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哪儿。”他的声音还是闷闷的。
沿路找到一处空地,他停了车,看向她,“不管你听到我爸妈说了什么,都忘掉好吗?”
“明明听到了怎么能自欺欺人地忘掉呢?”方迎不苟同,她犹豫着开口,“既然你爸妈不喜欢我,不如我们……算了?”
“算了?”陈暮深一记冷冷眼神投向她,其中有失望有受伤有不解,最后回归平静,他说,“我们在一起,只是我们俩之间的事,我爸妈不应该是我们之间的问题。”
“爸妈怎么会不是问题?”方迎反驳他,“你未免太理想化。”
她想,她的父母肯定很满意陈暮深,他是青年才俊,优秀的年轻人,可惜,她不具有同等的实力得到陈暮深父母的认可。
两人对视良久,封闭的空间里流动着暗涌,他眉头深锁,发出疑问,“难道我爸妈一句反对,你就准备和我分开?”
太可笑了吧,他坚守多年盼来的春天,就因为小小的阻挠,她就要放弃吗?这是将他们的感情置于何地?哦不,是将他的感情置于何地?将他们的这段关系置于何地?他对她是感情,而她对他,还是不喜欢吧,和当年一样还是不喜欢他,不然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说算了呢?
陈暮深一贯以她为中心,一贯什么都依着她,对比他的情根深种,方迎只觉无颜,她低下头,“你爸妈总归是你爸妈。”
她想,陈暮深现在能为她与父母对抗,但是以后呢?说句难听的,老婆是可以换的,而父母却是唯一的不可取代的。她认为,得不到父母祝福的婚姻是不会美满的,也不会有多幸福。
陈暮深对于方迎所说的这一事实无可辩驳,他深吸一口气又深深吐出,转回身仰靠座椅,手握拳捶了一下方向盘。调整心情后,他重新看向方迎,“我会尽力说服我爸妈的,但是在这过程中,请你也坚持好吗?不要随便就抛掉我,和我站在一个阵营好吗?”
这时候,他的眼神切换成了脆弱的底色,其中包含恳切祈求。方迎的眼皮不禁轻颤,心也跟着抽动,她探身,朝他的方向,她轻轻拥住了他,答应,“好。”
尽管陈暮深在这一秒之前多么正经,但这一秒方迎主动拥抱他,他的大脑瞬间失灵,特别是她饱满的胸部顶着他,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迅速发麻、发烫。
方迎要松开怀抱,他留恋地伸手,沉沉低语,“再抱一会儿。”
“哎呦。”怎料方迎跌回了副驾驶,“我站不稳了。”
——
陈暮深临时起意,“你愿意带我去见你的爸妈吗?”
“……这么突然?”其实她还并未把和陈暮深的事详细告知父母。
“你都见了我爸妈,也该轮到我见你爸妈吧,你不愿意?”他表示,“我想让你爸妈知道,有我这么一个人待在他们的女儿身边。”
“好吧,但我得先跟他们说一声。”方迎拿起手机给父母发信息,通知他们有即将登门的未来女婿。
陈暮深侧头看她,悄悄弯起了笑容,他想,即使道路或许曲折,他和她也是往光明的前途发展的吧?
由于没准备见面礼,开车到达九合镇后在街上逛了几家店,买了不少东西才去方迎家,去到方迎家里,陈暮深自然成为了方父方母的重点关注对象,方迎则溜去了厕所。
她接起一个陌生电话,“喂,您好?”
对方是把男声,“是方迎吗?我是傅傑。”
我是傅傑……
方迎的手机差点要掉了。
她已经记不得傅傑的声音,她无法确认对方是否傅傑,这个消失多年的名字竟再次出现,这句自报姓名的话在她脑海里盘旋。我是傅傑……我是傅傑……强烈冲击了她的所有神经,像一句来自地狱的传唤,绞得她头痛。她身体僵硬,一动不敢动,甚至渗出了一层冷汗,她慌地挂断电话。
那号码坚持不懈地继续打进来,方迎失控地用力摁音量键,将手机摁至静音。电话终于歇了,她刚落下心头大石,却收到同样号码传来的信息。
[我在九合街上看见你了,你和你的男朋友,还是老公?]
方迎惊恐地瞪大了双眼,脸上血色全失,怪不得怪不得,她和陈暮深在一家店里购物时登记过她的手机号码,怪不得傅傑有途径找上她!这种人在暗我在明的感觉实在可怖!
