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以后的每个冬天，都能像现在这样，该多好啊。
戚霁忍不住这么想。
第六章 负隅顽抗（一）
“想要把对你的感情，
变成实物，寄过去给你
感觉这个世界所拥有的语言，
完全不够用了”
——I Don't Like Mondays《ZeroGravity》
段潜翼的这个寒假，似乎过得与以往一样平常，但隐隐又透露出不一样的期待。
年夜饭依旧是跟爷爷一家人一起吃。
段康城在厨房张罗着做菜，奶奶在旁边给他打下手。段潜翼进去转了转，本想帮忙，却被大人们轮番劝了出去。
“小孩子去看看电视，等着就行。”奶奶笑眯眯地说。
段潜翼有一瞬的失笑，摇摇头，无奈地走回客厅。
其实他的年纪并不算小，很多同龄人早已能独当一面了，但他无论是在家人面前，还是在戚霁那里，都依旧还是被当作孩子。
一起吃年夜饭的除了段康城父子，还有大伯一家人。
段潜翼的堂哥今年26岁，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工作，成天忙碌得见不到人影，吃饭的时候，奶奶忍不住抱怨了几句，说他好几个月都没回来看看自己。
堂哥摸了摸自己已有摇摇欲坠趋势的头发，还没开口解释就已先叹了口气。
奶奶又絮絮叨叨念起他到这个年纪还是独身一人。大伯母和大伯互相对视一眼，露出同样无奈的表情。
堂哥见状赶紧偷偷在桌子底下踢了踢段潜翼的鞋，示意他帮帮自己。
段潜翼会意，可惜还没张嘴帮堂哥解释两句，大伯母就先把火引到了他身上:“小翼今年也二十了吧，在大学里交女朋友了吗？”
全家人的视线齐刷刷地向段潜翼投来。
他感觉到身旁的堂哥很明显地松了口气。
段潜翼摇摇头:“没有。”
“一定是你眼光太高啦，我们小翼条件这么好，个子又高，又白白净净，哪个女孩子不喜欢？”大伯母边夸他，边横了自己儿子一眼。
她继续数落:“不像你哥，每天起得比鸡早，下班比狗晚，恨不得就睡在那个破公司了，好不容易凑够首付给他买的房，到现在统共也没住过几天，最多回去洗个澡。”
堂哥本来感觉危险已过，正津津有味地吃着奶奶做的烧排骨，这下，全家人又把矛头对准了他。
一块肉顿时卡在嗓子里，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段潜翼不敢说话，只偷偷在心里笑了起来。
也许再过几年，堂哥的今天就是他的明天。
也不知道到那时候，自己和戚霁会发展到哪一步。
想着想着，他的思维越来越发散，连两人以后孩子幼儿园的选址都想好了。
吃过饭，早已过了十八岁却还是被当成小孩的的段家两兄弟依旧被赶出了厨房。
堂哥开始心无旁骛地回复工作群里的各种消息。
段潜翼偷偷躲去阳台上，翻了翻手机，除去收到了各种同学朋友的拜年短信外，最期待的那个人却安静得仿佛断了网。
他从阳台这头踱步到另一头，这样徘徊了好几趟之后，终于忍不住主动拨出了电话。
响了好一会儿，那人才接起电话。
一开口就是震耳欲聋的一声大吼:“喂？！”
戚霁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周围环境异常嘈杂，各种人声、碰杯声、电视声闹腾地混杂在一起。
“……”听到她的声音后，段潜翼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握着手机站在原地，羞涩得像个初尝恋爱滋味的纯情小朋友。
“段潜翼吗？喂？”戚霁又喊了几声，嘟囔道，“干嘛不说话？我手机坏了？”
他这时才回过神来，故作镇定地出声道:“是我。”
“我知道是你，有来电显示啊。怎么了，有事？”戚霁完全不解风情地说道。
在对话途中，她又分神跟旁边的人吼道:“妈！把可乐给我放下！你有糖尿病！能喝那个吗？！”
声音大得让段潜翼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一些，以免伤害到自己的耳朵。
“你们家真热闹。”段潜翼笑笑。
“我没在家啦。”戚霁终于吼完，又把注意力放回这边的通话，“我妈跟她那帮朋友搞了个聚餐，大年三十的非要到外面吃火锅，让我来帮忙斟茶倒水。”
虽然看不见她此刻的表情，但段潜翼依旧能想象出她翻白眼的模样，郁闷中带着无奈，莫名的可爱。
