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的舆论变化煽动了陈暮深的情绪，他本就以为自己和方迎已处得不错，便更是信心大增，壮起了胆子尝试和方迎告白。
他说：“我喜欢你。”
和他的紧张、期待成鲜明对比的是，方迎面上不见任何波澜，她十分平静，默了会儿才慢悠悠、轻飘飘地说，“我知道。”
陈暮深急了，按捺着，切入正题问她，“我们可以在一起吗？”
方迎的眼皮跳了跳，“不要说这些话好吗？”
“为什么？”方迎的反应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方迎缓缓深吸了一口气，她想，她总不能同他说，她很自私，她贪恋他的好、贪恋他的知心和温暖，她一面想要他的陪伴，一面又觉得他们不会有未来，和他在一起不值当吧。
所有能应对的话语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她最后义正辞严地说，“你应该好好读书，而不是考虑这些，读书才是正道。”
陈暮深从小被父母灌输要好好读书的观念，他也一直这么照做，读了十几年的书，他常会感到精神疲累，有时也会被父母如山般沉重的期望压得不得动弹。考了好成绩，除了有自我成就的高兴，更多的还是因没有辜负父母而松了一口气。中考时一分之差无缘寻塘市最好的一中，父母那时的态度令他怀疑，他活着的价值是不是只有考出好成绩。
在这黯淡的读书生涯里，方迎是他遇见的唯一的一抹色彩，是象征生机的绿色。因为她，他头一次觉得读书也是有乐趣可言的，因为她，他头一次真心享受学习的过程。可她说出了和他父母类似的一番话，扫兴又敷衍。
他不解，“难道我还不够好好读书吗？”
方迎没敢直视他，只小声说，“可你没有考到年级第一呀。”
陈暮深闻言，蓦然心底一凉，生出反感。
他的父母认为他是一中的档次，不管他在二中取得了怎样靠前的名次，他们都觉得是理所当然的，觉得他就算考二中的年级第一也是本分，可其实，二中排名在前的学生，哪个不是中考失利才来到二中呢，哪个不是差一点点就进一中呢，哪个不是初中时最高处不胜寒的呢，都是不小心败了一战的王者，他们都很厉害，不单只有他厉害。在王者的竞争中想要获得第一，不是易事。
他问方迎，“如果我考了年级第一，你就会和我在一起吗？”
这真是个傻问题，他考年级第几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哪个青春期的女孩儿会按学习好坏的标准来交男朋友？
方迎推脱，“等你考了第一再说。”
两人的关系变得微妙，于方迎，这是她变相地拒绝了他，于陈暮深，他以为自己是有希望的，以为这是方迎为他设的关卡，只要他通关了，就能和她在一起，他以为，或许就像父母盼着他好一样，方迎这也是想要他更好。
————
学校组织高一段学生集体春游，上午出发，一个班一辆大巴，大家排队上车，一旁有食堂阿姨负责分发每位学生的午饭，是一瓶李子园和一个夹奥尔良鸡肉的汉堡式面包，简易便携。
春游的地方是个农业园，老师带领着大家欣赏自然风光，徒步逛了会儿就到午饭点了，大家停下休息。
方迎和几个女生围坐在一处，她吃完面包后意犹未尽，“这么点儿东西也太少了，我都还没吃饱呢。”
今儿春游不上课，规定只要九点前在操场集合出发就好，她起得晚，没去食堂吃早餐，是要饿一点的。
其中有个性格咋咋呼呼的女生小鸥扯了一嗓子，故意说给几米外的陈暮深听，“那个谁啊，女神说她没吃饱！”
方迎无地自容，连忙去拉小鸥的衣袖，想阻止小鸥说话，可为时已晚，话已出口，方迎只能干瞪着小鸥，以防小鸥吐出更多不该的话。
不一时，陈暮深果真来到了方迎身边，将他未开封的牛奶、面包递给她。
方迎心虚，看都不敢看他，“我不要，你自己留着吃吧。”
“陈暮深，快来！”有人在喊他。
“马上来！”陈暮深应。
他直接把东西放到她怀里，小跑着离开了。
方迎的前桌方才一直在偷笑，适时感叹道：“陈暮深对你真好啊。”
方迎把怀里的东西搁到空地上，反问：“一瓶牛奶、一个面包，就叫好？”
