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潜翼在卧室里，顾忌老爸在外面，不好弄出太大动静，每晚就只玩一把。剩下的时间里，都是高砂、栾奇带着戚霁组队。
他们俩还不知道段潜翼和戚霁之间的变化，依旧每天老戚、老戚地嚷着，一副兄弟之间快乐无边的模样。
段潜翼也无法形容现在这种感觉，似乎比高中时期的暗恋更直接，但又比成年后的恋情更克制隐晦。
或者说，他也不能确定自己和戚霁现在这样算不算恋爱。
他只是单纯享受着，因为一个人而过分跃动的心跳。
好容易等到开学，段潜翼干脆利落拉着行李跑回了学校，头也不回的速度让段康城见了只觉诧异，嘟囔着这儿子长大后果然不喜欢待在家了。
他本想事无巨细都跟戚霁讲，比如:“我到学校了”、“去图书馆了”、“食堂吃晚饭”、“跟高砂出去吃干锅”……
信息都写完，存在发件箱里，最后却还是没有发出去。
段潜翼开始担心，戚霁会不会觉得他这样很烦。
殊不知，那头的戚霁躺在家中，一边大嚼零食一边快乐游戏，连手机也没空看。
放下手机，段潜翼不自觉地开始叹气。
第六章 负隅顽抗（二）
比赛那天是周六下午，段潜翼早早就跟戚霁会合，一起出发去场馆。
戚霁跟平常一样戴了顶鸭舌帽，穿着轻便的T恤牛仔裤，到了场馆附近后望了一圈，发现周围很多都是年轻小姑娘，穿得漂漂亮亮，拿着各种各样的应援物，一边玩手机刷选手们在后台的休息照，一边兴奋地笑着预测今天的比分。
戚霁抓了下乱蓬蓬的头发，心想:虽然自己今天出门前没洗头，但还好戴了顶帽子，能遮一下她的油头。
再看段潜翼，穿着紫色上衣黑色裤子，头发染回黑色，站在人群中，就算什么也没做，依旧凭借大高个儿引起不少注目。
但这人全程面无表情，一副浑然不知的模样。
戚霁承接着各种视线，偷偷用胳膊捅了捅段潜翼，压低声音问道:“你就这样进场啊？”
“嗯。”段潜翼不明所以，露出一脸“不然呢”的表情。
戚霁害怕自己的后背被灼热视线盯出洞，不禁抖了抖，继续神神秘秘地说:“这么大胆，你不怕被粉丝认出来吗？”
没想到段潜翼听了她的话竟然笑了。
他似乎很开心的样子，只说:“已经过了这么久了，不会有人还记得的。”
戚霁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因为这个而笑得这么愉快。
“今天的门票好难抢啊，我找了好几个卖家，加了不少价才买到。”
“那肯定啊，这可是揭幕战，而且是Gambler转会去KIR后第一次上场的比赛，打的还是CY！谁不想看Gambler暴打老东家啊！”
排队入场的时候，戚霁听前面的粉丝们聊天听得津津有味。
听到Gambler的名字时，她抬头看向段潜翼，少年也正在看她，没想到她会突然望过来，一时有些尴尬，只好飞快地眨了眨眼。
“今天这场是KIR打CY啊？”戚霁突然有些心虚，关于比赛的事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就这么脑袋空空地跟着段潜翼来了。
段潜翼很轻地点了下头。
没等他说话，前面人聊天的声音越来越大，内容也越来越吸引戚霁的注意力。
有个女生骂道:“有一说一，CY管理层的人真的脑子有坑，竟然就这么放走了战队里唯一剩的一个世界冠军！”
旁边似乎是她男朋友的人摊了摊手:“那有什么办法，CY现在实力这么差，之前的冠军阵容已经全散了，Athrun转会去了ANY战队，剩下两个全退役了，这两年就靠Gambler一个人撑着CY，连全国八强都进得这么艰难，还谈什么拿冠军啊。他要是再不走，估计也只能一直连败到退役了。”
“KIR再怎么样也是FMT的老牌战队，比CY这种运气好的半吊子要专业得多。”
他的话引起了同伴们的附和。
大家于是开始一起痛骂CY战队。
戚霁顺便上网搜了搜这几年来CY的战绩，看得连她这个外行也忍不住皱眉。
仿佛战队过去所拥有的实力和荣誉，仅仅只是伴随着Aim短暂存在的昙花一现。
有个女孩突然用非常憧憬的语气感叹:“哎，每到这种时候我都想感叹，要是Aim还在就好了。他要是没退役，Gambler和Athrun说不定不会走，CY再拿一次世界冠军绝对不是梦。”
这话立刻引起旁人的反驳:
“说什么傻话呢，人家都退役多少年了，而且就算Aim还在打职业，也指不定状态下滑到什么地步了呢。谁也不可能是现在这支CY的救世主。”
