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不容易才忍住不去摸摸他们的头。
段潜翼没做评价,只问:“做了这么久的警察,跟你以前想象的有差别吗?”
戚霁笑笑:“差别当然是有,憧憬工作是一回事,实际工作又是另一回事。不过也无所谓了,成年人嘛,总得混口饭吃,做什么工作不是做?”
她喉咙突然有点痒,觉得这时候要是能有瓶酒该多好。
戚霁瞄了段潜翼一眼,把话题岔开:“那你呢?现在能习惯职业选手跟普通玩家之间的落差吗?”
段潜翼说:“没有什么落差。”
“真的?”戚霁好奇起来。
见他不说话,她只好自己笑嘻嘻地化解尴尬:“话说,你到底有多强啊?他们说你高中前两年都没怎么去学校,就是为了打职业?”
段潜翼“嗯”了一声。
“你爸妈能同意吗?”戚霁嘴快,一下子问了出来,事后立刻就后悔了。
答案显而易见,否则他现在也不应该在这里。
没想到段潜翼竟然回答了。
他说:“我妈工作很忙,从小到大都没空管我,那段时间她甚至不知道我没去上学。FMT一开始就是我爸带我玩的,后来他也同意了我训练、打职业,本来我准备先休学,但我爸花了点功夫,学校答应只要我参加考试,成绩进前三百名,就让我继续升学。”
“其实我还挺羡慕你的。”戚霁突然说。
段潜翼看了下她,没说话。
“你瞧瞧你这经历,完全就是少年漫画主角剧情。尤其是,你现在才十八岁而已。”戚霁喟叹道,“简直已经过完了大多数人一生的巅峰了。”
“其实我没那么强。”
见戚霁诧异地望向自己,段潜翼抿了抿嘴角,仔细斟酌着措辞:“我没他们说得那么强。”
“刚进CY的时候,我在二队,还因为年纪太小不能上场,每天除了基本训练,就是给正在征战全国赛的一队当陪练。大家年纪都很小,但很多队员都已经在别队或青训营训练了很久。”
他讲起这些,脸上并没有什么多余表情,好像只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
“其实队里气氛一直挺浮躁的,CY当时只是个新队,谁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上场比赛,也不知道队伍能打出什么成绩。大家父母基本都不支持,学校有时候会打电话过来问东问西,还有家长带着人找上基地闹事,教练组运营组都是新人,总之,一切都挺混乱的。”
“等我年龄够了,通过队内考核,终于可以上场比赛了,新赛季一开始还算顺利,我们连胜几场,积分榜冲到第二名,直到打进半决赛,大比分输给了当时第一的KIR战队。”
段潜翼垂下眼帘,继续说:“那是我第一次输比赛,下场回后台就哭了。队长过来劝我都劝不住。”
高砂之前开玩笑提到这件事时,段潜翼似乎不太愿意让戚霁知道,没想到他现在又自己主动提起。
“虽然那已经是我们能做到的最好成绩了,当时的CY实力确实不够。”段潜翼很认真地道,“但输就是输。谁都想赢,冠军只有一个,输家永远是大多数,输的感觉一点也不好受。”
他抬头看着戚霁:“我也是在那时候才发现,原来我没办法接受‘输’这件事。”
戚霁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艰难地找了个入手点,问:“你们那个队长我有点印象,好像年纪也不大吧?”
“大我一岁。”
“那他当时也是高中生咯?这到底是什么热血漫画剧情呀。”戚霁羡慕道。
段潜翼:“……”
他刚说了那么多,她就只感叹这个?
“你以前的队友们现在还在打职业吗?”
