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你之前,我死过一回_藤桐七哀【完结】(4)

  高砂得意地抱起双臂,仰仰下巴:“知道我在锦大的外号吗?”

  栾奇跟秦词对视一眼,纷纷摇头。

  段潜翼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似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

  “在下高砂,人称‘锦里大学大艺院妇女之友兼精神领袖’。以后各位有什么恋爱方面的问题尽管来问我!”

  高砂自豪地拍了拍胸脯: “听了我的劝告,保证你恋爱去无踪,单身更轻松!”

  “噗!”栾奇没憋住,刚喝的牛奶全喷在秦词手上了。

  “高砂!”秦词蹦起来,冲他火冒三丈吼道。

  高砂边笑边躲,连连摆手:“关我啥事儿啊,明明就是栾奇那小子干的!”

  段潜翼被这群人吵得耳朵疼,只觉自己眉心胀得厉害。

  他朝高砂挤出一个可怕的笑容,然后默默地拿出餐巾纸,把喷在手背上的牛奶擦干净。

  四人组还在继续闹腾,戚霁这边却安静许多。

  她收回被小孩子们吸引过去的注意力,重新认真看向自己对面的男人:“嗯?什么?”

  手里的叉子也没忘记继续捣鼓鱼排。

  符长书没在意她的失神,笑笑:“我是说,这次挺巧的,没想到会在旅行团见到。”

  “是啊,挺巧。”戚霁点头,客气道,“符医生什么时候回国的?援非项目已经结束了吗?”

  说起来,她与符长书其实只有一面之缘。

  那是两年前在非洲的利比里亚。戚霁当时是慈善组织“Youth Home”的志愿者,和几位来自不同国家的女性同事一起,在西非的某个小村子里教当地小孩子英文和数学。

  她在那里度过了短暂的三个月时间,每天的生活很简单,就是在简易学堂里给孩子们上五小时的课。

  但她也因此经历了人生中一段漫长的艰难时刻。

  那时,西非大陆爆发了严重的埃博拉疫情。

  而符长书,正是锦里医院派往利比里亚援助的第三批医疗人员之一。

  当时,周边村落的情况已经很严峻了。

  戚霁他们被严禁出入村子,固定课程虽然还在坚持下去,但来上课的孩子是一天比一天少。

  村长说:“会说英文有什么用?那也得有命学。”

  所有医院已经爆满,连医生护士也在不断死去。

  疫病的症状比之前任何一种传染病都更恐怖。病人发烧呕吐,全身渗血,内脏“溶解”,在很短的时间内死去。

  村外的芭蕉林,是全村人的墓地。

  其实就是一个个土堆,在垒砌的凸起上竖立着一块块白色木牌,写着每个人的名字、出生和死亡日期。

  随着时间推移,土堆密密麻麻遍布了整片林子。

  当初负责挖坑下葬的几个人,也在一周后倒下了。

  据说是因为沾到了病人尸首上的血。

  剩下还活着的人,眼神惊恐,每天躲在屋子里不敢出门,而之前种下的果树,原本准备在成熟期时采摘卖钱,现在也没人敢穿过树林去干活了。

  男人们愁容满面,女人们虽然累,还得带着孩子不停安抚。

  戚霁在课上教仅剩的几个学生念“I have a dream”,却觉得现实和理想实在差距过大。她连教学都快没有信心继续下去了。

  她忍不住想,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跑到这里来。

  廉价的同情心?毫无屁用的道德感?还是只想从过去生活中逃开而已?

  好不容易逃到另一个国家来,她却又开始想逃避。

  符长书认真地回答说:“全队人都已经撤出了西非,所有医疗人员都确认没有被感染。”

  戚霁笑笑,端起手边的牛奶朝他一举杯:“那就祝贺符医生平安归来。”

