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霁不自觉朝四人组方向望过去，栾奇跟高砂都笑着朝她挥了挥手，秦词不动如山坐在那儿，正以品茗的姿势喝着一杯速溶咖啡。
她忍不住笑了。
“下次吧。”戚霁说，“其实我已经很饱了。”
段潜翼应了声：“嗯。”
向她点点头后，他便走回了自己座位，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看着他的背影，戚霁突然很想笑。
她的心情竟然轻松多了。
但在回房间前，她还是先溜出了酒店，在旁边便利店里买了一打啤酒，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去。
第一章 电光石火（三）
第二天，要坐船出海的人很多。
戚霁报的是自由行旅游团，领队在他们入住酒店后便结束了任务，剩下的行程全靠旅客自己决定。
她本来不打算出海晒太阳，想说睡到自然醒后再去吃个早午餐，结果一大早，房间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她边揉眼边摸索着接起床头柜上的电话，第一句开口语气就十分不耐:“喂，谁啊？”
听筒里传出高砂和栾奇一唱一和的声音:“戚姐，我们预定了上午坐船出海和潜水，下午回来还可以在酒店沙滩上烤肉唱歌。”
“你要不要一起啊？”
“去吧去吧去吧！”
“去个鬼啊，这才几点……”戚霁咬牙切齿地冲着电话挤出几个字。
但电话那头的小孩儿们兴致颇高，先是可怜巴巴地跟她低头道歉，然后又绘声绘色跟她描述这些游玩项目都是来观墟岛不可不参加的活动。
“除了浮潜，还有十米跳台呢！也超级好玩超级刺激！”
几番来回后，戚霁终于不堪吵闹，举手投降:“好啦好啦，我去我去。”
栾奇笑:“太棒了！加上符医生和隔壁自由行的妹子们，我们一共就有八个人啦。”
“谁谁？”戚霁一听到那人名字，余下睡意立刻全无。
怎么又有符长书？
她现在只恨自己答应得太快了。
“十分钟后大堂见，拜～”达成目的，栾奇十分迅疾地结束了此次通话。
戚霁瘫在床上，恶狠狠地叹出一口气，低声骂:“小崽子。”
岛上天气太湿热，再加上外面格外灿烂的阳光，一出房间戚霁就有点想打退堂鼓，不过想一会儿到了海上可能会凉爽点，她才连连叹着气逼自己继续。
宿醉加起床气令戚霁还没活动几下就肿着眼泡呵欠连连。
降到一楼，她拖着中老年人般缓慢的步伐走出电梯，刚到大堂，发现等在那儿的一堆人都抬起头看着她，神色各异。
她承认，她是穿得随意了点，棒球帽、黑色吊带、牛仔短裤加夹脚拖，没化妆且脸还浮肿苍白着，看上去不像来游玩，更像是顺便下楼扔个垃圾。
而其余七个人都已经到齐了。
除了四人组和符长书，被邀来还有两个小女生，都是昨天同团时见过的旅客。
她们年纪应该都不超过二十，身材中等，一个留棕色大波浪卷，穿红色连衣裙，一个梳着可爱马尾，穿制服短裙，妆容精致，美甲、凉鞋、包包和太阳镜搭配完美，在人群中看着便赏心悦目。
连戚霁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戚姐你来啦。”栾奇第一个迎向她，兴奋地挥着手。
她啪一下拍掉他的爪子，走到人群角落里，扶着额头有气无力地道：“我头晕着呢，别嚷嚷。”
符长书站在与她有些距离的位置，正跟秦词在聊着什么，神色专注，认真讨论，旁若无人。
戚霁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大学校园教室。
高砂在人群中振臂一吆喝，大家便都跟着他走出酒店。门外已经有订好的面包车来接人了。
戚霁不紧不慢走在后头，符长书和秦词两人边走边聊，也落在了人群后面。
经过符长书身边时，她耳尖听到他们对话里“二尖瓣置换介入瓣膜”几个字，不由自主张开嘴，打了一个圆润饱满的呵欠。
符长书抬眼看了看她的背影，擦肩而过时她身上的味道让他眉间微蹙。
“符老师？”秦词唤了他一声。
他点点头:“没事，我们继续。”
秦词便丝毫不客气地抛出了他今日的第九十九个问题。
不过还没出发就遇到了问题，高砂预定了两辆车，来的却只有一辆面包车，正好准载七人。
戚霁看了眼牌子，果不其然是made in China.
