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英飞露出笑容：“偷窥、偷拍、窃听、散布他人隐私，属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你们确定没有照片？”
王子曹终于跑了过来，两桌没隔多远，但这几步却让他气喘吁吁。
他挤出笑，弓着身子插进黎英飞和那群人之间：“不好意思，他们都是我律所实习的同事。这都是误会一场。”
封月杉也走了过来，双眉倒竖：“什么误会？”
年轻人们都低着头，眼神躲闪。
王子曹赔笑道：“没什么没什么，他们也是关心我的终身大事，听我说今天要在这儿相亲，就凑热闹一起来了，对不起啊。”
他侧过头，对那女生语气严厉地道：“小詹，你快把照片删掉。”
小詹嘟了嘟嘴，打开手机，点出刚才拍的照片正准备删，封月衫走近她：“别急，我看着你删。”
她一检查，发现小詹拍的都是戚霁的照片，虽然只是在聚餐的生活照，但脸部拍得很清晰。
“我不知道你们出于什么目的，但也实在是太失礼了。”封月杉尖声道，“王律师，之前李律师把你介绍给我的时候，可是说尽了好话，你今天就来这么一出？”
王子曹还没出声，他们就都听到小詹嘟囔着道：“自己看不上李律，又来招王律，以为自己是仙女吗？”
王子曹大声呵斥道：“小詹！你太过分了，你先回去吧！”
那年轻女孩抬起头，眼里已聚满了泪花，站起来就要往外冲，旁边两个男同事眼疾手快拉住了她。
戚霁本来还在座位上吃东西，结果同桌的人都走了，这下她终于不能再装视若无睹，只好走过来。
王子曹弯下腰，又是一阵道歉：“对不起，我同事真的没有坏心思，他们就是爱胡闹。”
“看来今晚这顿饭就到这里吧。王律师，谢谢你请客。”戚霁笑眯眯地说，“对了，我们交换一下手机号吧，以后有什么事儿好联系。”
她完全无视一旁小詹针刺一般的目光，自然地拿出手机。
王子曹又是一愣，随后才道：“好。”
要到了电话，戚霁强忍住打呵欠的冲动，向封月衫跟黎英飞招招手：“走咯。”
封月杉气呼呼地挤开王子曹和小詹，冲回座位拿起自己的包就走。
黎英飞见状赶紧追了上去。
戚霁对王子曹颔首道别，这才悠悠闲闲地朝门口走去。
“度衡所王子？李沉给我介绍的这都什么人啊，相个亲还要呼朋引伴来看热闹？”
出了火锅店，封月杉暴躁地拽了把自己的头发，边朝停车场走边大声抱怨。
“别气了，别气了，伤身体。”戚霁在旁心平气和地劝她道。
封月杉更气了：“你还找他要什么电话？这种男人，活该单身至今！”
“这你可错了，他旁边不就是桃花吗？”戚霁摊摊手，“我要电话只是为了业务联系，说不定以后要找他们律所打官司呢。”
这时候，封月杉终于冷静下来：
“那个叫杨绯的小姑娘的案子判下来了吧？”
戚霁脸色不变：“嗯，强制猥亵，判了八个月。”
封月衫忍不住骂了句：“他使用暴力，不算强奸未遂？”
“双方都提起上诉了，等二审吧。”戚霁有些没精打采地说道。
终于找到自己的车，黎英飞赶紧扯开话题，让两位姑奶奶上车。
某个周末，戚霁登上很久没玩的FMT，不出所料又碰见了高砂在线。
她回忆了一下，自己无论白天还是凌晨，休息还是工作日上线，高砂这家伙无时不在，就跟24小时住在游戏里一样，看来是相当的闲。
而段潜翼却再没出现过。
但高砂明显情绪不高，跟他组队玩了两局，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误判操作不少。
戚霁跟他语音：“小老弟，几个月不见，你怎么菜成这样？”
高砂终于被她逗笑了：“没想到我居然也有被老戚你骂菜的这一天。”
反正游戏也玩不下去了，戚霁干脆跟他聊了起来：“怎么啦？听声音你好像不太高兴？”
“没事，就失恋而已。”高砂语气淡淡，明显不愿多谈，很快便转移了话题，“老戚你呢，好一阵没见你上线了，枪法还行，没退步太多。最近忙什么呢？”
“因为实在太菜了，退无可退嘛。”戚霁大笑，想了想，加上一句，“喔，我最近交了个男朋友，就没什么空了。”
高砂的兴致一下被提高了，忙刨根问底起来：“男朋友？多大了？做什么的？长啥样啊？”
