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衣服都没法穿了。
段潜翼脸发烫，别过眼，过了会儿才低声温和地问她:“不然……穿我的吧？”
他找出自己的T恤和牛仔裤给她。
过了会儿，戚霁穿好出来，衣服不太合身，只能挽起裤脚，扎起T恤，把她衬得像个小男孩儿。
段潜翼嘴角有些笑意，戚霁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又看了眼手机，已经是下午了。
他俩错过了中午退房时间，结账时只好多付了半天的房费。
回程路上，戚霁没开车，段潜翼接替了司机的活，又给她买了不少零食饮料在路上吃，且特意塞了一把巧克力在她手里。
戚霁抱着一大袋吃的，无奈地笑:“你把我当小朋友啊？”
段潜翼正在开车，闻言又笑了下，低声说:“你就是啊。”
第七章 四处彷徨（七）
他们回到锦里已经是下午了，段潜翼本想先送戚霁回家，她却摆摆手:“先回你学校吧，我们先吃个饭，一会儿我还得开车去店里还呢。”
段潜翼拗不过她，只好直接开到了锦大附近。
学校旁边的商业街随时都热闹得很，不时有学生穿梭其中。
戚霁一眼就看中了街口那家招摇的铁板鱿鱼，忙拽着段潜翼的手走过去。
她平时并不太注意这些，甚至这举动根本也算不上多亲密，但在此刻的段潜翼眼中，无论她做什么都能让他心猿意马。
就算只是隔着袖子拉住他的胳膊而已。
“愣着干嘛？你不饿吗？”见他盯着自己发愣，戚霁将一大把烤串递到他面前，晃了晃。
段潜翼从戚霁手里接过那一大把烤串，但没吃，又看着她从这家店蹿到另一家店，成功收获一大包鸡排、鸭脖和卤味。
隔壁买奶茶的队伍中，有人似乎认识段潜翼，不时转过头来看了他和戚霁好几眼。
他对那些人没印象，也没躲闪，大大方方看回去，对方反倒不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线。
他俩最后随便找了家店吃猪脚饭。
对段潜翼来说，这完全是新体验，虽然在锦大上了五年学，但他之前从来没吃过。
不过全程他也没尝出猪脚饭的好滋味，只顾着看戚霁在旁边吃得满嘴流油了。
吃完饭，天色不早了，戚霁执意要开车送他进学校，他象征性地拒绝了一句，便随她了。
其实他也隐隐有些开心。
可惜路程太短，几分钟后，他们就到了目的地。
饭点已经过了，学校里人不算多。
段潜翼拿起自己的包，解开副驾驶的安全带，手放在副驾驶的门把上，却始终没按下去。
戚霁看着他，笑着道：“回去吧，这两天你也累了，好好睡一觉。”
听到那个“累”字，段潜翼脑子里不由得掠过许多画面，成功逼红了他的耳尖。
他辗转视线，望向戚霁，她把手搭在方向盘上，正温柔地看着他笑。
段潜翼忍不住松开手，任凭双肩包从膝头滑落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手扶上戚霁半边脸颊，指腹沿着她下颌轻轻摩挲直到耳垂，每一寸移动都好似用尽全力，却又轻柔得不像话。
又想亲了。
他目不转睛盯着她的嘴唇想，然后便吻了上去，辗转碾磨，温柔舔舐，两人的呼吸撞在一起，释放热意。
刚吃饱的正戚霁晕晕乎乎，但身体很诚实地迎合了他。
她刚把手臂绕上段潜翼颈后，想把他更紧密地压向自己。却听见少年微微低喘了声，随后便从她唇上离开。
感觉到温度蓦地降低，戚霁“嗯？”了一声，看着他的眼睛里像蒙着层水雾。
他不自觉地舔了舔发干的下唇，牵起戚霁的手，轻吻了下她的指尖。
“回去吧。”戚霁说。
“嗯。”他努力挤出一声回应。
磨蹭许久，段潜翼才终于下了车。
刚进宿舍大门，就有人从后面拍了下他的肩。
一看，是郦原。
“老段，刚才那是女朋友送你回来吧？”郦原端着个脸盆，里面搁着洗发水、香皂和毛巾，显然是刚从澡堂回来。
段潜翼点了点头。
“你们这一看就在热恋期啊。”郦原一脸“我懂”的表情。
段潜翼怔了怔，才又问：“看得出来？”
“这不废话吗？”郦原毫不留情地吐槽起来，“道个别都要一步三回头，明显刚恋爱嘛。”
段潜翼的嘴唇抖了抖。没想到刚才都被看到了。
“没事，你们已经很含蓄了。”郦原看出他的紧张和害羞，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这种事嘛，很正常，你很快就会习惯的。在咱们锦大，就是要有当众亲热不怕被打的勇气和雄壮的体格嘛。”
