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天皇老子谈也没用,七科不可能再启。你没看之前SCM的部分信息公开后,社会舆论完全一边倒吗?都在骂我们非法收集信息、侵犯个人隐私……”戚霁烦躁地抓了把额前的碎发。
“就算哪个领导想不通了要自毁前程,七科也上不了台面,但那些东西符不符合程序正义还是个问题。既然上不了法庭,那证明七科也没有用。”
“可……”黎英飞想反驳。
戚霁没理他,继续讲:“你跟章之鸣说,让他别做这些无用功了,七科根本不重要。想办法把芮信的案子办成铁案才是重点。”
没想到戚霁对重启七科这件事完全无动于衷。黎英飞想了半天要劝她的话,却又不敢开口。
正当他郁闷焦躁之际,又听到戚霁淡淡的声音:
“我找了个人帮忙,让他分析当初KR案的那些视频,交易地点就在观墟岛。不然你以为我当初跑去小岛干什么?真是为了度假?” 她冷笑了一下,“柯芮还活得逍遥自在,我凭什么?”
黎英飞先是惊诧地望着戚霁,随后又转向自己的女朋友。
但封月杉只是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他突然明白,原来封月杉也知情。
观墟岛母国与中国没有引渡条约,那个人很安全,却没查出什么有用的线索,但是至少帮忙比对出了其中两个视频里受害女孩的身份。
戚霁顾不上搭理他,继续说:“两个女孩都出身贫民窟,因为家境贫寒,凑不齐嫁妆,嫁不了人,13岁被卖到妓院做雏妓,后来在跨国行动中被解救。在我去观墟岛的一周和三天前,分别死于药物过量和产后大出血。”
“其实也根本用不上他,因为在当地就能搜到她们去世的新闻,虽然只占很小的篇幅。”她面上看不出什么失望的神色,好似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发生,“其余受害人的信息是一点也查不出来。”
KR案也许永远也不会有一个圆满结果了。
她想。
饭还没吃完,黎英飞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他看到下属的号码,心里便咯噔一下:“小章?”
戚霁和封月杉只依稀听到手机里传来连续不断的说话声,但具体内容却听不清,只眼见着黎英飞的脸色越来越黑。
他说了句“我马上到”,就挂了电话。
戚霁赶紧问:“出什么事儿了?”
黎英飞缓缓地呼出一口长气,把头埋在掌中来回蹭了蹭,艰难地抬起来:“又死了一个。”
死者肖诊,男,29岁,是一位美术培训班老师。
半年前,他所带的美术班有位女学生举报,称肖老师长期猥亵她及班上的女生,最后在画室里诱奸了自己。在一年的授课中,他多次胁迫女生与他发生性关系。
受害女学生18岁,在家长和警方陪同下在医院接受了检查,并提供了自己当时的内裤、发带、避孕套等证物。
肖诊方却表示,自己与女学生是正常的恋爱交往,发生关系也是在她成年之后、双方自愿的情形下。后来因他不肯答应帮助女生在美术联考中作弊,所以对方才使出诬告他强奸这一招。
并且他特别强调,自己在发生关系时使用避孕套是为了保护他和女生的健康与安全,是自己体贴对方的表现,但没想到女生会在事后故意收集它作为物证。
“如果真的是强奸,我会把这些东西留给她当证据吗?我是真的没想到她会这么做。”
在警方后续的调查中,肖诊又有意无意地透露,女生除他之外,还跟培训班上另外两个男生保持着暧昧关系。
直到案发这一天,肖诊仍在原画室任教,所带的三个班从小学、初中跨到艺考培训,女生仍占据大多数名额。
“他这是故意挑的18岁女孩儿下手吧?”封月杉刚听完,就义愤填膺地骂道,“用双方恋爱来模糊自己诱奸的事实,他可是老师,跟学生完全是碾压式的不对等关系,那女生虽然满18岁了,可还是个高中生,这算谈什么恋爱啊!”
戚霁顾不上理她,追问黎英飞:“怎么死的?”
