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月杉看出了他的紧张，安慰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了解你一下。戚霁之前已经拒绝了你吧？”
这时候，戚霁已经选好了酒，走到收银台前结账。
透过便利店的玻璃门，他们能看到她站着的侧影。
独自一人的时候，戚霁似乎总处于放空的状态里，她站姿很随意，一手揣兜，全部身体重量都倾斜向左边，脸上没任何表情，没人看得出她此刻在想什么。
封月杉接着说:“你放心，不是戚霁告诉我的，她绝对不会拿这种事当谈资。都是我的猜测而已。”
段潜翼看着玻璃门后戚霁的身影，说:“我知道。”
“那你要好好加油咯，戚霁以前喜欢的类型都是高个健壮猛男，性格也要很强势那种。”感觉到少年情绪低落，封月杉赶紧打哈哈胡扯起来。
“你不如去健个身，把自己弄得更糙老爷们儿一点，说不定她会改变主意呢。”
封月杉话音刚落，自动感应门打开，戚霁提着一袋子啤酒牛肉干鱿鱼丝走了出来。
两个人同时看向她。
封月杉听到段潜翼用极低的声音回答道:
“她拒绝我不是因为这些。”
段潜翼刚进寝室门，原本在各自位置上忙碌的室友们齐刷刷转过头盯着他。
“你回来了？”郦原诧异。
“我回来了。”段潜翼不明所以，走回自己床位，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拧开台灯，又翻开自己走之前在看的那本生化教材。
葛嘉泽脱口而出:“还不到十点，你回得这么早？”
郦原瞪了他一眼，那句“你又被甩了？”又被他努力咽了回去。
段潜翼说:“不早了。还有一个小时就要熄灯了。”
郦原和葛嘉泽对视一眼，纷纷摇头叹息。
秦词本来在看书，这会儿似乎也看不进去了，干脆停下来听他们几个说话，但自己并不加入。
郦原摘掉耳机走过来，斜倚着床梯，清清嗓子问道:“老段，我有个妹妹叫郦景明，在咱们学校日语系读大一，虽然最近迷上了追星，但还是挺可爱的，要不我介绍你俩认识一下？”
段潜翼偏过头，奇怪地望向郦原:“为什么要介绍我们认识？”
“……”
这人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郦原摊了摊手:“嗨，我们几个谁还不知道谁啊，这个年纪的男人，对女人的想法可能比公共厕所里头的东西还要脏。不过老段你也算得上是特靠谱一人了，不然我能把我妹介绍给你？”
葛嘉泽笑着说:“老段你照镜子看看自己的脸，单身到现在是不是广大女性的损失？”
“你俩算了吧。”秦词冷不丁地开口，“一个换女朋友的速度比拉钩还快，一个酷爱给人当恋爱狗头军师，成功率高达0.0001%，在这儿祸害谁呢？”
郦原怒道:“秦词你都单身二十多年了，好意思损我们吗？”
秦词故作镇定地把手头的书往后翻了一页，想着今天音乐会与自己一座之隔的郁殷童，心里不禁多了几分怅然若失的感觉。
晚上寝室熄了灯，段潜翼又借着充电台灯看了会儿书，但其实根本什么也看不进去。
他干脆放弃，躺在床上闭着眼熬了很久，还是睡不着。
段潜翼想起刚才郦原那句“这个年纪的男人，对女人的想法可能比公共厕所里头的东西还要脏”，脑子里突然浮现出自己在观墟岛上做的那个与戚霁有关的梦。
他只觉得脸颊蓦地燥热起来，浑身都开始别扭，赶紧用被子把脑袋一盖，试图让自己冷静。
第四章 不断念想（八）
段潜翼把戚霁和封月杉送到公共打车区后就离开了。
两人住的地方相隔很近，便上了同一辆车。
封月杉装作玩手机的样子，实际偷偷地在打量戚霁。
戚霁抱着自己买的一大堆零食，目视前方，冷不防开口:“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别偷偷摸摸地看，我瘆得慌。”
封月杉被戳破，也干脆坦白问道:“你跟那孩子到底怎么回事？”
“你说段潜翼？”戚霁下意识皱眉，“什么事也没有。”
“你自认为跟他都说清楚了吧？”封月杉摇摇头，“可据我看，那孩子还没对你断了心思。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戚霁眨了眨眼:“我不记得我跟你说过这些啊。”
