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迎看着他貌似真诚客气的笑容和一张一合的能说会道的嘴,她心头漫过一丝愧疚,她的行为被他顶锅承担了。
陈暮深说服了城管留下小推车和保温箱,因为他提议把没卖完的三明治和饭团送给街上的环卫工人和在不远处修理管道的工人,此举能避免浪费并且惠及百姓,得到了城管的同意。
陈暮深一一派发食物,方迎的目光随着他的身影转动,其实怎会无动于衷呢,瞧,多么好的青年,方迎问自己,他真的挺好的,不是吗?
——
派完食物,城管又象征性地口头教训了几句,陈暮深谦恭地应下,城管走后,陈暮深和方迎也可以走了,他们走在回去的路上,方迎不发一言。
陈暮深猜她大概心里不舒服、别扭,他想说点什么宽慰她,却不知该说什么,无计可施。直到他们经过那家早餐店,陈暮深看见了店铺上贴着的红纸,他不由停住了步,驻足几秒。
“你在看什么?”方迎问他。
“店铺出租。”他指了指红纸黑字,“你有没有想过开实体店,不如把这家店盘下来?”
方迎确实动过这样的想法,她的眸光闪了闪,但是,她说,“开店成本高,而且我又不是以后就生活在这儿了。”
成本不单是金钱投入,更包括时间。
陈暮深不接话了,两人默契地不再谈论这个话题。
——
冬日的太阳格外珍贵,它从东边升起,滑到了正上方,看来今天是个暖洋洋的好天,陈暮深尽力隐藏言语间的微微生硬,他说,“我们要不要出去玩?”
“你来榕城,我还没带你出去过。”
“去哪?”
“去……”陈暮深也没想好,“公园?”
他每天通勤,知道有个站点是榕城地标性的公园。
公园啊……
在方迎的记忆里,她和傅傑也曾去过一个小公园,那次傅傑对她做了无礼的举动,她时至今日仍是对公园这类和傅傑有关的事物感到膈应,可这么多年了,她或许该试着克服心理障碍,用新的记忆覆盖傅傑遗留的痕迹。
两人坐上地铁,方迎才得知原来陈暮深没有自己的车,她奇怪,以陈暮深的收入怎么会没有车呢,现代人很少有钱却不买车的,她问,“你怎么没买车?”
“啊。”陈暮深解释,“我平常上班有直达地铁,挺方便的,虽然地铁可能会有点挤,但是自己开车还会堵呢,要是不上班的话,我一般也不去什么地方,就算要去哪,打的很方便。”
“哦。”
他又说,“如果你想要车,那我们就买车吧。”
“什么?”方迎质疑他的逻辑,“什么叫我想要车,我们就买车?你不需要就不用买呗,现在的交通确实很发达。”
——
他们到达公园,公园里一早有了游客,许是周末的缘故,多是父母带孩子出来野餐玩耍的,还有小年轻在大草坪上放风筝。
“哇,这风筝飞得真高。”陈暮深说着,看到一旁的小摊上有卖风筝的,他略激动地拍拍方迎的肩膀,“你看,那有卖风筝的,你要吗?”
相较于陈暮深,方迎显得过分平静,“不要,太幼稚了。”
陈暮深收起表情,讪讪不语,又是一副被她欺负的样子,可恶,方迎没好气地笑了声,“你想放风筝你自己去,我不拦着你。”
陈暮深犹豫了会儿,咧开嘴冲她傻气地笑了笑,迈步朝卖风筝的小摊走去。
他买回来一只七彩的风筝和一支涂鸦的画笔,方迎以为他画工很好要画出什么名堂来,结果他就只画了两个火柴人。
他费了好半天终于成功放飞了风筝,风筝能在空中平稳飞翔了,他跑到方迎身边,把风筝的手柄交给她。
方迎小时候就没玩过风筝,她不知道怎么控制,陈暮深站到她身后,双臂虚虚拢住她,教她。
方迎不禁出神,陈暮深真的是大人了,一个长大了的男人,即使他仍旧那么瘦,可他倒映在草丛的影子完全遮住了她的,还比她长出一大截。
此情此景,莫名触动。
“你现在多高?”
“啊?”
“你比以前高了不少。”
“嗯。”陈暮深难掩高兴,他说,“我现在有182。”
“是吗,真高。”她喃喃。
……
放风筝结束,陈暮深收风筝,风筝落下来掉在地上,方迎过去捡,发现风筝上除了有陈暮深画的两个火柴人,角落里还画着两颗依偎的爱心,一支箭从中穿过。
方迎当即抬头去看陈暮深。
“怎么了?”他若无其事。
方迎盯着他,“傻样。”
陈暮深有口难辩,埋怨道,“你老是说我傻。”
“你就是傻。”
“我可是名校毕业的!”
