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暮深不禁倒吸了一口气,刚才乱谱的心跳这会儿像是彻底罢工了。
“是的。”他郑重回答。
方迎的手松了些,“你确定?”
“这有什么不确定的?”陈暮深不晓得她究竟什么意思。
“你确定你是喜欢我,而不是误以为喜欢我?或者说,我只是你以前没有实现的,所以留下了固执的念想?”她说,“我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你确定你依然喜欢现在的我?”
她仰起头想让他看到她脸上全部的岁月痕迹,想让他发现她和过去的不同,她真的不是那个众星捧月的女神了,她想破除她于他心中也许存在的迷惑性的光环和滤镜。
陈暮深皱起眉头,他不明所以,喜欢就是喜欢,哪有这么复杂。
“确定。”他说。
“你就没有遇上过别的漂亮的女生吗?”
……
“有的。”漂亮女生又不是绝种动物,他也不是没有审美能力,“只不过,还是你最漂亮。”
怕方迎误会他是只懂贪图美色的肤浅之人,他连忙补充,人站得笔直,澄明立场,“我想表达的是,不管过多久,不管是否有比你更漂亮的,也不管你变成了什么样,只要你是你,在我看来,你就是最美的,我永远保有最初为你心动的感觉。”
难得张口就来的情话叫陈暮深自己也大吃一惊,虽然这的确是他深藏多年的真心话,但吐露真心的舌头好似着了火。既然都这样了,他不介意趁热打铁,再多说一句。
他目光热切,鼓足勇气示爱,字字铿锵,“你一直是我心中地位无可撼动的女神。”
话毕,空气瞬间恢复过分的安静。
方迎毫无反应,只是睁着眼看他,他又一次像个傻子,舌头着起的火渐趋熄灭,他说,“你不该怀疑我的感情,我不至于连自己的心都辨不清,我能明确地感受到你对我而言的吸引力,哪怕是没有和你重逢的这些年,我都想着你,觉得你在不知何处的地方也那样吸引着我,难道这不是喜欢吗,难道你会比我更确定我的心吗?”
方迎似乎是轻轻笑了一下,“有人说,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真的在一起了,可能你就不会觉得我有什么吸引力了。”
还是在怀疑他。
陈暮深急了,“你都不给我这个机会,你怎么就能判定结果呢?怎么就知道我不能爱你一生一世?”
唰地一下——
方迎感觉自己的双颊快速窜过了一串细密的电流,麻麻的此起彼伏一阵酥疼,一生一世这样俗的词,竟都令她不自在地脸红。
“那好吧。”她垂头喃喃。
“什么好吧?”
“给你机会。”她含糊带过,抬步就走。
“你说什么?”陈暮深不可置信地追上前。
方迎不愿说第二遍,别扭地轻哼了声。
此刻陈暮深只觉自己的身体里乱作了一团,五脏六腑仿佛都绞在了一处,百般滋味翻涌。他是听到了的,听到了方迎说的话,可他怕是他听错了,才想要确认一遍,但好像他没有听错……
巨大的惊喜席卷,他激动地揽住了她的肩,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这一举动倒将方迎搞得状况外了,陈暮深对着她滞愣恍惚的脸,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应该先征求你的同意再亲你。”
方迎掀起眼深深看他,忍住了欲要翘起的嘴角,她想,陈暮深有种和小孩很类似的魔力,尽管你如何对他无语,他时不时展露的傻气会让人无计可施,让人的消极情绪烟消云散。
————
春节,陈暮深回寻塘过年,作为男性,他年纪也不算太小了,父母开始操心他的感情事,怕儿子前半辈子光顾着读书和工作,脑子糊了,万一某方面不开窍,不晓得领个媳妇回来咋办,陈母便有意提及此话题试探儿子的态度,并同他说,有人给他介绍对象,哪儿哪儿的姑娘,条件怎样怎样好,很不错的,问他是否有见一面的想法,如果碰上合眼缘的也可以试着交往。
陈暮深坦白自己已有对象,他的父母皆是大为意外,好奇儿子找了个什么样的,一个劲向他打听方迎的情况。陈暮深反感父母好像要把方迎当作货架上的物品评估,他不多言,只说方迎是他的高中同学,寻塘人,九合镇的。对这一点,陈父陈母还挺满意,至少儿子的对象是本地人,和儿子读同一个高中,也算知根知底。