“脖子上有勒痕,大概率死于机械性窒息,而且,他的生殖器被割掉了,尸体被丢在锦绣西的垃圾堆里。”黎英飞与戚霁对视一眼,彼此心里都有了相同的答案,“和范科当时一样。”
“连环杀手?”戚霁脱口而出,又立刻摇头,“还不能肯定。”
“如果作案手法一样,这两个案子就得并案调查了。”黎英飞眼神沉下来,“这次的凶手,可能是专门针对性犯罪嫌疑人下手。”
那一瞬间,戚霁好似想起了什么。
她赶紧晃晃头,努力挥去脑子里那一股不好的念头。
“我得去现场了。”黎英飞翻身下床,整理了下衣服,赶紧就往值班室门外冲。
戚霁在他身后喊:“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尽管说。”
“到时候再说吧!”黎英飞没回头,只随意挥了两下手,就跑得没影儿了。
房间里一阵静默,许久后,只听到封月杉轻轻叹气。
段潜翼最近在医院的日子不算好过。
他在每过几天轮一次的急诊夜班中,一一体验了什么叫作血屎尿痰与呕吐物、消化液齐飞。
郦原运气不错,第一天值班就遇上了需要胸外按压的病人,他是实习生,还是大高个儿男生,这任务自然落到他头上。
病人救回来了,第二天他手还酸着呢,就已经跟所有同学吹嘘过一遍了。
戴嘉樾这晚跟段潜翼一起值班。
头半夜不算忙,段潜翼甚至还有空在旁边看会儿书,这也是戴嘉樾的要求。随时都会向他提问,一旦回答不上来,自然又是一顿嘲讽,外带使唤。
但急诊值班绝对不能有“好闲啊”这种念头,没过多久就送来个病人,年纪不大,身材丰满,一直捂着肚子说自己不舒服。
戴嘉樾一边观察,一边点头让段潜翼过去做触诊。
入夜了天气有点冷,段潜翼搓了搓手,让温度稍微提升了些,才伸手慢慢触及病人腹部。
他一边滑动轻压触摸着,一边问:“张口,平稳呼吸,这里痛吗?这里呢?”
“还好吧,不是很痛。”病人被他一按,倒是平静下来,“这里也没什么感觉。”
病人比较胖,腹部堆积了很多脂肪,很多反应都不明显。段潜翼渐渐慌了,头上的冷汗也滑了下来。
戴嘉樾看也没看他,直接走上前接过他的位置,将手指压上去稍停一瞬,迅速抬起来,病人立刻叫出声:“痛痛痛痛痛医生……”
“左上腹明显压痛。局部腹肌紧张。”戴嘉樾继续下去,过了会儿,脸色冷峻地给他量了脉搏、血压。
他越过段潜翼,走向一边:“先验血,拍个CT,可能是急性胰腺炎,严重的话得住院,但是现在没床位了。”
见段潜翼还在原地愣着不动,戴嘉樾脸色更不好了,语气也重了起来:“你还傻站着干嘛?找他家属过来啊!”
实习了这么久,想到自己居然连个触诊也做不好,而戴老师一上立马就行了。
段潜翼咬着下嘴唇,被戴嘉樾这么一吼,冷意激得他一下清醒过来。
他赶紧照做,出去找那男生的家属。
结果没想到,刚解释了一遍为什么要做这么多检查,对方的母亲却依旧用怀疑的眼神打量他,又一直盯着他的脸和胸口看,似乎在找工作牌。
对方大概五十多岁的样子,穿着朴素,眼睛滴溜溜地转,因为皱着眉又张大嘴,并不平整的脸上皱纹突显。
“你是这里的医生吗?这么年轻的样子看起来不像啊。”男生母亲絮絮叨叨道,“肚子痛开点药、打吊瓶就好啦,干什么又要拍片子又要抽血的?你们是不是多开检查多收钱啊?我们没有医保,没有钱的。”
“现在怀疑他可能是胰腺炎,严重的话得动手术才行,所以需要先做检查确定。”段潜翼实在不会说话,只得硬着头皮把刚才戴嘉樾的话重复了一遍。
可他犹豫的表情和过分年轻的脸着实无法让人产生信任,男生的母亲不停嘟嘟囔囔着我们没钱,引得急诊走廊上的患者频频转头看向他们。
戴嘉樾等了半天也没见人,只好冲出来找他们。
看到被病人围在门口、手足无措又嘴笨的段潜翼,他气得鼻子差点儿歪了,大喊道:“搞什么?周楚家属呢?等你半天了!”
换作一般医生,哪敢这么对患者家属讲话。但戴嘉樾明显不是一般人。
看到他胸口副主任医师的牌子后,男生母亲明显轻松多了,直接扔下段潜翼跑过去,连态度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和蔼礼貌道:“戴医生,不好意思啊,我过来了我过来了,您有事您说吧。”
“进去吧。”戴嘉樾勉强挤出礼貌的声线,正要转身进去,发现段潜翼还没过来,只好扭头冲他嚷了声,“小段!”
段潜翼如梦初醒,“哎”了一声,努力忍住心里复杂的情绪,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