段潜翼的嘴唇动了动,缓缓说出一句:“我不太清楚。”
戚霁诧异。
又听到他解释:“我很久没关注这些了。”
他的双手交叉着放在膝盖上,在说话的时候非常微弱地动了动。
不知道是紧张还是纠结。
趁段潜翼走神,戚霁在想自己16岁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以前初中课业简单,再加上她还算聪明,所以不用费什么力气学习,她的中考成绩也还过得去。
但到了重点高中后,戚霁还是像从前那样玩耍为主,学习为辅,很快就觉得吃力,成绩也一直保持着不上不下的水平。
没过多久,她折腾着要考体育特长生,开始练起了短跑和跳高。因为素质还算可以,也有老师建议她参加比赛,向专业运动员方向靠拢。
当然,她老妈没肯答应。
高三那年,在体院和警校之间,戚霁被老妈揪着耳朵选择了后者。
和那些动不动就去北京上海参加全国竞赛,登上光荣榜的同学,还有16岁就在美国体育馆捧起世界冠军奖杯的段潜翼相比,总的来说,戚霁的高中生活虽不至于一潭死水,但也算是乏善可陈。
除了上课睡觉,就是训练,唯一一项能拿得出手的谈资,就是她成功地早恋了。
小男友是跟她一起训练的同学,身高185,体格不错,长得好看。
两人拉拉小手,一起跑步,你给我买饮料我给你买零食,翘掉晚自习溜出校门吃米线,除了学习不干,其他闲事都干。
后来小男友没考上第一志愿,调剂去了隔壁白城的体院。戚霁在锦里读警校。
没多久两人就和平分手了。
戚霁带着她的发散性思维回味了一下高中的初恋,觉得确实没什么意思。
等她回过神,发现段潜翼早就定定地看着自己,眼神中莫名透露出一股对她精神状态的担忧。
戚霁尴尬地笑笑,本想喝口水掩饰,无奈手边压根儿没水。
段潜翼也别开了视线,岔开话题问她:“你下午给高砂占卜的那些问题,是怎么算的?”
戚霁狡黠地笑了下,冲他招招手,示意他凑近些。
段潜翼配合地往她的方向挪了挪。
她一脸神秘地压低声线:“那个啊……其实很简单,就是一些心理上的小伎俩。高砂跟女朋友最近闹矛盾的事儿是我不小心听墙角听到的,你别那样看着我,是他自己讲得太大声了,我恰巧路过听见而已。”
段潜翼无奈地呼出一口气,点点头让她继续。
“爸妈吵架这个就更简单了,天下哪有不吵架的夫妻,再加上高砂那家伙不是个省油的灯,又从美国跑回国内上学,惹父母生气肯定是常事吧?所以我随便一说,他准能对号入座。”
段潜翼的眼神已经从平静,慢慢转换为“你果然是个江湖骗子”。
“他妹妹的事,倒是我猜的。”戚霁温柔地一笑,提到有关小姑娘的事,她整个人都似乎都轻松起来。
“第一次见面那天,我们在码头遇到了两个有听力障碍的酒店员工,我观察到高砂似乎会一点简单的手语。”
戚霁解释道:“他今天买的旅游纪念品里很多都是小女孩会喜欢的玩具,比如穿观墟岛民族服饰的娃娃和手工玩偶。可以推测出他家里有一位年纪尚小的女性成员,按照年龄来算,最可能是妹妹。”
“至于对他妹妹健康状况的推测,只是结合他会手语的假设而已,我无法下结论说他妹妹一定有语言障碍,所以只能说是身体不好。”
说完这一长串,戚霁舒了口气,懒懒地靠向椅背。
段潜翼安静地看着戚霁,点了下头。
“哄高砂是足够的。”他说。
戚霁嘴角抽搐了一下:他这是在嘲讽高砂,还是在嘲讽她?
第二章 闪闪发光(八)
他俩在射击馆混了大半个晚上,直到戚霁觉得又饿又渴,才终于舍得离开。
两人说说笑笑走出商场,戚霁去旁边取车,段潜翼在不远处等她。
才刚分开,就有女声突然蹿出来,甜腻腻唤他:“帅哥,要吗?”
那是个年轻姑娘,皮肤微黑,化浓妆,圆脸涂得雪白发光,口红有点花了,穿着低胸镂空吊带、包臀裙,贴身轮廓凸显,踩着双黑色高跟鞋,脚上的渔网袜有撕裂的痕迹。
她又侧身走近两步,故意把胸口压得极低,凑到段潜翼面前,可以看到她里面啥也没穿。
“一次200,留宿350,做全套加100.”
她笑眯眯地压低声音,用与年纪不符的妩媚声线说道,又伸出手,想去摸段潜翼。
却被他迅速退后避开,眼睛望向别处:“不需要,谢谢。”
姑娘也不恼,还用带着口音的英文跟中文各讲了一遍:“我可以打折的。去你的酒店可以吗?”
段潜翼加重语气说:“我不需要,请你离开,谢谢。”
戚霁听到动静,终于舍得走过来。
不过她显然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状态,抱着手立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见段潜翼态度强硬,她还撇撇嘴,一副替他的拒绝深表遗憾的表情。
那姑娘看到戚霁,显然明白了什么,哼了一声:“切,装什么。”
骂完,她才骂骂咧咧地扭着小腰走了,高跟鞋敲在地上的声音格外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