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戴眼镜也不难看。”她说。
“我知道。”陈暮深舔了舔唇，“我不难看，但我也不帅。”
他语气里的自我贬低让方迎恻隐心起，想安慰他，“男人不是光看帅不帅的，你挺好的。”
后半句含糊快速地带过，她说完，垂下头认真喝粥，不吭声了。
一会儿，她又偷偷抬眼看他，捕捉到他眉眼间挂上的明朗笑意，她霎时臊得脸颊发烫。
——
陈暮深租住的套房里有厨房和基本的厨具配置，但他自个是一点儿食物都没储存，好好的一个大冰箱连电都没通，陈暮深吃完早餐去上班后，方迎在这附近兜了圈，去超市买了些必要的碗筷和食材、水果，一大袋东西还怪沉的，拎回去放到了套房里，添了不少烟火气。
方迎发信息问陈暮深几点下班，陈暮深回她六点，追加一句，下班不一定准时，到家也许快七点了。
家？方迎怔了瞬。
陈暮深接着又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
想到他们还未互加微信，用短信这样原始的方式交流挺奇怪的，于是她试着用陈暮深的手机号码在微信里搜索，搜到一个用户，头像是一片海，名称是个她不懂的英文单词，倒是挺像他风格的，她申请添加好友。
又想起以前大学时，微信已经取代QQ成为了最流行的社交软件，那时候很多人都不怎么用QQ了，大概也包括她列表里的陈暮深吧，她有注意到他一直没换头像和签名，没有任何更新的动态，像个僵尸号。
记忆再往前飘，高一的时候，陈暮深刚加了她QQ那会儿，他的头像是张风景图，在一溜同龄人的头像堆里显得中老年得很，后来有天他把头像换成了一个女孩儿扎起的高马尾，她那时见到很是鄙夷，觉得一个大男生竟然用这种偏网红风的女性头像也太恶心了吧，没想到，他告诉她，那是他某天课间借了同学的相机站在教室后门偷拍的她，说冬日清晨的阳光刚好照在她发顶，非常好看。方迎心里别扭，逼他换掉头像，他便只能又换回原先的中老年风景图。
现在想想，真觉往事可爱，连同过往的人都可爱了起来。
——
方迎掐着点做晚饭，三菜一汤，蒜黄炒蛋、木耳炒香干、醋溜土豆丝、山药排骨汤。陈暮深到家进门时，看见餐桌上是冒着热气的菜，屋里透着香喷喷的味儿，而方迎正坐在餐桌前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摆弄着手机，俨然一副等他归家共餐的模样，陈暮深看懵了。
“你回来啦。”方迎说了这么一句，便站起去厨房盛饭，盛了两碗，将其中饭多的一碗给了他。
陈暮深好像还在状况外，没缓过神，他低头细细打量桌上色相俱全的菜，是惊喜是欢欣，“你给我做饭了？”
“嗯。”方迎嗯得很小声，也不知他有没有听到。
陈暮深嘴里直念，“真好，真好。”
方迎受不住他情绪浓重的夸奖，谦虚道，“就是普通的菜。”
“那也很好。”陈暮深望向她，眼里是深深情意。
方迎躲开视线，催他，“快去洗手吃饭吧，菜要凉了。”
“好的，好的。”他像个傻乎乎的小孩似的，嘴角一个劲往上翘。
陈暮深胃口大开，吃了两碗饭喝了两碗汤，方迎说，“还好我多煮了一点饭，不然你哪够吃。”
“我平时不吃这么多的，是你做的太好吃了。”
“嘁——”
————
陈暮深上班，方迎做饭，陈暮深洗碗……如此过了几天，陈暮深都只字未提关于他们之间的关系如何界定。方迎猜不到他的想法，不过这样也好，他们能正常相处，她无需立即与他投入一段尚不在状态的所谓恋爱。
但方迎每天除了为陈暮深准备早晚饭，还有大把的空余时间闲着无事，她看到那家她和陈暮深第一天去过的早餐店贴上了店铺出租的红纸，她想，那家早餐店的店面的确是大得挺可观的，内部结构也宽敞，可惜店里卖的都是传统的中式早餐，种类不多，没什么新意。而且这周边，另外两三家包子铺、卖馄饨、饺子之类的早餐店，味道都一般般。
根据她的观察，这一带大多只有上了年纪的人会光顾这些早餐店，很多像陈暮深这样的上班族为了赶时间，几乎不会好好地坐进店里享用早餐，所以，比起早餐店，还是路中心的流动摊点生意好，有卖手抓饼的、肉夹馍的、炊饭的。
有个想法在方迎的脑子里生成，她想，或许她可以加入流动摊点的队伍卖早餐。虽然有实体稳定的店面比较好，但做店面生意需要更多成本并且涉及长远，她又不是就定居在这儿了。