傅傑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和傅傑这么多年没有交集,她也不想和他再有任何一丁点的瓜葛,她选择视而不见傅傑的短信。
对方不放过她,信息轰炸:
[前阵子我翻出了好早以前的旧手机,试着修了修,没想到还能开机,你猜我在旧手机里发现了什么?]
[我发现里面有你的照片。]
[好歹我们有过一段,我没舍得删,看着你的照片,我还真有点怀念从前。]
方迎的血液似乎倒流,什么照片?究竟什么照片?她有不好的预感,模糊记起了一些肮脏的往事。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变得冰冷没有知觉的手指敲下回复。
对方很快又来了电话,她咬牙接通,电话那头的傅傑说,“你应该知道是什么照片吧?”
“什么照片?”
他阴恻恻地笑,“你一丝不挂的照片。”
当年方迎撞见他和别的女人上床,方迎跑走后,他回到房间,发现手机被动过,页面还停留在他和朋友的聊天内容,正好显示着她的私密,方迎肯定是看到了,才会怒不可遏。
她尝到嘴里漫出一股血腥的苦味,原来是她咬破了唇,她恍觉自己真是好可怜,怎么会有如此可恨难堪的过去呢。眼角溢出泪水,她脑袋像要爆炸,冲着电话低吼,“你到底想怎样!”
“我要四十万。”
“你疯了吧!”
“我没疯。”傅傑说,“你给我四十万,我就把你的照片销毁,不然,我可不能保证那些照片会被谁看到。”
这一刻,方迎真是想杀了他。
“我没有四十万。”
傅傑哼笑,“就算你没有,你男人也有吧?他开的那辆车,我可是看见了的,上档次的东西,车牌号我也记下了。如果你不给我钱,我就去找他。”
“你……”方迎憋住本想说的话,她万不能着傅傑的套,若是她表现得越在意被陈暮深知道,傅傑就越可能往陈暮深那儿下手,她得先拖延,她厘清思路,说,“你要的不是小数目,给我时间缓缓。”
“行,三天。”
“三天?三天太短了吧!”
“就三天!”傅傑不容商量。
……
方迎双腿发软地走出厕所,失魂落魄。
“你怎么了?”方母瞧见女儿不对劲,“肚子不舒服?”
“不是。”她摇了摇头,这种难以启齿的龌龊事,她谁都不能说。
第26章 :曝光
方迎凑不出四十万,她不能向父母要,不能找人借,她想她即便有这笔钱,也不情愿给傅傑,其实她存着侥幸心理,或许傅傑只是说说而已,故意说那些话恐吓她,毕竟被人以裸照要挟,虽然在电视上见过,但也只在电视上见过,真落到现实生活中,总觉得不该这么戏剧化。
尽管方迎不断试图让自己保有乐观心态,她还是忧虑地失眠了,整夜整夜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回放十几岁时的那段过去,她睡不着,吞好几颗褪黑素都无用,这种滋味实在太苦了,苦不堪言。没有谁可以帮助她摆脱过去犯下的错,她只能恶果自尝。
——
三天后,一切好像风平浪静。方迎却更无法松懈,因为傅傑给的期限到了,她不能预料接着究竟会发生什么。
陈暮深约她去寻塘的小渔村游玩,她答应了,可她做不到如以往那般自然地面对他与他相处,她想,她是个被浓重的有毒雾霾笼罩的人,而他磊落光明站在青天白日下。并不相配。
她的魂不守舍和心不在焉,陈暮深全都准确地感知到。二人无话,坐在海边的石块旁,陈暮深接起一个陌生电话。
电话那头说,“你是方迎的男人?”
陈暮深心下生疑,挑眉看了方迎一眼。方迎被这一眼看得立时警惕起来,心脏突突跳。
陈暮深问对方,“你是?”
“你跟方迎说,有个叫傅傑的找她。”
陈暮深从耳边移开手机,一脸茫然地告知方迎,“电话里的人说有个叫傅傑的找你。”
陈暮深捕捉到方迎眼中乍现的惊恐。
“你说什么?”她像是被定住了,只有一张嘴吐出有气无力的话,但她的双手忽地捏住了一把石子。
陈暮深敏锐地觉察到方迎的细小反应,他心底的疑惑更大,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这时,电话里透出傅傑的声音,像道催命的符咒,“原来方迎就在旁边啊,正好……”
方迎一把拿过陈暮深的手机,起身快步走远,躲开陈暮深,她压制着愤怒,“你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