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迎喝的时候同样是被苦得脸都皱成了一团，她喝喝停停，喝一口停几秒，嚷一句好苦啊，她的表情和他方才出糗的样子不相上下，陈暮深不禁发笑。
想起下班回来的路上路过水果店买了蜜香橙，蜜香橙是很清甜的橙子，他挑了个成熟度适宜的，切成一块块，去了皮，装在盘子里，等方迎喝完中药后给她，能去嘴里的苦味。
方迎把他切好的橙子全吃光了还不够，问他，“还有吗？”
“还有！”
方迎喜欢他买的橙子，他高兴，非常积极地跑去挑第二个适宜的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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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药只买了七贴，谨遵医嘱一周就该喝完，但是无奈方迎喝药很不自觉，全靠陈暮深的监督才行，可是他白天上班管不了她，只有盯着她晚上不情不愿地喝一包，七贴药喝了半个月才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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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转至公历年底，元旦前夜，陈暮深带方迎去西餐厅吃晚饭。方迎以前和罗筠宁约会时也去过西餐厅，她记得她那时为了赴约稍微打扮过，穿了条新裙子和一双新的高跟鞋。也许是因为同罗筠宁不大熟悉，为了留下好印象，她刻意修饰了自己本就不错的外表。但她和陈暮深同住一个屋檐低头不见抬头见了这么些日子，他天天见的都是她最真实的样子，她想，她无需再刻意装扮。出门吃这一顿饭，她只随便裹了一件长款的黑色羽绒服、蹬上一双样式平常的米色雪地靴。
餐厅里开着很足的暖气，方迎一进去就后悔了，她考虑欠妥当，穿得太保暖，而且放眼望去，餐厅里的女孩儿或者女人们，一个个都在这具有某种特殊意义的夜晚使了浑身解数打扮得光芒四射、漂亮精致，相比之下，脸上只抹了一层不着色不遮瑕的隔离霜的她，实在黯淡过分。
陈暮深提前预定的靠窗的能一览榕城夜景的桌位，他们在服务员的带领下落座。就这么一小会儿，方迎已是热出了薄汗，她脱掉羽绒服，无意间做了个挺胸的动作，她身上的浅灰色毛衣不算紧身，但她的身材太有料，该丰满的部位十分丰满，这么一个动作照映着餐厅里略带情调的灯光，不免显得有几分色情，尤其是在他们这对关系不明确的男女之间。方迎注意到，陈暮深的目光不自然地闪了闪，随即躲开，他们的脸都红扑扑的，却是都可以推托给是暖气的缘故。
吃饭过程中，陈暮深说有件事要告诉她。
“什么？”她问。
“你还记得小区外面我们去吃过的那家早餐店吗？”
方迎点点头。
“那家早餐店不是店铺出租嘛，我租下来了。”他补充，“签了一年的租约。”
“什么？”方迎手中的叉子磕到盘子砸出清脆的声响。
陈暮深搬出他早想好的说辞，“你每天摆摊也不大合适，还是应该开个正规的店，起码可以不用躲城管，能遮风避雨，舒服一些。”
他根本没和她商量就做了这么一件事，一年的租约，未免有些沉重，她冲他开口，“开店不是那么容易的。”
她继而叹了口气，“一年的租约，多少钱？”
陈暮深说了个数字。
方迎又重重叹气。
陈暮深以为她嫌租金贵，“这个钱就当是我的投资，等你盈利回本了再还我也不迟。”
“亏了呢？”
“亏了算我的。”他应得很快。
“你是傻吗？”
陈暮深傻兮兮地扬起嘴角微微一笑，“你记得寻塘有家一鸣吗？”
“一鸣？”
“嗯，一鸣真鲜奶吧。专卖牛奶、酸奶、三明治、饭团、面包这类东西的连锁店。”他说，“那家一鸣在寻塘开了好多年了，我想生意一定不会差的，或许你也可以加盟？”
“加盟要加盟费。”
“我可以出资。”
“不是谁出资的问题。”方迎拔高了声音强调，“别人生意好，不代表你也生意好，开店有风险，可能会赔得很惨，我知道，你有钱，愿意承担亏损，可是你何必呢？”
“你不要想得这么消极，虽然开店有风险，但你不能否认有赚钱的可能啊。”
