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英飞捧着茶杯，差点洒了一桌的水。
第四章 不断念想（七）
趁着吃饭中途去上厕所的空隙，封月杉赶紧在卫生间里给戚霁打去了电话，把符长书刚才的话原封不动转告给了戚霁。
“啊？”
可惜戚霁并没给她期待的反应。
“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封月杉狐疑道，“你不会早知道了吧？还是你俩已经成了？”
“符长书的话，只能信五成。”戚霁没搭理她的揶揄，只冷静地说道。
“之前在观墟岛上，他就多次向我打探七科的事。现在他又跟章之鸣和黎英飞打得火热，想必也是为了七科。”
封月杉赶紧撇清:“喂喂喂，黎英飞可没有跟他打得火热啊，我们只是正常应酬吃个饭而已，他又不傻，怎么可能违反组织纪律。”
“不管怎么样，黎英飞和章之鸣还是跟他保持距离比较好。”戚霁想了想，又说，“我想，他跟我们频繁接触，绝不会是为了跟警察做朋友吧。”
那之后，符长书再也没有出现过。
戚霁的日子过得四平八稳，上下班遛狗喝酒就基本成了她生活的全部。
过年那段时间，她跟沈海琼两人放假在家面对面，每天无事可做，就只能吵架。
沈海琼一直惦记着戚霁不肯让自己买空气币那事儿，一吵架就爱翻旧账，恨不得从女儿小学偷看漫画书，一路骂到她高中早恋，再吵到她三十一岁了还没对象这件事。
戚霁懒得跟老母亲争执，歪坐在沙发里边打呵欠边玩游戏，一只脚搭在边上，拖鞋挂在脚趾尖一晃一晃的，那副懒样看得沈海琼气不打一处来。
她提高音量，一通怒吼:“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过个年才几天啊就长了七八斤，又吃零食又喝酒像滩烂泥一样不知道动弹，你以为你还是小姑娘啊！你都三十一了好吗！”
骂她懒、长胖、年纪大，总能汇聚为同一个中心思想——“没对象”。
戚霁伸出手指，在面前晃了晃:“不对，我今年生日还没到呢，我现在还是三十岁。”
这话又换来沈海琼一阵咆哮。
天气很快又热了起来。
早上，戚霁和封月杉在门口面馆吃早饭。
封月杉拿着手机刷新闻，一会儿后突然惊呼起来:“Dan Vork Management的交响乐团马上要在锦里开音乐会了，首席小提琴是大名鼎鼎的天才演奏家查理兹·乌曼！”
“还有刚刚得了国际大提琴比赛金奖的井锦也会参加！她可是我们锦里人，据说才大四呢，真年轻啊。”
她把手机凑到戚霁面前，展示那获奖女孩的照片。
戚霁对古典音乐一窍不通，却在看到照片时有种熟悉感。
直到吃完面，她才一拍大腿:这位不是高砂的女朋友嘛！
封月杉一直缠着她撒娇:“戚霁，你陪我去看呗，我找朋友帮我们搞定门票。”
“黎英飞人呢？”戚霁懒得抬眼。
“他哪会对这些感兴趣，还没开始估计就睡着了，大老粗一个。”封月杉没好气地说。
戚霁摊手:“我也大老粗一个，完全听不懂啊。”
可音乐会当晚，戚霁还是被封月杉抓了壮丁。
毕竟场合不同，戚霁穿了条白裙子，比平时的t恤牛仔裤装束要正式许多，封月杉更是好好打扮了一番，一身香奈儿套装，还化了个精致全妆。
不用猜，那价格也足以让戚霁肉疼。
她们的位置在第八排，两人刚入场不久，就看到一群学生模样的人走了过来，挨个儿在第七排坐下。
正是方瞭、秦词、郁殷童还有几个她们不认识的人。
一群人刚打完打招呼，高砂也带着两个男生一起过来，看见戚霁时，本来情绪不高的他似乎也有点惊喜：“老戚，月杉姐，你们也来了。”
戚霁状若无意地往他身后看了一眼，确定段潜翼不在。
高砂却像什么都知道似的，开始解释：“段潜翼嫌耽误学习时间，不肯来，自个儿在图书馆自习呢。噢，这两位就是他室友，郦原，葛嘉泽。”
几个人挨个儿问好，相继坐下。
高砂的座位在戚霁前排，他正要走，被郦原拖住，悄悄朝戚霁方向使个眼色：“这什么情况？”
高砂懵了：“什么什么情况？”
郦原压低声音：“那位就是老段之前深夜买醉的对象？”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高砂睁大眼，“段潜翼那小子自己跟你说的？”