段潜翼:“……”
学期结束，段潜翼匆匆开启了他的轮转实习生活。
他第一站去了外科，在这不算长的十六周里，戚霁发现，这人就如同失联了一样，彻底没了消息。
前几天他们组几个学生都跟着见习科组长在手术室里观摩，没过多久就被各自分配跟着老师出门诊或者上手术。
郦原平时嘻嘻哈哈没个正经，真到进了手术室的时候反而冷静得要命。
就算他只是跟着老师做疝气手术，小伙子却摆出大外科主任的气势，跟同学抢拉钩时，熟练得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真的第一次上台。
段潜翼的带教老师叫戴嘉樾，人称肿瘤外科二把刀，也是锦医第二年轻的副主任医师，共主持市级课题二项，因为头衔中的第二含量实在过多，大家私下都偷偷称他“戴二”。
而排全院第一的那人就是白空念。
段潜翼运气没那么好，他前天刚跟着戴嘉樾值完病房夜班，第二天大外科主任一声令下，所有实习生又得轮着值急诊大夜班。
郦原比谁都更期待值急诊夜班，嚷嚷着要先跟段潜翼换，结果被戴老师一瞪，吓得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晚上，戴嘉樾打开已经冷掉的炸鸡腿饭，刚啃了一口，手机就不争气地响了起来。
他咽下嘴里那口没尝出味儿的肉，骂了句，赶紧站起来往急诊跑。
路上遇到正来找他的护士。
他俩干脆一起竞赛跑了起来，戴嘉樾听到急诊那隔着铁门也清晰可闻的吵闹声，忙问:“那边什么情况？”
“一个冠心病发作休克，五个高架上连环车祸重伤的，一个喝农药自杀的，还有个刚洗完澡镜子突然爆炸，玻璃碴子崩了一身……”护士喘着飞快说。
戴嘉樾又骂了声。
看到他们脸色不霁，守在急诊前的保安赶紧开了门，戴嘉樾刚冲进去，就看到段潜翼正站在病床旁给那个被镜子崩伤的患者清创。
他翻了个白眼，冲那小子喊道：“给你五分钟，清完创就过来！”
段潜翼忙答好，他手下那小伙子却抖了抖，抬眼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大大大夫，我我我没打麻药可还行……”
隔着无菌手套，段潜翼都能感觉到他颤抖得厉害，手上动作加快，语气却放缓：“麻药已经起效了。”
等段潜翼做完缝合，赶到戴嘉樾身边时，大家却都无暇理会他。
刚送来的患者，男性，65岁，在家突然大量呕血、发热，在救护车上就已经又吐了一次。
戴嘉樾扫了眼病人手掌上成片密集的红色斑点，手仔细进行着检查。
“心率90，血压160/120……”段潜翼刚上完心电监护，确认了血压和心率，病人头一歪，又顺着床吐了起来。
呕吐的声音响彻急诊抢救室，护工本想过来清理吐了一地的咖啡色血块，但碍于戴老师阴沉的脸色，迟疑着不敢过来。
段潜翼从他手里抢过盆子，接在病人头下方，没多久，那人已经吐了小半盆黑血加凝血块。
“戴老师，病人心率加快，血压上升，血容量不足，失血性休克了！”
“上706（代血浆）500ml！”戴嘉樾赶紧指挥护士开通静脉通路，“小段，一会儿你来给他上三腔二囊管。”
病人仍旧在出血不断，段潜翼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书本上写的方法他早已默背熟练，操作练习也顺利进行过很多次，永远都是高分。但初次接触活生生的病人，并非是操作室里的模型，段潜翼紧张得几乎快忘记呼吸。
在本届实习的十几个人里，段潜翼的确是很聪明的学生，但却不是最聪明的，他的表现也算不上特别亮眼。
该有的手忙脚乱和茫然失措，他一样不少。医疗剧里那些临阵不乱、操作如神的新人实习医的场景，完全没有降临在他身上。
被带教训得像孙子一样，被护士翻白眼嫌弃，被病人避之不及，才是他实习生活的常态。
戴嘉樾在此之前，除了骂人，对他也只有很浅的印象。
在极度的紧张中，段潜翼重新换上无菌手套，按照标准检查了下管子，并在管上和病人的鼻腔里涂满石蜡油。他戴着口罩，无声地深吸一口气，扶住三腔二囊管缓缓插进病人的鼻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