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迎随即看向陈暮深,她知道这些都是他做的。
陈暮深正和同桌说着什么,他腼腆地淡淡笑起来,一副人畜无害的纯良相。
方迎想,天气寒冷,大家都想在被窝里多待会儿,都想早点儿奔回宿舍休息,而他几点起床又几点离开教室,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为她做这些呢?很辛苦吧。何必呢。
不过,这都不关她的事。她又没要求他为她做这些,他是自愿的,她是无罪的。反正饭盛了、水接了,资源不该浪费。方迎强行说服自己坦然去接受,可惜她实在没有渣女的素质,还是会良心不安,天天享受着陈暮深的付出,她觉得自己好无耻。
同时她也有预感,平静的一切总有被打破的一天,她是不会去找他的,而他则迟早会耐不住要来找她吧,哪有人真能因着缥缈的情愫傻乎乎地一味付出不求回报呢,连父母都未必这么无私无悔。
果然,一段时间后,有人目睹陈暮深给方迎盛饭,有人目睹陈暮深给方迎接水,目击者一个又一个。八卦很快传开,于是乎,整个10班的人都知道了陈暮深喜欢方迎,陈暮深在追求方迎。
在大家看来,陈暮深是个不折不扣的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读书人,如此的读书人会追女生?匪夷所思。更匪夷所思的是,他追的居然是方迎?
如果他换个追求对象,大家的态度或许是起哄撮合、满满祝福,但他追求的是方迎!那么,陈暮深的学霸光环就要失效了。因为在十几岁人的眼中,外貌上的漂亮就是最吸睛、最好的条件,方迎拥有最好的条件,她值得最好最优秀的人,最好最优秀的人是什么样?不知道,反正不是陈暮深。
一时间,班级里议论纷纷,有人轻蔑地笑他不知所谓,有人刻薄地叹他勇气可嘉,明里暗里对他指指点点。
有些话,方迎听着都刺耳,可陈暮深却没事人似的,该干嘛干嘛,饭照旧盛,水照旧接,数理化也照旧改。
流言蜚语越来越难听,甚至出现了侮辱性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说法。
陈暮深不明白,他只是喜欢方迎而已,只是想对她好,这也是犯了大错吗?既然这样都要被责骂,那他不介意更进一步。
——
这天,下课去吃饭,方迎一个人走在路上,听到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侧首看,是陈暮深。
他来到了她身边,与她同行。
方迎有心理准备,知道会有两人正面交锋的一刻,她等着他要说什么。
“为什么你都一个人走呢?”他开口,许是斟酌思量后勉强想出的开场白,用不见外的亲近口吻。
无聊的问题。
方迎答,“我喜欢一个人走。”
言外之意,你现在打扰到我了。
陈暮深说不出下一句了,如果不是瞄准了方迎常一个人走,现在也不会有他能与她单独同行的机会。
这时,天空中飘起小雨。陈暮深庆幸自己带了伞,他立马撑开来,想为方迎遮雨,想和她同撑一把伞。
方迎不配合,她不要和他靠得这么近。
“你不怕被雨淋吗?”陈暮深试着连人带伞挪过去一些。
方迎退避三舍,虚虚发笑,“这么小的雨没关系。”
还是给他留了面子的。
“好吧。”
方迎不愿意,他一个人撑着伞也不像话,他只得尴尬地收了伞。
傻瓜,方迎心想。
他们不再说话,沉默着一同走进食堂,然后就散了。
——
一连好几天,陈暮深都会在饭点跟着方迎一起去食堂,偶尔会说几句话,更多时候是无言。
方迎为此很头疼,她享受独行的自由自在,可陈暮深偏要不请自来地妨碍她,与他相处,她很局促,他也不会觉得他们之间的氛围有多好吧?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做这么多,什么都不说,有什么意义?让她连拒绝他都找不到合适的契机提。
其实,陈暮深不是不煎熬,但蒋建宇和他说,追女孩儿一定得主动,要狂刷存在感,要插手她的生活,要让她习惯你,不主动绝对没戏,试一试才知道结果。
陈暮深没什么经验,净听蒋建宇瞎指挥。
他天天跟着方迎,不舍不弃,方迎终于受不了了,某次陈暮深跟在她身旁时,她停住步,语气凶恶,冷着脸质问他,“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陈暮深表情可怜地看她,心里发慌,“我……”
“我什么我,你很烦你知道吗?”方迎不吐不快,“能别再跟着我吗?”