  其实她对符长书所知寥寥。

  比起现在面前这位文质彬彬的青年形象,她更熟悉的是他穿着PPE防护服,戴着头套、口罩和护目镜的模样,身上还始终带着一股消毒用氯溶液的气味。

  第三批援非医疗队进驻的那一天,也是戚霁他们撤出村子的日子。

  其实那段时间里,前后已有数十名志愿者选择退出,戚霁他们是为数不多还在坚守的人。

  直到当地援利埃博拉诊治中心出现了第一位外国志愿者感染病例。

  自此,YH组织每天都会收到大量投诉或邮件,大都来自于各国青年志愿者的亲友,内容也是出奇一致,就是要求官方尽快结束本次援非行动。

  YH的负责人费尔顿花了很多精力,顶着国内外各种压力,才终于做出了这个重要决定。

  他终止了除医疗外的所有志愿者项目,并着手安排志愿者回国。

  不幸感染的那位志愿者是位法国女孩,叫克瑞斯,医学硕士在读,她曾辗转在津巴布韦、厄瓜多尔等地从事志愿活动。

  戚霁到利比里亚后,曾跟她见过一次面,之后就一直依靠手机或邮件联系,但当地条件有限,电话常常没信号,往往两人都很难及时收信回复。

  据说,克瑞斯所在的村子确诊了大量感染者。

  很多人在参加了亲人葬礼后没几天,也都相继被感染,很快疫情就漫延了整座村子,甚至整个小镇。

  克瑞斯留在了当地诊治中心,符长书和他的同事们接手了重症区所有患者的救治工作,戚霁则是先在首都蒙罗维亚隔离了21天,然后登上了转往比利时的飞机,最后在转机的城市布鲁塞尔再次隔离之后,才终于回到国内。

  病毒的潜伏期是21天。

  而它致人死亡的时间可以短暂到仅有一两天,然后带走所有。

  “克瑞斯在那之后还好吗?”戚霁小心翼翼地问,“回国后我给她发过几次邮件,可能她太忙了,只回过我一次。”

  符长书想了想,表情略有动容:“克瑞斯出院后没多久又回了诊治中心,她主动呼吁像自己一样的埃博拉治愈者来中心做志愿工作,后期帮了我们很大忙。”

  “真的吗?那太好了。”戚霁怔了怔,有点失神地喃喃着,却没注意自己拿着叉子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

  “她还向实验室提供了自己的血浆以作研究,直到我们离开利比里亚前,她仍然在那里做志愿者。”符长书说。

  克瑞斯真厉害。

  又优秀,又强大。

  戚霁的双手搭在桌面上,费劲地搅成一团,可以清晰看见手背上因为挤压而凸出的骨节。

  她看起来,就是一副又钦佩又沮丧的模样。

  “戚霁。”符长书看着她,突然正色道,“两年前YH撤离的那天我就说过,我们不建议没有专业防护装备和医疗知识的志愿人员,继续留在疫情快速升级的重灾区。你们能做的很有限,却可能增加感染的风险。”

  他应该察觉到了,戚霁因为志愿工作中止一直耿耿于怀的事。

  “所以,当时组织你们撤离利比里亚,是绝对正确的选择。没有谁会因为这件事而责怪你们。”

  戚霁客气道:“谢谢你,符医生。”

  并不像是有被他的话鼓励到的样子。

  沉默了一阵,她突然抽开椅子起身,对符长书说了句:“抱歉,我想去拿一份甜品。”

  符长书看出她兴致不高,便主动说:“那我先回去了。”

  戚霁点头笑:“符医生慢走。”

  戚霁躲到甜品区转了一圈,发现自己想吃的奶油蛋糕只剩最后一块了。

  她默默感叹一句“Lucky”,把蛋糕夹到餐盘里,余光瞄见符长书的身影已消失在餐厅门外,便兴致勃勃地往回走。

  结果她一转身,就险些撞到迎面走来的那人身上。

  戚霁一个急刹,扭腰灵活躲闪,成功避开了鼻子被压扁的风险。

  但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眼见着手里的蛋糕划出一道美丽弧线,在地上蹦了几个来回后,稳稳地落在了罪魁祸首脚边。

  好不容易抢到最后一块蛋糕,没来得及吃就掉在了地上,还是有奶油的那一面朝下。

  真是倒了大霉了。

  两位当事人大眼瞪小眼对峙的场面一度十分安静。

  “那个……”段潜翼站在原地,起初略有些手足无措,摸了摸后脑勺,轻声地道,“抱歉。”

  这是戚霁第一次发现他的表情能如此之丰富多变。

  “算了,没啥。”戚霁不好跟小孩子计较,无奈地摆了摆手,蹲下身准备收拾满地的蛋糕残骸。

  段潜翼几乎在同时蹲下去,抢先她一步伸手垫着餐巾纸把蛋糕捡了起来,还顺手递给她一张。

  “擦擦手吧。”他说。

  说完短短一句话,段潜翼眼睑微微垂着,额前刘海滑落几缕,投下淡淡的阴影。

  这也是戚霁第一次仔细地打量他,才发现这少年的眉眼其实生得很好看。

  “谢了。”戚霁不自然地轻咳一声,接过纸就胡乱擦了一通。

  “你想吃蛋糕的话,要不要跟我们拼桌?”段潜翼看着她,突然开口问了这么一句。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视线微微有些偏移:“栾奇刚才拿了好几块过来,我们都还没吃。”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现代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