“说个屁啊，他现在一心只读圣贤书，每天早上六点半出门自习，十一点熄灯才回寝室，半夜还要在被窝里打着灯看书，我都以为他是看破尘缘了。”郦原和葛嘉泽相视一笑，纷纷八卦起来。
郦原兴奋地一拍大腿:“那天我们不是去二教上课嘛，路上遇到个漂亮学妹找他要电话，你猜那小子怎么回的？他说，他有喜欢的人了！”
声音大了些，引来隔壁戚霁和封月杉不明所以的注视。
“我去，他真这么说的？”高砂也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腿，“可你怎么看出来跟老戚有关的？”
郦原指指自己的眼睛：“我又不瞎，要是没关系，你一来就跟她解释段潜翼的行踪干嘛？闲的？”
“啧啧，郦原你小子可以啊，这么敏感，我看你不适合学医，不如改行去做情报工作。”
高砂又拍拍郦原的肩：“不过一会儿你俩可别说什么多余的话，到时候给老段搅和黄了，看他不弄死你们。”
郦原扬扬手：“放心，兄弟从不做多余的事。”
演奏会时间并不长，但戚霁却因此感受到了相对论学说的正确性。
在家打游戏抠脚的两小时，和听古典音乐现场演奏的两小时，在人类感知层面上完全不是同样的长度。
开场二十分钟后，她已经困了，跟旁边的郦原一样，平均每三十秒打一个呵欠。
半小时后，戚霁的脑袋缓慢栽倒在封月杉肩上，并成功地用口水打湿了她的香奈儿。
最后，她是被如雷般轰动的掌声给震醒的。
看到查理兹·乌曼和井锦牵手谢幕，戚霁迷迷糊糊跟着人群退场，还没出门就被封月杉一阵数落：“还说找你来欣赏艺术呢，结果你睡得比黎英飞那家伙还死！”
戚霁伸了伸懒腰：“好久没自然入睡得这么舒服……”
剩下的字眼瞬间被她咽了下去，几米外，穿着一身白的段潜翼正朝她们的位置跑过来。
好容易在她面前站定，少年有些气喘吁吁，额边透着薄汗痕迹，眼睛却明亮得吓人。
经过的郦原和葛嘉泽捂住嘴窃笑起来，偷偷在戚霁身后给段潜翼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少年低下头，看起来有些局促。
“你怎么这时候才来？”戚霁随便一问，脱口而出后才感觉自己这话问得颇有些嗔怪的意味。
她只好硬着头皮改口：“我是说，音乐会都结束了，你怎么才过来？”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便被平静湮灭：“我过来的时候已经禁止入场了，只好在外面等着。”
戚霁又不假思索地说：“那还不如回去上自习呢，你在外面也是喂蚊子。”
封月杉差点被她气死，赶紧用胳膊肘捅了捅这不解风情的女人。
段潜翼却浅浅地笑了起来：“没事，我乐意。”
三个人一起往前走。
约莫走出去好几十米了，封月杉才估摸出刚才他那话的味儿来。
好小子，可以呀。
“你现在要回学校吧？诶，高砂他们几个人呢？”戚霁转身搜寻段潜翼那几个朋友，却发现他们早不见踪影了。
段潜翼却说:“没事，我陪你们走一段吧，这里挺不好打车的。”
戚霁刚想拒绝，封月杉赶紧抢话:“好啊，小段，今晚你就给咱俩当保镖吧！”
戚霁:“……”
两个三十岁的老油条警察让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保护，成什么道理？
他们挤出人群，朝公共打车区域移动，经过一家便利店时，戚霁指指里面，说:“我进去买点东西，你们要不要什么？”
封月杉心知肚明她是要去买酒，便说:“你买你的吧。”
段潜翼也摇了摇头。
戚霁迈着轻快的脚步蹦进店里，封月杉跟段潜翼在外面等着，她刚走，封月杉便看向段潜翼，便他招了招手，故意问:
“小段，你今天来是干嘛的啊？”
段潜翼两手揣在兜里，闲适地站着，姿势比刚才戚霁在时自然许多。
“没什么，过来随便看看。”他只答。
封月杉却没理会他的回答，直截了当问:“你喜欢戚霁吧？”
她看见少年微怔了一瞬，脸上神色却逐渐变得认真。
他说:“是。”
封月杉笑了起来:“我们之前只见过一次，我还没问过你的年纪呢。”
段潜翼似乎被她戳中了心事，垂下眼眸，轻声说:“十九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