“啊呀，当然不止一瓶牛奶、一个面包，他平时怎么对你的，我们都看在眼里呢，称得上是好了。”前桌说，“倒是你，对人家究竟是什么想法呢？有没有可能和他发展发展？”
“对啊，女神，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给我们透露透露嘛。”小鸥接话，“大家都在打赌呢，赌你们会不会在一起。”
关于下注打赌的事，方迎有所耳闻，她评价道：“大家好无聊。”
另一个绝对拥护方迎的女生小洁提出意见，“女神是绝对不可能看得上陈暮深的！”
这话引得方迎看向了小洁，小洁怎么会这么笃定，笃定她绝对不可能看得上陈暮深？难道在某些人眼中，陈暮深真有那么差劲吗？
“凡事无绝对！”小鸥说，“有些很漂亮的女生，她们的男朋友未必有多帅，但都对她们很好，其实我们女生找男朋友，还是最希望男的对我们好吧，而且你看咱们女神，不也没有之前那么抗拒陈暮深吗，是被打动了吧？”
方迎给不出回答。
前桌转移话题，问她，“女神，你有谈过恋爱吗？”
“我猜有吧。”小鸥说。
“为什么？”方迎好奇。
“感觉。”小鸥解释，“感觉你不像是没点经历的，应该是谈过恋爱的吧？”
方迎没吱声，她苦涩地微微笑了笑，低下了头。
没人品出她微笑里淡淡的苦涩，只接收到一个信号，女神是默认了？纷纷起哄八卦。
“女神谈过恋爱！对方是个怎样的人啊？”
“帅吗？”
“有多帅？”
“陈暮深比不上他吗？”
“你们为什么分手啊？”
“……”
方迎借歌词装作玩笑回应，“往事不要再提。”
“告诉我们嘛。”
“和我们分享分享？”
见方迎不肯松口，小鸥说，“我只问一个问题！”
“什么？”
“女神和前男友亲过吗？”
方迎眨眨眼，顿了会儿，“你觉得呢？”
“我觉得？”
“你的感觉不是很准吗？”
小鸥笑笑，“我觉得，应该亲过吧，是吗？”
方迎不说话。
小鸥摸出规律了，只要方迎不说话，那就是默认，小鸥惊叫起来，“真的亲过？那男的何德何能啊！居然亲过女神！”
方迎真想拿胶带封住小鸥的嘴。
“是蜻蜓点水的亲，还是……”小鸥有点不好意思，“舌吻？”
方迎一怔，没想到会问得这么露骨、详细，不过好在同龄的女生们够单纯，对她们来说，接吻已是足够劲爆，她们不会想到更严重的事。如果问她，睡过吗？她不擅长撒谎，可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方迎敛了脸色，“不是说只问一个问题吗？”
“是一个问题啊。”小鸥辩解，“我就是想再深入探究一下。”
前桌忽然戳了戳方迎的肩膀，神经兮兮地压低声音道，“陈暮深就在你后面……”
方迎竟心弦一颤，她回头看。
是拎着一根玉米和两颗茶叶蛋的陈暮深。
方迎不知道他站了多久，不知道他听到了些什么，此刻他正用透出哀伤的固执的目光望着她，那目光叫她有些慌张。
她定下神，想，即使陈暮深听到了让他难以接受的，她也没有办法，那些都是事实，是她亲身经历的，是她也耿耿于怀的，是她再怎么介意也无法抹去的过去，她自己都不愿面对，因这过去，叫她觉得自己是个残破的废品。
方迎不作为，转回了头，无事发生的模样。
前桌、小鸥、小洁，三人反倒捏了把汗。
陈暮深驻在原地，几秒，他终是拎着热腾腾的玉米和茶叶蛋转身走了。
这是他从农业园的一个角落发现的一家小店里买来的，本想带给方迎，可是她大概不需要吧。
他步履缓慢，却仍是被脚底的小石子绊了一跤，心在胸中狠狠晃荡了一下，涨得难受。
他想，大概方迎是真的不喜欢他吧，所以她和别人在一起过，却不愿意和他在一起，还要拿好好读书当借口，是欺负他只会读书吗？
第14章 ：学霸x美女
方迎周日下午回校，她提前从家里出发，准备先去市里的新华书店买几本参考书。人行道上碰见和她一样背着书包等绿灯的陈暮深，她瞠大眼，意外地脱口问：“你怎么在这儿？”
陈暮深循声对上方迎的脸时，他的眼眸闪了闪，不大自然地挠挠额头，“我要去书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