她愤愤离开,留下受伤的陈暮深顿在原地,懊恼不已。
陈暮深把这事告诉了蒋建宇,马晴文偷听到,对陈暮深说,“人家可是女神,怎么会看得上你?她不喜欢你,你做什么都是没用的,她还会讨厌你,你别追了吧。”
陈暮深斜了马晴文一眼,不作回应。
他一直知道马晴文暗恋他,但就好像方迎不喜欢他一样,他也不喜欢马晴文,将心比心,要是马晴文像他对方迎那样那么难缠,估计他也会讨厌马晴文,这样有觉悟的认知让陈暮深无奈叹气。
——
陈暮深不再跟着方迎了,但他还是会每天给方迎盛饭、接水、改作业。可方迎冲他发过火,哪里好意思继续享受这样的待遇,她让前桌转告陈暮深,不要再做这些让她困扰的事,陈暮深依然我行我素。
方迎为了和他撇清干系,把他盛来的早餐让给别人吃,晚上回宿舍前偷偷把保温杯和数理化作业藏书包里,他总不会翻她的东西。
风平浪静了一阵,直到——
方迎发烧不适请了一天假,她隔日回学校时,看到书桌上堆着一叠新发的试卷和各科习题本,被码得整整齐齐,其中还夹着一张便笺,详细地写着昨天的各项事宜,如,课上讲了什么内容,老师布置了什么作业,期限又是多久。
方迎捏着便笺微微出神,她想,事情不该再这样发展下去,她不能再亏欠他!
当晚,方迎没有把自己的数理化作业藏进书包,只随意地摊在桌上。下了晚自习,她离开教室到外面走廊隐蔽的角落躲着,等了十几分钟,等同学们都散光了,她重新走回教室。
教室里空空荡荡,只剩陈暮深一人,吊在顶上的灯有盏出了故障,亮一会儿就要闪几下,他坐在她的位子,拿着笔批改她的卷子。
真傻啊,别人都晓得跑回温暖的宿舍,而他呢,一个人在这儿干什么呢,非搞得这么孤独。
方迎轻轻走过去,站到他身后,他没发觉。
“陈暮深。”她喊他。
他被吓得抖了抖,循声见着她,他腾地站起身,露出心虚模样。
方迎看看他,又看看铺在桌上的试卷,问他,“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我……”在方迎的眼神逼视下,陈暮深说出最关键的一句,“我喜欢你。”
方迎似乎就等着这句,她紧接着问,“你喜欢我什么?”
陈暮深无措地舔了舔嘴唇,心里急得不行,“我觉得你很特别。”
“特别?”方迎嘲讽道,“哪儿特别?是觉得我特别漂亮吗?”
“不是……”陈暮深想解释,又不知该怎么解释。的确,她的漂亮是吸引他的原因之一,可不完全是。他几度欲言又止,最后一口气总结陈述,是压在他心头好久的话,“我喜欢你,想对你好,想帮你,我知道我做这些事完全没有效益,我不求你喜欢我,当然,如果你能喜欢我,那是最好,但如果你真的不能喜欢我,我也还是想为你做这些,你就当我犯贱吧!”
年轻人自以为是的情感太强烈了,方迎不知如何应对,她朝他迈近一步,盯着他泛红的耳朵,“你还太嫩了点,弟弟。”
这一声“弟弟”,她咬字咬得格外清晰。
“你只不过比我大一岁而已。”
“你……”方迎变了脸色。
陈暮深感觉鼻底有液体流出,他抬手一探,居然流鼻血了!
妈的,好丢人!
陈暮深的整张脸算是彻底红透了,耳朵红得尤为厉害。
他忙跑回自己的桌位,从书桌里抽出纸巾,仰着头止血。
陈暮深的一系列动作有点滑稽,方迎绷不住笑了起来。
他转头望她,对上她含笑的眼睛,傻里傻气地也对她笑。
方才剑拔弩张的局势就这样缓和。
第11章 :学霸x美女
“你不回宿舍吗?”见方迎还不走,陈暮深捂着纸巾捏着鼻子嗡嗡发问。他想挽回点脸面,不想再被方迎瞧着自己狼狈的样子。
“待会儿。”方迎含糊地低声应他。
她觉得如果这时她潇洒地拂袖而去,扔陈暮深一人孤零零地在教室,陈暮深好像有点儿惨。不妨等等他,尽一下仁义,让自己的良心能过得去一些。
陈暮深不懂方迎的“待会儿”是为什么,他虽然希望能多和她相处,但决不是眼下这般丢人的时刻,丢人的每一秒对他来说都很漫长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