戚霁听到他这形容，一定会被肉麻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戚霁又不知冲着谁抱怨起来:“谁又点了一件葡萄酒啊，要是都喝完了你们今晚就得进医院好吗？封叔叔，对，说的就是你，你不要以为你偷吃第二盘盐煎肉我没看到！”
听着她那边一团乱的闹哄哄，段潜翼捧着手机，笑得很温柔。
尽管戚霁并没有空跟自己多说几句话，但仅仅是听到她的声音，段潜翼就觉得很有意思。
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终于，戚霁那边安静下来。
听起来像是她走出房间，重新找了个接电话的地方。
“喂，段潜翼，你还在吗？”她问。
他忍住笑:“我在。”
“你在干嘛？吃完饭了？”
“嗯，我跟爸爸在爷爷家。”段潜翼回答。
“噢。那挺好。”戚霁随口说道。
两人忽又沉默下来。电话里静得只能听见他们克制的呼吸声。
过了会儿，他们同时开口:“喂……”
“你……”
两人又同时笑了起来。
“你先说。”段潜翼说。
戚霁倒不跟他客气，便直接问:“待会儿你们就直接回家吗？”
“应该要再陪老人坐一会儿，看看晚会。”段潜翼说，“你呢？”
“我妈他们已经玩嗨了，估计要喝到十二点闭店。”戚霁长叹一口气，“我得看着这群中老年人，万一哪个不小心喝多了，我在旁边也好赶紧打120.”
她听到段潜翼低低的笑声。
他似乎犹豫了一下，又慢慢地问:“那……要见面吗？”
这回换成戚霁笑了。
她朝包厢的门看了一眼，接着跟他说道:“你好好陪家里人吧，时间差不多就赶紧回家睡觉去。要是实在觉得无聊的话……”
戚霁的声音里带着很愉悦的笑意:“实在无聊，就去打几把FMT.赢了就好睡觉了。”
段潜翼失笑:“我又不是小孩，输了就睡不着。”
“是啦是啦，你只不过是输了会偷偷躲起来哭而已啦。”戚霁先只是轻声笑，后来实在忍不住，笑得格外开心。
段潜翼也没恼，只是静静听着她在电话那头笑，心里觉得这一瞬间特别美好。
见他不说话，戚霁止住笑，问:“生气了？”
“怎么会。”段潜翼毫不在意地说。
想了想，他又鼓起勇气问:“戚霁，我有个很好的朋友最近转会了。FMT春季赛也快开始了，到时候，我想请你和我一起去看他的比赛，可以吗？”
戚霁没想到他会说这个，爽快地答应道:“没问题。但你不是要上课吗……”
“我会选赛程安排在周末的那天，你放心。”
“那行。”戚霁又问，“你说的那个朋友，是不是以前在CY的队友？”
“嗯，是Gambler.”
“你们队长？”戚霁有点惊讶，“他还在打职业吗？”
“嗯。他比我大一岁，我退役以后，他一直留在CY打比赛.最近冬转才去了KIR.”
“KIR？”戚霁想了想，“是不是你打第一个赛季时，输给他们的那个Keep it real俱乐部？”
段潜翼笑了起来:“这你也知道。”
“那当然。”戚霁得意道，“高砂可是把你们当年的比赛视频和赛季官方纪录片都发给我了。我看了好久才找到你被KIR打哭的镜头，还截图保存了呢。”
段潜翼:“……”
高砂这小子，还真是无处不在啊。
又随便聊了几句，戚霁惦记着在包厢里的自家老妈，便匆匆结束了通话。
段潜翼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挂了电话，手机却舍不得放下，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这才转身朝屋里走。
堂哥却就站在他身后，一脸不忍直视地看着他。
段潜翼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了？”
“给女朋友打电话啊？”堂哥偷笑。
段潜翼挠了挠后脑勺，微微有点不好意思:“现在……还不能算是吧。”
“你没看见你自己刚才打电话那样子，我还以为你在演偶像剧，看得你哥我老脸一红。”堂哥痞痞笑道，“年轻真是好啊。”
段潜翼也没再解释，反倒让堂哥不好再继续打趣他，只是一脸“我懂”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笑着往客厅里走去。
段潜翼跟在堂哥身后，走进屋内和乐融融的一家人中。
漫长的假期里，段潜翼和戚霁虽然在同一个城市，却并没有见过面，除了偶尔打打电话以外，就只在游戏里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