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人踏进社会后就像踩进了泥沼，拔腿就会带得一身泥。”
“你们还年轻，以后就会懂了……”
末了，还可以配上一副“我是为你好”的长辈专用表情。
就像从前很多人对她做的那样。
但此刻，骑着自行车的卷发红衣姑娘正看着她，笑得灿烂。
戚霁咽下了那些老生常谈，冲蒋温点点头，微笑道:“你说得对。”
“我也好想坐摩托车兜风啊！戚姐，干脆你载我环岛游吧！”蒋温看着戚霁的车后座，可怜巴巴地乞求道。
“没问题。”戚霁扭过身子，拍了拍后座，又捞出一个头盔给她，“上来吧。”
蒋温二话没说跳下自行车，顺手塞给隔壁的栾奇，自己飞快爬上了戚霁的车。
还没坐稳，只听见戚霁笑笑一声:“走咯。”
摩托车应声冲出，伴随着蒋温失控拖长的尖叫，她们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路的尽头，只剩下天边越来越绮丽的云霞。
段潜翼本来只慢慢悠悠地骑着自己的车，现在却突然一下加快了速度，几下便超过了所有人，一马当先骑在最前头。
栾奇见状也开始猛蹬:“老段等等我！”
当骑行的几个人终于抵达沙滩时，高砂、戚霁和蒋温已经在那儿等了很久了。
栾奇累得直接把车一扔，瘫倒在沙滩上，汗水顺着头发往下滴，在脸上留下一道道白色的印子。
蒋温捏着鼻子跳起来，把一块毛巾扔在他脸上:“臭死了，一声汗味！你别过来啊！”
栾奇气鼓鼓地从脸上拿下毛巾，胡乱地左擦擦右擦擦，看到蒋温一脸嫌弃的表情后，心里却在想:她闻到汗味都受不了，却要去那么偏僻的地方支教，她怎么坚持得下去呢？
他并没注意到自己的变化。
戚霁跟高砂不知从哪儿搞了一副扑克，两个人坐在沙地里玩牌玩得正投入。
旁边放着一大堆高砂刚出去买的旅游纪念品。
段潜翼不动声色走过去。
戚霁姿势豪迈地坐在那儿，用食指和中指掀开一张牌，突然拍手嚷道:“红桃6！啧啧，这张对别人来说可能是好事，对你嘛，就可能变成坏事。”
高砂懵了:“啊？什么意思啊？”
“牌意是——‘有人正暗恋着你’。”戚霁得意地冲他挤了挤眼色，“可惜你有女朋友了，所以好事也变坏事咯。”
她顺手揽过高砂的肩，安慰般地拍了几下：“看吧，我都说了你最近运势不太好。”
高砂的表情似乎扭曲起来，左右互看，大声嚷嚷道：“你们谁在暗恋我啊？”
没人理会他。
蒋温背过身去，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戚霁笑得正欢，抬眼却突然瞥见站在身侧的段潜翼。
他正淡淡地看着她，视线从她的脸，慢慢移向她搭在高砂肩膀上的那只手。
戚霁仰着头，眨了眨眼，过了几秒钟，她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老段你们可终于来了！快快快，过来帮我！”高砂对这一切毫无察觉，看到段潜翼来很是高兴，忙招呼他一起来玩。
段潜翼走到两人中间，探身看了下被摆得乱七八糟的牌，没瞧出他们用的是哪种玩法，随口一问:“你们在做什么？”
高砂压低声音，冲他神秘兮兮地说道:“我们在算命。”
“用这？”段潜翼又看了戚霁一眼。
“你别小瞧扑克牌啊，工具不重要，要紧的是手法。”高砂指了指戚霁，点头肯定道，“老戚刚才帮我算命，真的很准！”
他们同时听到段潜翼叹了口气。
再次看向高砂时，段潜翼的眼神已经变得有些同情。
“算的什么？讲来听听。”他问。
“她算出来我跟女朋友最近在闹小矛盾，我爸妈总吵架，我家里有一个妹妹她也知道，妹妹身体不太好她也算出来了！”
高砂明显在美国待久了，完全没见识过这些传统江湖小伎俩，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段潜翼瞥了戚霁一眼:“全是算出来的？”
戚霁能感觉到，他看自己的时候，双眼里直射出“骗子”这两个大字。
第二章 闪闪发光（五）
戚霁咽了咽口水，冲段潜翼抱拳假笑道:“雕虫小技、雕虫小技。都是小时候在老家我外婆教的。”
“既然这么厉害，能帮我算一算吗？”段潜翼笑了声，声音竟格外爽朗清脆。
戚霁挑挑眉:“行啊。”
段潜翼干脆在他俩之间的空地里盘腿坐下：“算准了怎么说？算得不准又怎么说？”
戚霁摊了摊双手:“怎么，要是算得准，你会给我钱吗？”
段潜翼说:“如果真的准，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
高砂拍了下他的背:“玩这么大啊，老段。”
戚霁斜睨他一眼:“要是不准呢？”
“不准的话，你就请我吃个冰淇淋吧。”段潜翼笑了笑，颊间漾起小小的酒窝，竟让他显得有些可爱，“对了，要巧克力味儿的。”
高砂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嚷嚷起来:“老段你这么有自信啊？加油老戚！你可一定要赢了这小子！”
戚霁从高砂手里抽回那张被抢走的红桃6，把一叠牌递给段潜翼:“你自己来洗牌。”
段潜翼将扑克重新洗过，然后听她的话把牌一分为二，摆在面前。
戚霁盯着他的手看，继续指示:“把最顶上的牌各取一张。”
段潜翼照做，把牌翻开，一张是黑桃A，一张是草花2.