“是，可是，店面那么大，开一间一鸣，我觉得不太行，你太想当然了，那条街上还有家便利店，同样有牛奶面包还有汉堡三明治，自热火锅、盒饭都有，我并不觉得开一鸣是个对的决定。”
陈暮深说不出话了。
方迎没心情继续吃饭，满脑子都是一年租约的事，她问他，“租约不能退吧？”
“不能吧。”
对方急着转手，签了正经合同，怎么能给退呢。
一顿好好的饭，结果吃得不太愉快，方迎更是一晚上心不在焉，思考该怎么处理陈暮深擅作主张租下的店铺。哎，她突然想到，陈暮深这么做，其实是否暗暗打着想将她长期留在榕城的主意？念及此，她再去看他，心中混乱。
呆头呆脑的陈暮深，她想，她来榕城已经好一段时间，他是一句明白话都没说，最初她觉得轻松，而至今，都转化成疑虑，难道他不准备做出更明确的表示吗？还是说，他认为他们之间时机尚不够成熟，需要再看情况？
尽管对这些不解，可她参与了这场哑谜，暂时也没有退场的理由，她至少挺适应，和他一起生活。
“如果你觉得开一鸣不行，”他底气不足，似是怕惹恼她，轻声细说，“那你想想能做别的什么吗？”
方迎最受不了陈暮深对着她这幅诚惶诚恐的臣子模样，好像她是个暴躁无常、不识好歹的昏君，她不得不缓和态度，让他别这么怕她。
思绪转回店铺，就事论事，若是她能有一门自己的生意，定是比在父母的餐馆好，可是开店，她没有别的经验，只有在餐馆的那几年，然而她的厨艺并未到出色厨师的程度，并且做菜也是很累的。
想起大学时，学校食堂里生意最火爆的是一家麻辣烫，那麻辣烫不是特别知名的什么连锁品牌，但它胜过寻常的麻辣烫，因为它有多种不同口味的汤底可供选择，味道又很不错，很受年轻群体的欢迎。她曾经就职的公司附近也有一家该品牌的连锁麻辣烫，虽然她没有实地去过，但从外卖显示的数据来看，销量很可观。
方迎动了心思，或许值得一试。
接下来的日子，她开始有目标地忙碌，申请加盟、参加培训、装修店铺、办理营业执照，所有事堆在一起，真是有够呛。风风火火一通连轴转的操作，终于是赶在春节前办妥了一系列的相关事宜，当然，其中少不了陈暮深的帮助，她预备春节后开业。
陈暮深有次和她闲聊，提了一句，问她，“过年，你要不要跟我回家？”
她心口像是蓦然被烫到，她抿了抿唇，语气压至平稳，“为什么要跟你回家？”
大概在他心目中，她实在是个可怕的女人，她明明尽量温和的一句话，却使他丧失好不容易蓄起的勇气，他摇头小声道，“算了。”
方迎真是要被他闷死了，气不打一处来，真讨厌他这个样子，如果他能强势一点，他们之间的关系会是大不相同，而不是现在这样不尴不尬、止步不前。方迎颇有情绪，懒得搭理他。
第24章 ：循序渐进ⅴ
年关将近。方迎这天要回怀城，陈暮深送她去机场，她拉着行李箱跨出大门，离开他的住所，陈暮深不发一言地跟随其后，带上门，锁好。
这片楼道其实是宽敞的，但楼道再怎么宽敞，只站着他们两个，过于安静的四周，仿佛连对方的呼吸都能准确入耳，这样的空间不由在人感官里显得逼仄、压抑，使人不安作祟。
陈暮深垂下视线，黑磁石一般闪着几许隐约光泽的眼睛看向方迎，他壮起胆子却仍有几分畏缩，他问，“你下次还会回来吗？”
回来哪里？榕城吗？她肯定是要回来榕城的，她在他小区外面开了一家麻辣烫，怎么可能会不回来呢。想必陈暮深问的应当不是这个。她与他对视，想等他把话说得更清楚明白。
他领会，“你还会回来找我，住我这里吗？”
“你希望吗？你希望我回来找你，住你这里吗？”
陈暮深的心跳没出息地加速，他大脑空白了几秒，赶紧道，“当然希望。”
“你是出于什么心理有这种希望呢？”
方迎面不改色、冷静的连连追问，陈暮深自认是招架不住，他大概永远都招架不住她，他和当年那个只要她大点声儿或者严肃点儿说话就心慌慌的他是一点儿没变，他会被她很轻易就乱了阵脚，甚至因此不自觉退后一步。这些年，他分明各方面都进步了那么多，可对着她的时候，依然始终那样怂。
方迎无奈地微微摇头，她抬手看了看表，因为要赶飞机，空余时间并不是太充足，但有些事是一定要摊开来见光的，他不说，只好她来开这个口。
“你喜欢我是吗？”她一副洞穿一切而满不在乎的表情，可其实她拉着行李箱杆子的手是捏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