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天谢地，终于止完血。
陈暮深的鼻底还留有干涸的血迹，方迎憋着笑，好人做到底，从某位讲究的前桌书桌里找出湿纸巾给他。
幸福来得太突然，陈暮深喜不自胜，他双手接过，动作夸张地直道，“谢谢，谢谢！”
像旧社会受惯亏待折磨的底层人民难得尝到甜头，简直傻样！
“走吧。”方迎故意没好气地说。
“啊？”陈暮深呆了呆。
方迎不说话，瞪他一眼，他下意识看向她桌上的试卷。
方迎心里翻白眼，她吐出一口气，纳闷，“我又没付钱给你，你对我的学习这么负责干什么？”
陈暮深别别扭扭，小声嘟囔，“你知道为什么。”
“切——”方迎表情不屑，径直走到门口关了教室的灯，“你不走我走了。”
陈暮深忽而福至心灵，想通什么。他屁颠屁颠地跟着跑出去，语气有些欢快，“我也走！”
他不敢太上前，只恰好跟在她身后，两人走在路上，北风呼呼吹过。
“好冷啊。”陈暮深感慨。
方迎回头看他，“你衣服穿太少了。”
陈暮深没想到方迎会理他，他一时高兴，得意忘形，心情澎湃地蹦到她身旁，吸了吸鼻子，忍不住地说，“不少，我里面还有件保暖衣呢。”
他们的校服袖子都碰到一块儿了，方迎瞄了瞄，轻呵一声，抬头像看傻子一样看他。
陈暮深领会，当即噤声，如同被主人教训的奴仆般安分退下，重新与她隔开不可逾越的距离。
这相当有眼力见的反应让方迎感觉怪怪的，她不由怀疑自己这是否恃宠生娇，她分明不是刁蛮霸道的人，怎会对陈暮深如此无礼，这样的怀疑令她着实一惊。
——
南方的树木不会掉光叶子，仍繁茂生长着，在北风中簌簌作响，昏黄的路灯光照出一对长影，是他和她，一前一后，一高一低，方迎竟莫名觉得暖洋洋。
“你多高？”她看到他的影子比她长出一截，出声问他。
陈暮深稍稍上前半步，吃一堑长一智没凑太近，他回答，“176。”
“哦。”
“你是不是觉得我矮？”陈暮深从她那声哦听出点意思。
“嗯。”方迎不委婉。
虽然傅傑连175都不到，可她本身还是喜欢高个男生的，至少得180吧，她想。
方迎察觉到陈暮深的情绪似乎随之变得低落，但她不打算要说什么以作补救，她只是表达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而已，陈暮深大可以像傅傑那样，即使个子不高也很自信，不该为女孩儿的一句话就形同丧家犬般难看，这样真可怜，真没有男子气概，她讨厌他表现得好像是她仗着他的喜欢欺负他似的。
两人先经过通往男生宿舍的路口，陈暮深没有走，他依然跟着方迎，等快到了女生宿舍，他若有似无地叹息，“哎，真希望这条路长一点。”
方迎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嘴上轻嗤，骂他，“神经病。”
陈暮深垂着头，照单全收。
“你快走吧。”她说。
方迎头也不回地走进女生宿舍楼，然而，她没走几级台阶，心念动，又折返走出宿舍，走到外面的路口，往男生宿舍的方向望。
寂静无人的小路上，陈暮深正跑着回去。
是啊，是该跑着回去的，不跑怎么来得及呢，因她浪费了那么多时间，他不跑，说不定宿舍大门都关了。
真是傻子一个。
方迎盯着他的背影，笑了一声。
她想，他捧着一颗赤诚心对她，就算她不喜欢他，或者没那么喜欢他，都不该糟蹋他的好意，就算不和他在一起，也应该尊重他，起码，他比傅傑好得多，比傅傑更值得被爱。
哦，傅傑根本没有资格和他相提并论。
——
冬天不每天洗澡，方迎在浴室进行简单擦身时，宿舍准点熄了灯，好心的舍友亮起手电筒帮她照明。她借着光继续，擦到某个部位，她冷不丁想起和傅傑的事。
其实她已经不太会想起那些事的具体细节了，可一想起来，有些感觉仍是该死的深刻，不单是身体还有心灵，都深刻得仿佛又体验一遍。她无助地抱住浑身开始发抖的自己，咬着牙蹲下，头深深埋进膝盖，十指掐着手臂，等不好的记忆尽快散退。
她昏昏地想，陈暮深会不会也想和她上床做那事呢？
上天啊，原谅她这样恶心的揣测，她真的无法像干干净净的女孩儿那样用无瑕的纯洁的心面对男女关系。她想，只要陈暮深不触犯她的底线，她可以允许他的存在，允许他成为她恋人未满的伙伴，毕竟，也许她需要有人将她拉出名为傅傑的深渊，为她扫除黑暗。