戚霁编个瞎话第一句就踢到了铁板。
她还真不知道王子曹的年纪，封月杉当时没介绍，她自己也没问。
见她一直没回复，高砂又追着问：“老戚？你掉线啦？”
“跟我差不多大，是个律师。”戚霁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道，“人挺好的。”
高砂咂摸着她最后这句话，越想越觉得不对味儿，但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只能跟戚霁说：“那就恭喜老戚你了。”
“客气什么，有空请你们吃饭。”戚霁说。
高砂想了想段潜翼跟戚霁和她男友同桌吃饭的尴尬场景，勉强地笑了两声应付她。
没多久，他俩就下线了。
其实戚霁跟王子曹只再联系过两次。
一次是相亲当晚，王子曹再次打电话来向她道歉。另一次是第二天，他主动提出要再请她吃饭，以表歉意。
不过被戚霁拒绝了。
他也没再打扰过她。
戚霁想了想，决定还是用王子曹来做这个挡箭牌。
第二天中午，高砂从大艺院横穿到医学院，一把拖走刚下课的段潜翼往食堂方向走。
后面郦原跟秦词喊了几声，都没追得上他们。
“老段，有件事我也不晓得你知不知道，你听完可千万稳住啊。”高砂打量着他的表情，刻意放缓语气，轻柔地说道，“老戚交男朋友了。”
段潜翼抬眼，平静地看着高砂。
“本来不知道，现在知道了。”他说。
第四章 不断念想（九）
高砂突然有点后悔自己这么多嘴，挠了挠后脑勺，僵硬地扯开话题:“先去吃饭吧，我都快饿死了。”
他们去得晚，高砂跟段潜翼在窗口排了很久的队，前后都挤满了人。
百无聊赖间，周围突然有个男声在说话:“听说了没，咱们八年制的从这学期开始也要参加三段考了。”
他的同伴显然又惊又怒:“靠！以前不都只有临床本科的才考吗？干嘛拉上我们？”
“我哪知道，多半又是医学院的在闹什么改革呗，嫌我们学医的日子还不够惨嘛。”那男生愤然道，“三段考加起来差不多一共要考二十二门课，我就是吃书也记不住啊。”
“那这回考完我们要是不及格，会不会跟本科的一样留级啊？”
男生又说:“那倒不会，这学期是第一次考，不计入留级，而且我们第七学期本来就有分流，到时候估计会有一大批人走。”
同伴似乎松了口气。
高砂听他们抱怨听得有点想笑，冲段潜翼挤眉弄眼一番，低声说:“老段，你们学医的挺惨的啊。”
段潜翼不置可否。
排在他们前面的男生又开口和旁边的人聊:“对了，你知道临八二班那个叫段潜翼的吧？”
听到熟悉的名字，高砂瞬间来了精神，忙竖起耳朵。
同伴想了想:“有点印象，就个子挺高那个吧，咋了？”
“他之前不是差点被分流去五年制嘛，成绩挺惨不忍睹的。不过我室友说，这两学期他突然转性了，没事就赖在图书馆，还跟他们抢自习室座位，不过据说上学期成绩还是没啥长进。”
“这也正常，好不容易考进来，谁也不想下学期被分流啊。”
“吊车尾还想一飞冲天，勇气可嘉。”男生语气里充满了笑意，隔着几个人的背影，还能看到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不过他可能这儿有点问题吧，我们系能人还是很多的，他玩了这么几年，怎么可能随便学一学就赶上来。”
“哈哈，你嘴真毒。”
他们议论的声音不大，高砂却觉得异常刺耳。
“妈的。”高砂冷笑一声，扭了扭手腕，正准备冲上去把那两个多嘴的人揪出来。
却有人迅速拖住了他的手。
高砂气冲冲地回过头，发现是段潜翼。
他很平淡地说:“别冲动。”
高砂气得脸扭曲成一团:“人都快骑你头上了，你这都能忍？”
段潜翼抱着双手，不咸不淡地别开视线:“他们说的也不算错。”
“我去……”高砂愣住，“老段，你不会气傻了吧？”
段潜翼瞟他一眼:“我就当你是饿得说胡话了。”
高砂的嘴角抽搐了几下。
好在队伍终于艰难地往前挪动起来，轮到他俩打饭时，高砂盯着空空如也的菜盘，惨叫:“糖醋排骨都没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