司机是个本地人，英文不会，中文不懂，但一直用手比划示意他们上车挤一挤就可以走人:“OK OK！”
OK个什么啊。
高砂冲他摊了摊手，只好疯狂打电话给租车公司。
过了会儿，只见他郁闷地挂掉电话，跑过来跟大家解释:“他们那边说暂时没车了。下一班起码得等两小时。”
两个女孩子率先叫出声来:“那怎么办啊？”
“两小时也太久了。”
戚霁眼睛一转，默默地举起了手，笑着说:“这样吧，我就不去了，你们刚好七个人上车，拜拜各位，祝今天玩得愉快啊……”
她努力抑制住自己上扬的嘴角，刚要转身走回酒店，就听到身边有人说:“不用了，旁边就有Tuk-Tuk，我跟她一起坐那个过去吧。”
连戚霁也不由顺势朝那人指的方向看过去。
Tuk-Tuk是在东南亚街头很常见的一种电动三轮车，度挺快，便捷灵活，可以穿越街头小巷，比汽车更方便，很多人在环岛游玩时都会坐。
各大酒店外随时都停着很多这种车，被涂装成红黄橙白等各种鲜艳颜色，用以吸引游客。
“这……不就是三蹦子吗？”
戚霁指了指刚才说话的段潜翼，又指了指自己:“你……跟我一起坐？”
段潜翼看着她:“让你一个人去坐也太不仗义了。”
戚霁哭笑不得:我压根儿也没想去坐啊。
高砂笑得嘴角咧到耳根:“那行，一会儿我们在码头集合。老段，你可得把戚姐护好了。”
段潜翼缓缓跟他比了个OK的手势。
直到跟着段潜翼上了一辆蓝色Tuk-Tuk，戚霁整个人似乎还在放空。
刚才她本想随随便便找辆车，正用英文喊了声对面的司机，对方却无甚反应，她刚要再用中文讲一遍，段潜翼走近，先摇了摇头，再对她说了句:“我来吧。”
接下来她便无事可干，只能抱着手在旁等着。看到他跟司机大叔愉快地聊了几句后，少年回过身，向她招了招手。
车后座能容纳两个人，她先上车，坐在左边的位置。
紧接着，段潜翼也上来了，隔着中间一小段距离，轻轻坐在了她的右手边。
他很小心地控制了力道，虽然戚霁明显感觉到右边一沉，但车身并没有太大晃动。
车子有小小的顶棚，但四面透风又透光，太阳从侧边晒进来，在她发间、肩头、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价格谈好了？”戚霁有点担心，“之前我在泰国也坐过这种车，司机漫天要价，上车前谈好的价格下车就变了，不给钱还不让走，还不肯找零。”
那次，气得她差点要报警。
段潜翼点了下头：“嗯，放心吧，领队跟酒店这一带的司机都认识，昨天我们也坐过。”
“刚才你跟司机说了什么？”戚霁看着他，问道，“他们不是讲本地话吗？”
段潜翼说:“他们讲西班牙文。”
“啊？”
“这里曾经是西班牙的殖民地。”段潜翼想了想，轻声跟她解释，“这个国家没有官方语言，在被殖民的几百年里，底层人民普遍被认为没有接受教育的资格，只有所谓上层或贵族才被允许学习殖民国的语言文字。”
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东南亚小岛，绝大多数人对它的印象仅限于经济实惠的国外旅行、海岛风光与热带水果，对其历史并没有了解的欲望。
戚霁来这儿本就不是为了旅游，此刻倒是被他讲得有了兴趣，点点头。
“虽然官方语言是英文，但直到现在，包括周遭的几百座岛屿上，仍有一小部分人坚持使用西班牙文，而不讲英文。或许正因为如今境遇不佳，所以才对过去所谓的家族地位长久保持怀念。”
段潜翼简单地说了几句，余光瞄到戚霁用双手托着下巴抵在腿上，正认真地望着自己。
她穿的是牛仔短裤，到大腿根部的位置，尽是白晃晃一片，涂着红色甲油的脚趾在拖鞋里不安分地动来动去。
她不算是很瘦的那种体型，身材饱满适中。黑色小吊带露出大半个肩头，锁骨形状清晰可见，衬出她漂亮干净的肩颈线条。
段潜翼心上仿佛被猫尾巴轻轻扫了一下。
车外阳光有一缕漏在了他手臂上，光斑随着车子行驶而摇摇晃晃，不断闪烁。
他不敢放任视线再偏移，只好侧头盯着那被太阳晒到的部分。一股灼热从心底涌上，紧贴着他手臂皮肤的部分，好似变得更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