“和学历没关系,你就是傻。”
“行吧,我傻。”陈暮深接着嘀咕,“我要是不傻,也不会喜欢你这么多年。”
“你说什么?”方迎属实没听清。
“没什么。”他摇头晃脑。
“对了。”说到名校毕业,方迎问,“你读的什么大学?”
她记得他的理想是H大,她一直想知道,他究竟有没有考上H大。
而他说,“F大。”
方迎瞪圆了眼看向他,F大在相当寒冷干燥的北方,他怎么会去那么远的地方?何况,F大和H大旗鼓相当,能上F大,H大应当也是没问题的。
“你怎么没去H大?”她问。
“你以前不是说,你想要去远方吗?”他低头陈述,“我不知道你说的很远很远的地方在哪里,所以我去了F大,抱着微薄的希望,想着兴许能再遇见你。”
难以置信。
因为她的一句话,他就改变了他理想的人生道路吗?
“你骗我的吧。”她说。
“没有!”他复又抬起头,目光坚定,“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从来没有骗过你,也绝不会骗你。”
对于高中时的陈暮深而言,虽然他的成绩已是很不错,但要考H大还是有点悬的,在被她以好好读书为理由做了推脱后,他憋着一口气,铆足劲读书,想要争得全校第一让方迎看到,可是他再怎么努力,始终考不到第一名,他觉得无脸见方迎谈什么感情事。
没承想,倒是高考那一次,他发挥极好,班主任告诉他,他的高考成绩是二中的理科第一。他欣喜若狂,拿着理科第一的成绩,却悲伤地发现,他不能再同方迎分享。到了填志愿时,在所有能填报的同段位各大一流高校间,他将离寻塘最远的F大放到了第一志愿。
“那你怎么在榕城工作?”榕城是南方城市。
“因为我在北方没有遇见你,所以还是回来南方了。”
当初填F大是有些少年人的冲动,他不顾父母的劝阻一意孤行,但在那北方待了四年,水土不服,冲动的心也就慢慢冷却了,他只能回归现实,选择他最想要的。
是上天眷顾,让他在时隔多年后的出差时再遇见方迎。
这是难得的缘分,他不能再错过。
第22章 :循序渐进ⅲ
陈暮深和方迎与来时一样乘地铁回去,回程的车厢里,方迎坐在靠近车门的座位,中途,她头枕着墙,随着嗡嗡前驶、微微晃悠的地铁缓缓闭上了眼。
陈暮深本来一直不敢看她,当地铁进入隧道,周边环境变换成一片黑暗,车内的灯光在对面的车窗上照出方迎打盹儿的样子,他才敢朝她转头,趁她闭着眼无所知的时候,偷偷看她。
他像初犯的盗贼,贼胆忒小,免不了心内惶惶,他谨慎地注视着方迎,确认她应当不会突然睁开眼,他落下心,抬起身悄悄挪近同她隔开的距离,两人一左一右,他调整好姿势,脑袋也贴着墙,但脸侧着,对着她的方向,把握这难得的时刻。
期间,方迎搁在腿上、虚虚捏于手中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个电话。也许是车厢里不很安静,也许是她的铃声音量偏低,总之方迎没有反应,倒是把陈暮深惊了一惊,他扯扯她的衣袖,喊她名字,她都没有反应,大概是真睡着了。
电话响了阵就停了,陈暮深又看向她,试探着继续喊她,方迎仍没任何反应。陈暮深的面色却渐渐开始显出丝丝可疑的慌张,呼吸也稍有急促,他喉咙咽了咽,压抑不住某种迫切的冲动,还是先故作冷静地往四处望了望,很好,没有人在注意他们的动静,他小心地凑近方迎,一鼓作气,屏住错乱的急促呼吸,极快且极轻地在她脸颊亲了一口。
还没来得及细细体会亲吻她脸颊的感觉,他身体里的所有神经就已被他胸膛里大肆起伏鼓动的心脏牵制,失了清醒和功用。
这时,一旁传来咯咯咯的笑声,刺得陈暮深骤然收紧了跳跃过度的心脏,他忐忑地找寻笑声来源处,唯恐是有人目睹并嘲笑他不磊落的行径,幸好不是,那笑声只是有人在投入地刷手机短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