避。
他握着她的手指，用的力度不大，在肌肤相触后的那几秒里，戚霁明显感受到他手掌温度的升高。
干燥的灼热感从他的指腹漫延开，甚至影响了她自己。
他的右手拇指贴在她虎口附近，难以为人察觉地摩挲了一下，便极速收回。
两人都突然觉得周遭空气温度急剧上升，连风也变得没那么清爽怡人了。
“对不起。”段潜翼松开手，说，“晒伤脱皮的地方最好别用不干净的手去碰。”
“没事。”戚霁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用被他松开的手捋了捋头发。
被顺到耳后的短发很快又不听话地滑落下来。
戚霁本人无甚感觉，也许她只是借此动作化解尴尬。但段潜翼却盯着她颊边的那缕头发看了许久。
终究没有勇气上前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
第二章 闪闪发光（四）
剩下的人磨蹭着，也终于骑到了附近。
“老段！老戚！你们怎么还在这儿啊？”栾奇立刻加速，疯狂踩着踏板朝戚霁段潜翼冲了过去。
蒋温把手机挂在胸前，一边骑行一边继续直播，还拉着符长书一同出镜:“符医生你那么帅，多上镜啊，你要是也搞直播，人气一定爆棚！”
符长书客气地躲避着她的镜头，加快速度骑到了前面去。秦词正好赶上他，顺便继续咨询各种医学问题。
杨绯一直看着段潜翼。
不知是出于直觉还是别的什么，她总觉得此时的段潜翼看上去有点怪怪的。
戚霁骑上自己的摩托车，放慢速度跟一群自行车同行。
杨绯骑到段潜翼左边，又略微落后他一些，这样就可以在后面偷偷看他而不被发现了。
戚霁被蒋温栾奇包围后，段潜翼被挤了出来，他闷头骑着车，没有说话。
杨绯偷偷一眼他的侧脸，和紧抿成一条线的嘴角，终于鼓起勇气问:“段潜翼，你累了吗？”
过了一阵子，少年才猛然从自己世界中惊醒般，回答她道:“没有。”
“我看你没什么精神的样子。”杨绯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喝水？我这儿有刚买的矿泉水。”
“谢谢，不用了。”段潜翼客气回应道。
话题再次终结。
杨绯本不是外向开朗的人，要她主动跟男生畅聊着实有些强人所难，刚才那番没话找话的寒暄，似乎已经耗尽了她今天全部的勇气。
段潜翼冷淡的反应，也让她很难再继续故作轻松地聊下去。
杨绯的情绪低落下去。
相反，戚霁那边却热闹得很。
栾奇趁高砂不在，正一个劲儿大肆聊他的八卦。
“我们高砂可是大艺院院草，吃遍油画班、动画班、数媒班、表演系，没想到最后栽到音乐系手里了。现在他们看到我们都恨不得横着走，鼻孔朝天！”
蒋温笑得尤为开心:“我真想看看他女朋友长什么样，能把高砂这样的泼猴收拾得服服帖帖，太了不起啦。”
栾奇一脸骄傲:“你说井锦学姐啊？她可是我们锦大有名的才女！大提琴拉得出神入化，我虽然听不懂，但也知道她很厉害！”
艺术学院学生的大学生活似乎格外精彩。
戚霁回忆自己的警校生涯，基本都是在灰头土脸和青紫肿胀的外伤包围下度过的。
为了坚持体能训练，她们还得常年控制饮食、维持体重。学校还动不动就搞长达几个月的全封闭集训，普通女大学生吃零食、逛路边摊的乐趣一下全没了。
“对了，蒋温杨绯你们都是学什么专业的啊？”栾奇问。
蒋温说:“我们都是锦师大的，我大三，现在正在实习，杨绯读大二。”
“那你们以后都是老师咯？哪个年级？教什么？”
栾奇和戚霁同时惊讶地看向蒋温。
她还是一样穿着火辣，浓妆潋滟，身材更是前凸后翘，丰满傲人。
蒋温朝他们抛了一记媚眼:“高中数学。”
栾奇深呼了一口气，努力控制不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太过夸张。可不管怎么看，蒋温都跟他们所知的高中数学老师形象相差甚远。
再看一眼隔壁戚霁。对方倒是不怎么惊讶的模样。
也对，这位更厉害，竟然是位前刑警。
古人诚不欺他，人不可貌相果然是真理。
栾奇不放弃地问道：“你现在在哪所高中实习啊？”
连戚霁也好奇起来。
蒋温的眉目在回答的瞬间陡然变得柔和。
她说了一个名字，但栾奇显然没听过这个地名，疑惑地望着她。
戚霁回忆了一下，只依稀记得那是蕉城下面的一个乡镇，经济落后，处于山区，相当偏僻，距离主城大约有两小时车程，通行的盘山公路极险，拥有十三个连环弯道的路段就超过五处。
公路弯道太多，平时不晕车的人经过那儿也会被甩得晕头转向，忍不住下车吐个痛快，因此被人戏称为“十三吐”。
当然，那里也是当地交通事故的高发区域。
“我是去乡上的高中支教，全校只有几十个学生，基本都是留守的孩子。有的人是只想在本地混个毕业证，有的人是因为没考上县城高中，又不想辍学打工，就留在那里继续念书。”蒋温说。
“支教？有工资吗？”栾奇顿时对蒋温肃然起敬。
在他自小以来的认知中，支教老师仿佛就是大公无私、乐于奉献、爱岗敬业的代名词之一。
“废话！”蒋温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虽然工资不多。那边学生少，条件待遇不好，学校一直招不到老师，大家都是一个人同时教好几科，简直焦头烂额。”
“你要在那里待多久啊？”
蒋温甩了甩一头卷发，随意道:“毕业后要是考上了，至少三年吧，这是最低服务年限。”
栾奇叫出声:“三年？”
蒋温奇怪道:“怎么？”
“你家里人能同意你去那儿待三年吗？”栾奇激动道，“你咋想到要跑那么远的地方去支教啊？”
蒋温满不在乎地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想去就去了呗。”
戚霁笑了笑:“年轻人想做什么都可以的。再说，这是好事。”
“戚姐，你这话我可不同意噢。”蒋温转过头，突然冲她抛了一记媚眼，却笑得格外可爱，“就算不是年轻人，也一样可以啊。”
戚霁本想装模作样以过来人姿态劝她几句，比如:
“你还小。”
“你现在还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