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可行，方迎跃跃欲试，天呐，从前的方迎肯定不会想到有一天她会打算摆摊卖早餐。所以说啊，人生无常。
可该卖什么早餐呢？方迎一时无头绪，她网上冲浪，刷热门的小红书，看到有不少人分享的摆摊经验，有人卖自制的三明治、饭团、汉堡和奶茶、果汁，先在家里做好了，再出门到地铁站或者人流量大的路口支起一个小摊位，竖个小黑板，写明口味和价格，看着还挺不错的，方迎觉得可以一试。她开始着手买工具买材料，跟着视频学习如何制作。
这天陈暮深回到家，看见客厅的餐桌上一片狼藉，一堆横七竖八还未还得及整理的东西。
“这是？”
方迎向他解释，同时表明自己的打算，她一边说着一边观察陈暮深的表情，想看他是否有嫌弃。
只见他眉梢一挑，评价道，“好像很有趣。”
“是吗？”方迎随之笑，“我试做了好多三明治和饭团，今晚就吃这个可以吗？顺便请你给我提点改进意见？”
“当然可以！”
在品尝不同口味的三明治和饭团时，陈暮深后知后觉意识到方迎是不是缺钱，而不是为了什么有趣才想要去摆摊，他真想猛拍自己的脑袋，这几天方迎买吃的买用的，他都还没给出物质上的补给，不过以他对方迎的了解，她是个要强的人，他不好与她直说，思来想去，他回房间翻出一张银行卡，撕了张纸写上密码。
他走出房间，方迎正把吃剩的三明治、饭团放进冰箱，他默默走到她身后，等她关上冰箱门转过身，他递出卡和密码，“伙食费。”
方迎被他吓了一跳，疑惑的目光看向他，陈暮深被看得不自在，他别开眼，重复一遍，“伙食费。”
方迎想了想，他和她确实没到不分你我的程度，伙食费该拿，她付出的劳动也值钱，她决定伸手接过。
第21章 ：循序渐进ⅱ
方迎捣鼓好了早餐摊，她为了能赶上早高峰出行的路人，每天得凌晨四点多就起床，做三明治和饭团，她并不熟练，刚开始的几天做得手忙脚乱，厨房里乒乓响，一顿折腾下来，比她原先想象得要劳累数倍。
她一个人累点倒就算了，毕竟是她自个儿的事，可这陈暮深也每天跟着她早起，帮她打包食物帮她装好保温箱，然后帮她推着流动小车出门。
每次推小车进了电梯间，在反光的电梯壁上照见二人，方迎都会心底感叹，都是些什么事啊。不论是她决意摆摊还是陈暮深陪她出摊，都是很怪异的事。
——
到固定的路口摆好摊，陈暮深便一直站在她身旁，直挺挺地站着，有客人光顾时，他比她更快开口，比她更快地取出食物卖给客人，他就这么一直待到他要去上班的点才走人。
方迎对他说，“你不用每天陪我出来，你这样多辛苦，有时间不如多睡会儿。”
陈暮深看向发丝被风吹乱的她，“还是你比较辛苦。”
“我白天又不上班。”
陈暮深久久地盯着她，不再说什么了，他琢磨不透方迎的心思，不懂她为什么会愿意并且能坚持每天摆摊，他眼前的方迎和高中时被众人奉为女神的方迎好大差别，他甚至忍不住想，上次他说交伙食费，其实，他是不是应该更直接一点，给她丰厚的生活费呢？只是想想而已，他万万不敢的，怕又被方迎骂，误解他在用钱侮辱人。
——
陈暮深这天单休，他不用赶去上班，可以全程陪方迎摆摊，怎料，这天早晨遇到了来巡逻的城管，别的摊主都非常有经验地敏捷地跨上小三轮一溜烟跑了，只剩下陈暮深和方迎没来得及脱身，城管拦住他们，态度强硬地要将东西扣押。
方迎脸上火辣辣，如果只是她一个人被逮到，她还不至于眼下这般难堪，陈暮深在，她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好丢脸，本来摆摊就不是什么很光彩的事，还狼狈地被城管抓，丢脸至极，她一时不知该如何。
没想到陈暮深率先为她解了围，他好言好语地同趾高气扬的城管周旋，请求城管宽容一些。方迎不自觉地短暂地忘却了此刻她该有的难堪，而是被陈暮深吸引了注意力，她转头看他，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不善人际交往的少年成长为了能戴上假面的大人的陈暮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