陈母说,春节有空,怎么不约着女朋友出去玩,不然约到家里来让他们二老见见也好。陈暮深知道,他爸妈自打得知了方迎的存在,就非常想见她,要是觉得合适,估计都恨不得他立马和方迎成家,晋升为真正圆满的男人。
可其实就目前来说,他和方迎才刚确立交往,关系尚不稳定,他还处于患得患失的状态,但他是认定她的,所以也并不认为带她见父母为时太早或者唐突欠妥当,他之前就动过心思,在和方迎之间还蒙着窗户纸时,就和她提过一句,但他当时太怂了,不了了之了。
方迎回怀城后是跟她的父母一起也回到老家寻塘过年的,她现在就在离他不远的小镇上,陈暮深借着父母的催促,再一次对方迎提出见家长的邀请,他原没打算方迎会这么快同意,但她居然同意了。
——
为了招待未来儿媳——儿子的现女友。陈母做了满满一桌好菜,和陈父热情迎接方迎。吃饭时,免不了对方迎进行一番打听,打听他们没能从儿子那儿打听到的关于她本人的情况。当他们了解到,方迎的父母经营餐馆,而她开了一家麻辣烫时,他们对方迎的热络态度随之冷淡,他们对方迎的职业不满意,对这样的未来儿媳不满意。
说要准时收看节目的陈父吃过饭后就使唤陈暮深到前面的客厅去,让儿子教教怎么使用新买的电视机和机顶盒,被留在厨房的方迎主动收拾了自己用过的碗筷和桌面的残渣,主动帮陈母的忙,陈母不阻拦,也没有任何客气话。所有碗筷餐盘摞到了水槽里,方迎好心又主动洗碗,陈母默然接受。
陈母一个人来到客厅,陈暮深没见着方迎,问他妈,“方迎呢?”
“在洗碗。”
“洗碗?”陈暮深摆出你没搞错吧的眼神看着他妈,“你怎么让她洗碗?”
“不能让她洗碗吗?”陈母很是看轻地说,“她不就是干这个工作的吗?”
这话真难听,陈暮深很不高兴,正要说什么,陈母抢先开口,“你这个女朋友,我不喜欢,一个卖麻辣烫的,和你配吗?”
陈母嘲讽,“麻辣烫……多低级的东西。”
“我和你妈想得一样。”陈父插话,教育儿子,“这姑娘的工作不太行,你找对象不能光看人家长得漂亮。”
“就是。”轮到陈母,“她这么漂亮,你知道她有过多少男人吗?她本分吗?说不定……”
“你们这是偏见!”陈暮深气结。
“反正我不太钟意她,她要是换个体面的工作,我倒能再考虑考虑。”陈母见儿子发火,留出余地,“我们不图儿媳妇多厉害,能赚多少钱,只求她清清白白、体体面面。”
陈暮深懒得再同父母说话,他转身要去厨房。
陈母喊住他,“你去哪儿?”
“去洗碗。”他语气里有明显的怨。
“不孝子!”陈母骂他,“你长这么大都没为我洗过碗!”
陈暮深走了两步,看见方迎就站在过道的暗处,他惊得顿足,心虚,他实在对不住方迎,让她受了他父母的恶劣对待,也不知她听到了多少,她心里会有什么想法?他可是好不容易等到她啊。
陈父陈母也注意到了她,四人气氛尴尬,方迎先牵起一个干涩的笑,说,“洗洁精没有了。”
陈暮深的视线落到她浸湿的双手,难抑心间泛起的愧疚,他从旁抽了两张纸巾替她擦干,摸到她的手是冰的,他的心都被冻得抖了抖。厨房的水龙头是有热水的,应该是她不会调,而他妈也没有告诉她。
他握住她的手,“我们走。”
第25章 :催化
陈暮深将方迎带离了他家,他此时冷脸的样子还真有点吓人,尤其他平常那么呆头鹅的一个人,这会儿板着脸是真让人格外心悸。方迎从没见过他这样,在她记忆中,他表现得最无情的时候是高中时,他干脆地退出她的生活,碰见她也故意装陌路,但那时他脸上的漠然和无视的杀伤力都不及此时他脸上挂着的情绪。
她知道,他这样对父母失礼,是在为她不平、为她出头,可其实,他父母的话没什么不对,她的确不是个清白体面的姑娘,而他这个傻子,虽然她总说他傻,他傻归傻,但如果他愿意,他完全可以有更好的对象。
——
陈暮深开着车,是的,是他买的新车,那晚让方迎给了意见挑的款式。
方迎问他,“我们去哪儿?”
他一气之下开车走人,要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