封月杉冷笑:“呵呵，你以为你那点事能瞒过我？你从幼儿园开始暗恋那谁我都知道。”
戚霁点头:“这个我相信。”
“不过，阿霁，你对他真没想法？”封月杉又问。
车厢里突然一阵沉默，司机打开了车载广播，主持人一本正经地讲着诡异的城市传闻:
“据说，当年锦绣西的纵火案现场，有人亲眼目睹了一个红衣小女孩把身体压缩成原本的一半，轻易就从防护栏里钻出来，她也是仅有的火灾幸存者之一，而她家门上被画了一个奇怪的图案，除了那一块地方完好无损以外，门板的其他部分都被大火烧毁，不得不让人怀疑这是不是某些组织特意寻找目标做的标记……”
戚霁太长时间没回答，以至于封月杉的注意力被广播声分走了大部分。
她嘟囔着:“讲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戚霁这时候终于小声说:“不是没想法。”
广播音乐盖过了戚霁的回答，封月杉没听清，追问道:“你说什么？”
戚霁抬起头，望向窗外，飞驰而过的城市街景与某部电影里的画面极度相似，浓墨重彩，虚幻如画。
“我不是觉得自己三十岁年纪太大，只是他还太小了。哪怕他今年二十二刚大学毕业都行。”戚霁很淡地笑了一下。
“可惜他年纪实在是太小了，我要是真做了什么，就跟犯罪没两样。”
封月杉想了想:“年龄这事儿嘛，其实我倒觉得没什么。不过你要是真不想跟他在一起，那以后还是尽量少接触。别给那孩子希望。”
戚霁怔了下，复又点头:“我明白。”
封月杉的交际圈和行动力实在是强，没过两天，她就遵从约定给戚霁介绍了新的相亲对象。
不知是为了避免尴尬，还是为了表现对这次相亲的重视，封月杉和黎英飞以介绍人身份双双出席。
但不知怎么的，相亲地点居然安排在了火锅店。
“这位是度衡所王子曹律师。”封月杉隔着沸腾滚烫的火锅汤底，热情地为二位介绍道，“这位是我同事戚霁。”
男人一身黑色西装，留平头，穿皮鞋，长相普通，像一本装帧平凡的书，扔进纸堆里就再也找不到了。
戚霁站起身，礼貌微笑与对面的男人握手：“曹律师，你好。”
他也笑：“不好意思，我姓王。”
戚霁淡定道歉：“对不起。”
说完，她赶紧坐下，假装没看到封月杉和黎英飞憋笑的表情。
寒暄几句后，双方都无话可说，场面一度有些冷，封月杉正想开口打破尴尬，却听到戚霁笑眯眯地问：
“不知道王律师擅长的业务范围主要有哪些呢？”
封月杉扶额：又来了……
王子曹倒是很实诚，开始认真给她讲起了自己的工作：“我们部门主要是以商事诉讼为主，比较擅长的就是公司、金融、建筑工程诉讼这些方面。”
戚霁饶有兴味地边听边点头。
王子曹自此便开始了一连串冗长的法律知识宣教，经过漫长的等候，服务员终于开始上菜，封月衫、黎英飞立刻从昏昏欲睡的状态中醒来，兴奋地招呼大家：“可以烫菜了。”
“先放牛肉吧，嫩的最好吃。”
“脆肚也加一点。”
戚霁倒是不急着吃，又问：“不知道王律师认不认识擅长性犯罪相关诉讼的律师呢？”
王子曹愣了一下，迅速回以礼貌地微笑：“这个……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我可以问问周围的朋友和同事。”
“谢谢。”戚霁点点头。
由于封月杉两口子尽力将话题往轻松的八卦方向引导，接下来的饭局氛围还算愉快。但吃着吃着，黎英飞开始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隔壁桌坐着四五个年轻人，没事儿老是打量他们这边，里面有位女生一直举着手机对着他们桌的方向，看起来像是在自拍，但似乎并没有打开前置摄像头。
黎英飞一看过去，那些人就马上移开视线，挤作一团窃窃私语起来，还不时发出吃吃的笑声。
戚霁笑眯眯地夹着锅里的牛肉，似乎毫无察觉。
黎英飞跟封月杉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站起身径直冲那一桌人走过去。
“诶，黎队长！”王子曹有些急，却拦不住他。
戚霁继续嚼着牛肉，然后皱眉：“好像煮老了。”
黎英飞指指那女生的手机，轻声说：“请把照片删掉。”
同桌的年轻男人们静了一秒，面面相觑。
女生还在辩解：“什么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