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暮深松懈了一根心弦,再去看方迎,见她还闭着眼,是真睡熟了吧,她可能真是太累了,他疼惜的目光不自觉凝在她的唇,眸色几度翻涌,想不管不顾地亲上去,可理智已回笼,他是不敢了,不敢再冒险,他刚才已经做了很了不得的事了。
——
当晚,方迎睡前照例喝了口温水,送服了一颗白色药片。
叩叩叩——
是陈暮深在敲门。
“进来吧。”方迎搁下水杯。
这是方迎住进这房间后陈暮深第一次进来,他目不斜视,直直看见了床头柜上的一瓶药。
“褪黑素?”他疑问。
“嗯。”
“你吃褪黑素?”
“我睡眠不好,晚上睡不着。”
她大学时落下的毛病,晚上入睡困难,就算天天早起,晚上也入睡困难,就算困得很想睡也睡不着,若是白天抵不住小憩了会儿,晚上就更睡不着了,这样的情况在她参加工作后对生活影响严重,于是开始吃褪黑素,对褪黑素产生了依赖,虽然不是每次吃就一定能及时睡着,但要是不吃是一定睡不着的。
“哦。”陈暮深若有所思地点头。
“你找我什么事?”方迎瞥了眼他手里攥着的一叠纸,切入正题。
他连忙答,“我整理了一些车的资料,你看看你喜欢哪款。”
说着,他将那一叠纸递给方迎,纸上印着车的样式,还标注了各种参数、性能和特点等,详尽美观得用作4S店的销售手册都不为过。
“我喜欢哪款?什么意思?”
“我打算买辆车。”
“你不是说你平常不怎么用得到车吗?”
“我想想还是该买一辆吧,有备无患。”
方迎不知应如何解读他的话,他想买车究竟是他要有备无患还是因为她今天同他关于车的交谈?这人真是,做的事莫名其妙,老让她压力山大。
“你买车,自然是你喜欢什么就买什么。”她轻轻一笑,把他的买车攻略递还给他,尽量使语气放得温和,“我也不懂这些,你自己拿主意吧。”
陈暮深略有为难,他翻找出其中两张,对她说,“我倾向于这两款,你觉得哪个比较好?或者说,你觉得哪个好看一些,你更喜欢哪个?”
方迎知道他是定要从她这儿讨个答案,她便对比着看了看,指向一款,“这个吧。”
“行。”他说,“改天我们去实体店。”
就这么约定了?方迎眨眨眼,哑口无言。
————
近几日,榕城降温,降至个位数的温度,夜里睡觉愈发冷,方迎问陈暮深要了条毛毯,结果还是不够暖,每天醒来双脚冰凉,人缩得如婴儿状态。她问他还有没有更厚的被子,陈暮深的第一反应是诧异,虽然室外气温的确低,可在室内睡觉,她用的被子已经是足够厚实的冬被,还有毛毯盖着,不至于像她形容的那样冷吧。
陈暮深思索大概床单、被套的材质有讲究,换绒面的或许会好一些,方迎觉得有理,准备到网上买,陈暮深说网购送货慢,不如直接去商场,买来洗一洗第二天就能用,他带方迎说走就走。
到了商场里卖床上用品的地方,陈暮深逛到一套小碎花图案的,问她如何。
“你喜欢这个?”她有意反问。
陈暮深奇怪地拧起眉头,完全没接收到她调侃的信号,“啊呀,是给你的。”
他傻憨憨似的认真模样实在搞笑,方迎不禁哈哈笑起来,“还可以。”
买了床单被套,陈暮深接着到百货区挑了个粉色的热水袋,示意她,“这个怎么样?”
“又是买给我的?”
“嗯。”他说,“新的床单被套拿回去洗今晚也干不了,你不是冷吗,热水袋有用的。”
——
离开商场时经过一楼卖化妆品的柜台,陈暮深想起他在方迎房间里瞄到她摆在桌面的瓶瓶罐罐似乎很少很精简,而且她平时好像没化妆,便随口问,“你要不要买点护肤品或者化妆品?”
在这个信息爆炸的全媒体时代,就连陈暮深都知道女生喜欢护肤喜欢化妆。
方迎却忽而停了步半仰头看向他,她脑子里顷刻间蹦出了许多令她不适的猜测在胡乱撞击,导致她的眼神具有了攻击性,她脱口问:“你是觉得我皮肤太差需要护肤品,长得太丑需要化妆品吗?”
