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月杉刚坐下就开始叹气:“要是破了他还能在这儿吗?”
“锦绣西的强奸杀人案不是结案了吗?”戚霁大口吃着封月杉切好的西瓜。
她那吃饭动静跟速度,一看就是老刑警了,比收割机还收割机。
原本以为已经睡着了的黎英飞突然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嘴里含糊不清地蹦出一串话:“锦绣西的案子是结了,但是范科死了,队里现在又开始查是谁杀了他。”
“受害者家属、朋友查过了吗?”戚霁边皱眉边说,但没耽误她吃东西,“毕竟他是锦绣西案唯一的嫌疑人,但锦安又把他放回家了,难保受害者家属朋友不会有报复他的想法。”
“这还用说?早查过了。”黎英飞干脆不睡了,跳下床,越过两个女生,拿了块水果吃了起来,“两名死者都不是本地人,亲属都在老家,且都未婚,在锦里没有来往亲密的朋友或恋人。”
封月杉嫌弃地白了他一眼:“洗手了吗?”
他尴尬地笑,赶紧把那块菠萝塞进嘴里。
“她们的职业呢?”戚霁问。
“都在会所上班,一个18岁,一个22岁,都有多次出台的经历。”
“这么说,范科寻找的目标范围也很明确,就是在娱乐场所工作的外地年轻女性,没有在本地建立牢固的交友圈,一旦失踪或被害,可能只有妈妈桑或鸡头会想办法找她们,而且也不会是通过合法途径来找。”
“范科这人,不查真看不出来,一查还真是邪乎。”黎英飞一屁股坐到床上,双脚搭在凳子上正愉快晃悠着,毫不意外地被封月杉拍了一掌,只得乖乖放下。
范科被杀后,警方在他家找到了大量被虐杀的流浪猫狗尸体碎块,都被冻在冰箱冷藏库里。
除此之外,还找到了大量女性使用过的内衣裤,提取遗留物后,通过DNA检验对比,其中有一部分属于锦绣西强奸杀人案中两名受害者。
上面也留下了范科本人的精斑。
而剩下的无名女性内衣物全部都有使用痕迹,且没有清洗过。
戚霁问:“受害人的内衣被拿走这个细节,从来没听你们提过啊?”
黎英飞烦躁地抓了把自己许久没剪的头发:“苟局怕出现模仿作案,而且当初没搞到范科的搜查令已经属于重大失误了,我哪敢说?”
这个苟副局长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戚霁啧了一声。
警方开始排查范科家中搜到的内衣物上的其余DNA。
经检测,一共有14名女性受害者,但只有4个人的身份被成功甄别。
其中2人已死亡。一个是溺死,在水中浸泡多日,什么证据都被冲没了;另外一个被弃尸月鹿山树林,找到的时候尸体已经成了巨人观,也提取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因一直无法确认身份,又无家属前来认尸,她们的尸体至今还储存在殡仪馆的冷藏库中,这次也是通过全国公安机关DNA数据库应用系统才比对成功。
剩下的2人尚在世,分别是范科的前女友,和一位强制戒毒人员。
前女友称她与范科在一年前因性格不合而分手,但之后范科多次纠缠自己,并强行进入她家,强迫与她发生关系,还带走了她当时穿的内衣内裤。
此后,她发觉自己家里的内衣裤常常失踪,怀疑是范科偷偷备份了她家的钥匙,便立刻换了锁,并告诉范科自己已经报了警,新的男友也会马上和她同居,让他别再来打扰自己。
之后,范科便没有再出现过。
“这他妈不就是强奸吗?”戚霁嚷嚷,“这小子还是个惯犯。”
封月衫赶紧按住她的胳膊让她冷静。
那位被强制戒毒的女性也很年轻,之前在某KTV干过一段时间,因为染上了毒瘾,跟客人出台的价格也便宜,范科就是常点她的老主顾之一。
妓女表示范科这人沉默寡言,看起来文质彬彬,却喜欢来强的,并且常在过程中突然反悔不肯带套。
她一边反抗一边用脏话大骂范科,却被他打了,强行发生了关系。
为了得到出台的费用,她也只能忍着,只在事后要求他加钱。
范科说可以再加500块,让她把身上的内衣裤都留给自己。
她同意了。
没多久,在一次扫黄行动中,她被锦安抓住,尿检结果为阳性,就进了戒毒所,强制戒毒两年。
或许,这倒是让她成功逃过了一劫。
其余内衣裤上的DNA都没能比对上。
现有的证据只能推测出,范科在近几年来,强奸并杀害了至少4名女性。
但是,是谁杀了范科呢?
