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砂大半夜给她打电话也是头一遭。
戚霁笑眯眯地接起电话，没说几句，封月杉就看见她的脸色阴沉下来。
“你们在哪个派出所？我马上过来。”
听到派出所，封月杉也不禁一愣。
封月杉虽然是文职，但也是警察，戚霁并没避着她，只说是朋友出事了。两个人匆匆结完账，立刻打车赶了过去。
她们进了派出所，跟值班人员讲了讲情况，对方指着旁边的椅子:“你们坐这儿等等吧。”
戚霁皱眉，立刻又给高砂打电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们才看到高砂从里面火急火燎地奔出来。大冬天的，他一脑门全是汗，脸上手上还有不少伤口，一看就是刚跟人打过架。
段潜翼走在高砂身后，原本一直低着头没什么表情，听到戚霁声音那瞬间，他立刻抬起眼望向她们这边，跟戚霁的视线撞了个结结实实。
戚霁没空理他，直接问高砂:“什么情况？她人呢？”
高砂抬手抹了一把脸，咬着牙气急败坏地道:“他们正在审那混蛋，杨绯在里面做笔录，但是情绪不太对，肯定是被那王八蛋吓坏了。”
戚霁拍拍他的肩:“你冷静点，把这事儿好好讲一遍。”
高砂又低声骂了句。
晚上十点多，高砂和段潜翼出来买吃的，路过便利店门外，听到了微弱的呼救声。
这家店虽然在学校附近，但地形偏僻，周围的店铺一般很早就关了门，且店旁边立着一堵废弃的墙，墙后是条废弃已久的狭窄通道，孩子和身材瘦小的成年人都能随意通过。
由于有了墙的遮挡，能拦下不少视线。
他们冲过去的时候，一个男人正用脚往地上躺着的女生脸上猛踹。
女生已经没了声音，头发被拽得乱七八糟挡住了大半张脸，裤子被扒了一半褪在腿间，双手还无力地在半空中挥动着。
男人的手正一边用力扳开她的双腿，一边在她的私密部位胡乱摩挲着。
“混账王八蛋，你他妈在干什么？”高砂脾气差，冲上去对着那人的脑袋就是一拳，把他从女生身上拖了下来。
本来段潜翼是要上去拦的，想了想却没动。
他脱下外套，别开视线，把衣服盖在女生身上。
女生坐了起来，一直埋着头在哭，整个身体抖得吓人。
那边，高砂下了重手，骑在那人身上朝头一通猛揍。男人起先还能反抗，越往后就只能低声哼哼，双脚无力地乱蹬几下。
段潜翼怕出事，赶紧钳住高砂的肩膀，尽力让他远离那男人。
高砂手上、那人脸上全是血迹，看上去相当吓人。
已经有路过的人听到动静围了过来，段潜翼拉着高砂走到那女孩身前挡住外头的视线。
“报警吧。”
“段……段潜翼？”这时候才听清他的声音，本来一直瑟缩着的女孩终于抬起了头。
高砂和段潜翼同时愣住：这女孩竟然是杨绯。
“我们报了警，就跟她一起来派出所做笔录。那个混蛋居然说他跟杨绯是在谈恋爱，只是没找对地方！我他妈刚才怎么没打死他。”高砂边骂边扬起手，牵动了身上的伤口，嘴里嘶嘶地叫了两声。
戚霁忙拉起高砂的手，看到他手背上一片红肿，还破了皮，心想那人估计被打得挺惨。
“意思是，杨绯和那人认识？”她皱眉。
高砂也急了:“我们不知道啊，刚才没来得及问，杨绯进去了到现在还没出来，不会出事了吧？”
旁边民警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戚霁赶紧打断高砂:“这里是派出所，能出什么事。我进去看看。”
她跟封月杉使了个眼色，两人跟那警察说了半天，又是讲自己是市局来的，又说是里面那受害者的朋友，对方可能的确不想得罪市局的同僚，这才勉强同意她们进去。
几个人刚进走廊，尽头房间的门就被突然打开，杨绯冲了出来，身上还披着段潜翼的外套，下身穿了条男式的牛仔裤，脚上则是一双很旧的凉拖鞋。
戚霁远远看了一眼，就发现她脸上有不少青紫伤痕，显然刚才经受了不少折磨。
紧跟着她出来的是个年轻警察，二十多岁的模样，表情起初有些不耐烦，但还是跟在杨绯身后解释道:“请你冷静点，我们问的这些问题都是必经程序，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杨绯并不想跟他面对面，加快脚步往戚霁这边跑了过来，但看到他们几个人时，她又怔住，第一反应竟是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把头埋得更深了。