陈暮深愣住。
其实话一出口,方迎就知道自己失了分寸,也过度恶意曲解了他,可是她对现在的自己是真的没有自信啊,但陈暮深依然对她这么好,她会觉得自己仿佛不是灵魂受过风霜侵袭、内心苍老的奔三的女人,而是仿佛曾经那个众人眼中发光发亮、至高无上的女神。不得不承认,她享受这种错觉,有被爱的虚荣,她比曾经十几岁时更加享受陈暮深的好,因为他的好能让她以为自己是一如往昔的美少女,是个值得被爱值得被保护的公主,并且坚信不疑。
“当然不是!”陈暮深回神后当即答。
只是——
光阴十载飞逝,谁真的能一如往昔呢,自然都是变了的,方迎和当初的相貌确有些变化,他说不来是好是坏,因为不管怎样,他的心始终未变,那么她在他眼中心中,都依然是最美的,无可超越的,只要她是她。当然,她现在也很漂亮。
“不过,你可能气色不太好。”他斟酌着说。
陈暮深越琢磨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方迎晚上睡不着,脚又冷,这都是身体不健康的症状,在方迎可能会再次‘发怒’前,他急着跟她分析,哪有健康的人会靠褪黑素睡觉,哪有健康的人会那么怕冷?
陈暮深有个阿姨,之前因为患病特地来榕城看过一家中医馆,据说效果不错,他记得那家中医馆在哪儿,他想带方迎去。方迎不肯,陈暮深劝她,说去看看,如果身体真的不够健康就调理调理,身体健康了才能继续和城管斗智斗勇。
方迎被他逗笑,半推半就跟他去了中医馆。
给她面诊的是个头发半白的女医师,一番望闻问切的操作后表示,方迎的体质很虚,容易疲累没有精神,然后就在电脑上敲键盘开药方。
陈暮深适时对方迎小声说,“听见没,你很虚,还说不来,这么虚得赶紧补一补。”
坐在凳子上的方迎掀起眼皮瞅他一眼,没什么意思的一眼,陈暮深却条件反射地立马闭嘴了。
女医师会心微笑,冲陈暮深扬扬下巴,“你们还没要孩子吧,你老婆这身体得先调理一段时间,不然怀孕会受不住的。”
“不是……”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方迎有口难辩。
“什么?”女医师转头看她。
方迎也懒得解释,她只摇摇头。
“没什么,您继续开药方吧。”陈暮深红着两只耳朵说。
方迎瞪向‘罪魁祸首’陈暮深,看见他想笑又憋住、不受控的止不住扬起的嘴角,他那窃喜又欢悦的傻样,她不觉哼了声,收回视线,这男人真是变不了的永远都这么傻。
第23章 :循序渐进ⅳ
中医馆有寄送服务,医师开的药隔天上午就到,当时陈暮深不在家,是方迎签收,虽然她依了陈暮深去看中医去买中药,但她内心还是抗拒的,没人会喜欢吃苦,所以,对于这一箱药,别说主动喝了,她连开箱的想法都没有,就这么随便搁在了地上。
陈暮深回来看到,问她药什么时候送到的,她答上午,他说,“到得还挺快,不过你怎么没拆?中午没喝?”
方迎嘟囔,“不想喝。”
“不想喝?”陈暮深重复一遍她的话,然后接着教育她,“要喝的,喝了对身体好,怎么能不喝。”
他说罢,走去找来一把剪刀,划开封住快递箱的胶带,从箱子里取出一大袋的中药,提着放到茶几上。
吃过晚饭,他没忘这茬,隔了半小时到茶几那儿拿了包中药,丢进厨房的锅里,注水烧热,药热好了拿出来,他抽了张纸巾擦干中药外包装沾着的水,送去给方迎。
方迎苦着脸,“不想喝。”
“要喝的。”陈暮深很耐心地又劝了她一番,末了把中药包塞给她,站在她面前立着不走,有要盯着她喝完的架势。
“好烫啊。”方迎一碰到药包,直呼,“这么烫怎么喝?”
“那你等会儿再喝?”
“嗯。”她暂且应了。
陈暮深便离开了她的房间。过了会儿,估摸着药凉得差不多了,他硬着头皮再去敲方迎房门,监督她,“药喝了没?别忘了喝药。”
房门突然被从里面打开,方迎和他面对面,不到半米的距离。
“怎……怎么了?”他显得有些呆。
方迎拎起药包在他眼前晃了一下,“去拿剪刀剪个口。”
陈暮深迟钝地拦住她,“剪刀拆了快递,不干净,我直接用手给你撕个口吧。”
“哦,好吧。”
紧张的show time,陈暮深撕的时候,另一只手捏得稍用力了些,挤出了药液,深咖色的中药顺着他的手流下,他立马低头在自己手背吮了一口,当即被苦得瘪了嘴,忙不迭吐舌,这时对上方迎的目光,他想他此刻的表情肯定很丑,他只能强行端正五官,表示,“真的有点苦。”不是他长得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