“虽然在范科那儿找到了死者的内衣裤,但只能说明她们生前曾跟范科发生过性关系,并不能证明她俩就是范科杀的,这证据链太不完整了,检察院这一关都过不了。”黎英飞又开始挠自己的头发,郁闷地唠叨起来。
戚霁看着他越发摇摇欲坠的发际线,不禁同情道:“苟局给你们限期多久破案啊?”
黎英飞弱弱地伸出四根手指,很快又缩回一根,比了个“三”。
“三个月?”
“是三个星期!”黎英飞又把脸埋进手心里,“我已经两个月没回过家了,在局里洗澡和洗衣服都恨不得一块儿完成。这案子完全没一点儿头绪!”
封月杉在旁心疼地望着他,却又帮不上什么忙。
他俩的婚期从去年拖到今年,似乎越发遥遥无期了。
“老戚,要是你能来我们队就好了。”黎英飞突然抬起头,殷切地看向戚霁,眼里的光剧烈地变幻,“跟当年一样,咱们一起查案,我也就没这么烦躁了。”
戚霁微微笑了一下:“苟局不会同意的。”
苟瑞闻当年还是锦安纪委监察室副主任,七科后期出了问题时,便是就由他接手。没过多久七科就被迅速拆分,该处分的处分,该调任的调任,该升职的升职。
更别提戚霁后来为了荆一心的事,跟苟主任大吵过一架。
“听说你们当时还动手了?”封月杉八卦地问。
“怎么可能?”戚霁不屑道,“他一个坐办公室的,哪儿打得过我?”
第八章 温柔捆绑(二)
虽然不至于动手,但戚霁确实和苟瑞闻发生过不小的冲突。
原因是荆一心的死亡通报。荆一心违反公务用枪管理使用规定,擅自领取警用配枪,七科负责人、分管领导、枪支管理工作人员全都被追责。
“那段时间我们既没有出勤也没有备勤,领枪必须得主管领导批准才行,但一心拿到枪不但没有领导批示,也没有出库登记,我还觉得奇怪呢。”
要不是法医最后鉴定荆一心是自杀,戚霁早就得把锦安的人从上到下怀疑个遍。
苟瑞闻得排第一个。
“对了,章之鸣之前不是提经侦处处长了嘛,这事儿你肯定知道。”黎英飞见大家情绪都不太好,赶紧转移话题,“他们最近已经在查芮信了。”
“芮信?就凭他?”戚霁先是一愣,随后讽刺地笑起来,“前几年经侦也不是没查过芮信,哪一次他们不是全身而退?就算损失,也都是虾兵蟹将,柯芮动一根汗毛了?前年那个自首认罪的风控主管最后给取保候审了,我他妈还记着呢。”
话虽讲得难听,但笑着笑着,戚霁的表情逐渐沉下来。
这些年来他们也不是没想过从其他方向查芮信,但每次调查不是不了了之,就是由重刑变轻,这样的损失对于芮信这种大企业而言,根本不痛不痒。
黎英飞没在意她话中的尖锐,只压低声音说:“曾处两个月前被调离经侦处后,不是去警察学院当政委了吗?”
曾知会,任锦安经侦处处长八年,曾经是章之鸣的顶头上司,两个月前调职。
戚霁本还在嘟囔,而后眼睛猛地亮了:“他?”
“昨晚刚被纪委带走,说是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黎英飞小心翼翼地说,“不出意外的话,过两天就会出通报了。”
“我说之前那么多部门的协查咋都没下文了。”戚霁呼出一大口气,将身子靠向椅背,放松下来,“原来是他。”
静了一会儿,戚霁又直起身体:“不会是章之鸣举报他的吧?”
封月杉原本插不上话,一直托着下巴认真听他俩聊,此时也差点笑出声。
黎英飞又气又笑:“你以为他拼死拼活去干经侦是为了什么?芮信禁不起查。”
戚霁叹口气,虽然她还是不抱太大的希望:“但愿如此。”
“老章这些年也不容易。”黎英飞小心观察着她的脸色,犹犹豫豫地说道,“其实他……之前刚跟局里提出想重启七科,说是对芮信和柯芮的调查都有很大帮助。”
戚霁没说话。
过了几秒钟,她才闷闷地出声:“苟局不会同意的。”
“他没跟苟局谈。”黎英飞悄悄竖起了自己的拇指,又迅速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