段潜翼的衣服套在她身上显得又宽又大，几乎把她整个人都罩住，就算这样，所有人都看得出，她在发抖。
又有两个警察从房里走了出来，两人都是中年，生得又高又大，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
“你们问了她什么问题？”戚霁走上前，把杨绯揽到自己身后，将她挡了个严严实实，再问面前的那小警察。
“还能有什么？按程序办事啊，她是当事人，我们问的肯定是现场的情况啊。”小警察气呼呼地道。
戚霁揽着杨绯的胳膊，能感觉到她整个人发抖得厉害。
戚霁安抚般地轻轻拍了拍杨绯的手，封月杉也跑了过来，跟她一左一右地把杨绯护住。
“不好意思，请你们换一位女警来做笔录吧。”戚霁冷冷地说。
戚霁和封月杉陪杨绯坐在走廊长椅上休息。
才没一会儿，她情绪已经崩溃过几次，连一句整话也说不出，刚挤出几个字，眼泪就立刻飙了出来，呼吸也瞬间变得急促，险些喘不上气。
戚霁不敢让她再讲话，只能拍着背，轻言细语地安抚她。
中年警察把缩成一团的杨绯从头到脚扫视了个遍，眼神冷冷:“你大腿内侧的这个伤痕是怎么形成的？”
杨绯低声说:“他用手抓的。”
中年警察和旁边的同事对视一眼，又追问道:“他用哪只手抓的？左手？还是右手？你当时反抗了吗？有在他身上形成伤痕吗？”
杨绯的声音颤抖起来:“我不知道，两只手都有吧，我也抓了他，还咬了他一口，有没有伤痕我没注意……”
“你当时穿的是什么衣服？”
“呢子大衣和打底裤。”
中年警察看了眼手里的物证照片，大声道:“你的裤子是怎么破损的？他具体是怎么撕扯的？”
“就是他扯的。我……我记不清了……”杨绯的音量越来越小了。
但对面的三个人仿佛完全没注意到她的不适一般。
他们一个接着一个继续问:
“他有插入吗？”
“用的是什么？手指还是生殖器官？”
“持续了多久？”
男人的声音逐渐交织、混成一团，巨浪般朝杨绯打来。
杨绯痛苦地闭上眼，面容扭曲成一团，她用双手盖住脸，呜咽声慢慢从喉头倾泻而出，仿佛没了电量的求救讯号。
被侵害时的场景和被询问的对话一遍一遍在杨绯脑子里重现着。
她不敢坐下来，不敢静下心，不敢一个人待着，也不敢反复再跟男人共处一室。
戚霁一直陪着她，并不怎么说话，只是在她发抖的时候抱住她，小声安慰。
封月杉走到长廊另一头，从段潜翼手里接过盛满纸杯的热水，说了声:“谢谢。”
少年微微低头:“不客气。”
这时候，封月杉才终于有空仔细打量他的样子。
的确很年轻，个子高，生得又好看，性格似乎还算沉稳，如果是跟旁边那个暴躁易怒还不断骂人的高砂相比的话……
什么跟什么啊？人家只是个大学生而已。
封月杉赶紧让自己打住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但是，戚霁怎么会突然认识了这么一帮孩子？
她本来该回戚霁那边的，却又停下，突然开口问段潜翼道:“你们都是戚霁的朋友？”
段潜翼怔了下，下意识地抬起眼往戚霁的方向看，却又立刻收回。犹豫了一瞬，他点点头:“是。”
“你们多大了？怎么认识的啊？”封月杉来了兴趣。
“在观墟岛旅游的时候，我们同团。”段潜翼回答得很简略。
“噢～”封月杉恍然大悟地拖长了尾音。
她的反应让段潜翼有些不解:“怎么了吗？”
“没事没事。”封月杉笑起来，“我跟戚霁是很多年的朋友和同事了，以后你们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们。”
“啊啊啊好痛！”
段潜翼还是有些疑惑，旁边坐着的高砂正试着自己给自己的伤口贴创口贴，刚粘上去，就疼得惨叫。
段潜翼礼貌地向封月杉点了点头，就转身走向了高砂。
封月杉盯着他背影看了会儿，好像明白了什么。
过了很久，杨绯似乎终于冷静下来。
封月杉把热水塞进她手里，她冰凉的手一触到暖和的杯子便蜷缩了一下，慢慢的，她终于放松了些，用双手拢紧那个纸杯，仿佛那就是她现在的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