————
翌日，陈暮深比往常更早来到教室，因为他还没有改完方迎昨晚的数理化作业。陆续早到的同学不少，还是低调行事好，他拿着方迎的作业回自己的位子改。
蒋建宇落座时看到，问他，“咦？你怎么拿了方迎的试卷，偷来的？”
“不是偷。”陈暮深强调，“是拿。”
蒋建宇不厚道地笑，“还没放弃呐？”
陈暮深心情好，愿意说道说道，“我感觉她对我的态度变好了。”
“谁？方迎？”蒋建宇追问，“发生什么了？”
陈暮深想了想昨晚勉强算是甜蜜的片段，舍不得分享，“不告诉你。”
“诶呦，那你以后别找我支招了，我对你这么好，别人都不看好你，就我支持你！”
“是是是。”陈暮深笑着应。
“既然你不想说那就算了。”蒋建宇调转话锋，“祝你早日抱得美人归啊，哦不，抱得女神归。”
才哪到哪呢，没谱的事，陈暮深心想，不过人都喜欢听好话，他很受用蒋建宇不着调的祝福，脸上的笑容也愈加烂漫，尤其是通过字面联想，将“抱”和“方迎”结合在一起，他光是想想，心里就欢腾得像春天的小鸟儿。
“啧啧，纯情少男。”蒋建宇眯着眼嫌弃地下结论。
——
陈暮深的感觉没有错，方迎对他的态度确实自此后变好了，她开始接受他盛的饭、接的水、改的作业，他心里很舒坦，同时也保有分寸，不要太冒进、不要太主动，只偶尔跟着她，两人倒也是相安无事的。
接着是期末考、放寒假。
散学式那天陈暮深没来参加，方迎没见着他，但事后，她收到了陈暮深的QQ信息。
是他向班主任要来的一份全班期末成绩的电子档文件，他把她的部分单独筛选了出来，分析她的每一科情况。
总体来看，方迎实现了大进步，其中数理化的进步最有建设性，物理和化学的单科排名都在年级段八十名左右，而数学一跃至年级段第三十五名，相比之下，文科类略差。
陈暮深同她讲：[你真挺特别的，女生大多擅长文科，你却是理科脑。]
方迎实事求是，回道：[是你的功劳。]
她知如果没有陈暮深的帮助，她必定不会取得这样好的成绩，他功不可没。
[哈哈，我好有成就感啊。]陈暮深开心地说:[主要还是你聪明，换个不聪明的，怎么教都学不进去的。而且你的数学真的好棒，差点就赶上我了，哈哈哈。]
对期末成绩很满意的方迎也很开心，不自觉说了玩笑话：[是啊，说不定哪天我就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超过我吗？]陈暮深表示：[我期待这一天！]
[那你的全班第一就保不住了。]
[居于你之下，我没关系。]
……
说的是什么话，方迎想歪了。
——
寒假期间，陈暮深时不时会和方迎聊QQ，他们的聊天内容都很健康，一切关于学习，他指导方迎在寒假作业里不会的题目。但陈暮深不是经常在线，方迎也是因此才知道，原来学霸还要被爸妈逼迫着上各种辅导班，尽管是假期也要每天早出晚归，真是很不容易。
有次陈暮深提起之前的蝴蝶结，问她有没有留着，说看她一直扔在座位旁的空桌里，他说那是他特地去市里新开的商场买的，觉得她戴起来会很好看。
那蝴蝶结一看就不便宜，方迎妥善保管着，她在学期结束放假那天才收入囊中带回家去，春节时拿出来用过，她烫了一次性的卷发，扎起高马尾，绑着陈暮深送的黑色蝴蝶结，很精神很元气。
新年新气象，她向着新一年的阳光，过去的黑暗好像可以被远远甩掉。
第12章 ：学霸x美女
寒假在家，方迎在吃的方面不大如意，她记得小时候，奶奶做饭的手艺算是不错的，还会经常捣鼓些新鲜花样，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年上了岁数，没那个心思和精力了，做的饭是越来越朴素粗淡，来来去去老几样，令人厌得很。
老年人也不讲什么营养，喜欢吃腌制食品，觉得下饭，也不舍得浪费，有时候菜没吃完，就隔顿隔夜地吃到消灭光为止。最受不了的是，爸妈过春节回家，除夕团圆饭会不克制地做一大桌，是一家人根本无法一顿吃完的量，吃不完的就变成接下来每一天的食粮，令人抓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