都是很普通的牌。
“把两张牌加起来——1+2等于3，记住这个数字。然后再洗一次牌。”戚霁换了个坐姿，双臂抱着膝盖，整个人的重心前倾，认认真真地凑近看着段潜翼操作。
段潜翼耐心地听从她的指示，把剩下的牌归拢，再洗一遍，整整齐齐地放好。
戚霁笑眯眯地念着:“现在，根据刚才得到的那个数字——请你抽第3张牌。”
段潜翼抽出第三张牌，翻了个面。
是一张红桃8.
他抬眼看向戚霁，喉结微微滚动，轻声问:“这是什么意思？”
“奇怪，怎么今天都是恋爱牌？”戚霁嘟囔了一句，俯下身将那张红桃8拣起来，拿在手里晃了晃。
她刻意敛了语气，镇定道:“这张牌的意思是——恋爱中的人，一定会达到目的。”
“诶？”高砂率先发出惊讶的声音，看着段潜翼，“老段，你什么时候恋爱了？”
戚霁把那张牌放回去，笑嘻嘻地冲少年点头:“恭喜恭喜啊。”
“没有的事。”段潜翼不自然地别开眼，扯了扯T恤领子，突然觉得这沙滩有些热。
看段潜翼这样子，高砂也觉得他突然恋爱不太可能，毕竟这段时间他们一群人天天都混在一起，谁有点风吹草动会看不出来？
他只好问戚霁:“要是真的应验了，这小子却不承认怎么办？”
戚霁舒展身体伸伸个懒腰，又打了个呵欠:“准不准可不是能立马应验出来的。我们这赌约战线可还长着呢，你可得千万记住啊，到时候要是真成了，别忘了找我还愿。”
她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一派没心没肺开玩笑的神情。
高砂皱了皱鼻子，终于琢磨出点味儿来:“我怎么觉得这么邪乎呢？不对，老戚，这赌肯定是你赢啊！老段他长成这样，还是大神Aim，谈恋爱肯定一帆风顺，这还用算吗？”
戚霁笑了声:“谈恋爱成功率可跟长相关系不大。长得好看的人，进入恋爱的几率确实比别人要高。不过谈恋爱吧，关键在这个‘谈’字上，这可需要很复杂的人际交往技巧，想要长期维持一段稳定关系并不简单呐。”
她讲得头头是道，仿佛自己是位多成功的恋爱学家似的，高砂也在旁边附和地点头:“嗯……有道理。”
“别看老段他现在装深沉，其实他超级脆弱，当年第一次打进全国赛，半决赛输了，他一下场就哭了，还挺可爱的。”
“真的？”戚霁还真没看出来这人这么感性。
段潜翼无声地小叹一口气，突然对准她:“你呢？有给自己算过吗？”
“我？”戚霁指了指自己，耸耸肩，“我就算了吧。”
“别介呀老戚，自己给自己算，灵不灵你肯定知道。”高砂看热闹不嫌事大，忙催道，“快，再给我们露一手嘛。”
这回，换成了戚霁叹气。
她只好按照之前的流程走了一遍，也抽到了第三张牌。
翻开手里的那张扑克，戚霁突然有些哭笑不得:
看吧，这回终于自己把自己套进去了。
她顿了顿，没出声。
见她没念出牌面和牌意，高砂凑上前，发出疑问:“又是红桃？老戚，红桃8代表什么？”
段潜翼也好奇地看着她。
戚霁清了清嗓子，视线往旁胡乱移着，笑得有些尬:“没什么，是好运当头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