“Aim可是世界第一狙击手啊。”有人不服气地大声道。
旁边立刻有另外的人接话:“曾经的。”
众人哄笑。
戚霁没忍住，偷偷瞄了段潜翼一眼。
少年安静站在她身边，好像并不在意自己就是他们议论的对象，脸上情绪也没有什么变化。
男生摇头，语气可惜地说道:“自从Aim退役后，CY全队就再没拿过什么好成绩，因为这，他们可是被骂了好多年的躺赢，说当年要不是沾了天才怪物少年的光，CY这种突然冒出来的破战队怎么可能拿得到世界冠军。”
“Gambler这次转会，不就是为了再拿一次冠军证明自己，打破那个躺赢传言嘛。”
“他年纪也不小了，拿过冠军职业生涯也算圆满，干脆退役算了。”
“说什么屁话呢。”
“听说Gambler这次签KIR的价格挺低的。”
“Gambler太惨了。”
大家一致得出这个结论，开始心疼起Gambler来。
戚霁仿佛一只掉进芝士里的老鼠，被八卦的芬芳感染得入了迷，正听别人聊得起劲，冷不防被段潜翼拍了拍肩膀。
“入场了。”
少年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
检完票，戚霁跟着人群进入场馆中。她走在少年左侧，忍不住盯着他看，开口问:“刚才他们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你指什么？”段潜翼问。
“Gambler转会的原因、还有躺赢传言什么的……”戚霁倒是老老实实地说了。
“FMT是团队游戏，获胜依靠的是所有队友的合作，不可能只是某一个人的功劳。俱乐部的付出也不应该被随便抹杀。”段潜翼平静地说，“他们的说法并不公平。”
戚霁点点头：“也是。”
“不管是去哪个俱乐部，职业选手的目标永远都是冠军，Gambler只是做了大家都在做的事而已。”他接着又说道。
戚霁看了段潜翼一会儿，发现他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心里便想:也许段潜翼至今也没能完全褪掉那层Aim的壳吧。
她想得入神，晕晕乎乎被段潜翼带着走到座位上，直到坐下后，依然没能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过来。
旁边的几个年轻孩子们不知从身上什么地方掏出一大堆手幅、发光板之类的玩意儿，在两队队员出场时大声地应援起来。
“Keep it real 加油！”
“Change yourself 加油！”
戚霁被身后女孩们中气十足的加油声吓得一个哆嗦。
段潜翼看着她，她不好意思地笑笑:“这架势，我还以为在看明星演唱会。他们的粉丝好像比你当年还多得多呢。”
段潜翼笑：“FMT的运营越来越专业，也越来越正规化职业化，影响力自然比以前大得多。”
不过看样子，他并没有什么遗憾的意思。
话音刚落，他们座位附近突然响起一阵骚动。
不远处，有个女孩冲他们大声尖叫着:“是Aim！那个人绝对是Aim！”
顿时，几乎周围所有人都齐刷刷朝段潜翼和戚霁的方向看了过来。
有的窃窃私语，有的干脆拿手指着他们，有的掏出手机开始拍照。
他俩旁边座位上的女生转头打量着段潜翼，接着惊讶地用手捂住嘴:“你就是Aim吗？天啊!你今天是专门来看Gambler的比赛吗？原来AG CP是真的吗？”
她越说越激动，险些要哭出来。
段潜翼只摇头说:“抱歉，你认错人了。”
对方惊喜激动的表情卡在脸上，眼里的泪光还在闪动。
旁边的人看着段潜翼，拿出手机搜索出Aim当年比赛的照片，对比了一下，嘟囔着：“确实挺像的啊，但仔细看又不太像。”
“到底是不是啊。”
“管他是不是啊，又不是来看他的。”
众人开始议论纷纷。
好在比赛快要开始，解说已经开始介绍两个战队的选手，观众们的注意力逐渐被吸引回去。
戚霁赶紧摘下自己的棒球帽戴在段潜翼头上，顺便将帽檐再压低些，把少年面部全罩在阴影里，然后压低声音跟他说：“你看吧，谁说大家不记得你了？”
段潜翼没反驳，低下头，似乎心情很好地笑了，却并不是因为被人认出。
但戚霁却越看他心里越不得劲儿：自己戴着刚刚合适的帽子，怎么在他头上就宽松了一大圈？她脑袋真有这么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