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上次跟的那台手术的视频传过来看看。
刘晨欣看着消息弯了弯嘴角，知道简允禾算是想通，这段时间两人关系实在别扭，但她也理解，起初院里三个留院名额，唯独最优秀的人没被留下，是谁心中都有气。
简允禾盯了手机屏幕想了一会儿，准备回一句，“算了，学了在这也没什么用”，字还没打完，被燃尽的烟给烫了手，她“嘶”了一声，一抬头便看见有人在盯着她。
“你能帮帮我吗？”
简允禾皱着眉头看向赵果果。
对面的人依旧直勾勾地看着她，丝毫没有求人的态度。
简允禾没搭话，弯腰将不小心掉在地上的烟头捡起放进了垃圾桶，绕过赵果果，起身扫了摊子上的收款码。
赵果果见简允禾不说话，她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简允禾走一步，她跟一步。
简允禾记着上次茶馆老板的话，特意找了红绿灯的路口往江边走，果然穿过羊肠小道，她竟然走到了江边，视线瞬间豁然开朗。
她走在沿江栈道上，身后的人没有离开的意思。她被跟得烦了，停下转身朝赵果果说，“我一个外地人，怎么帮你？你妈都不愿意帮你。”
简允禾不想再搭理赵果果，径直往前走，还没走出几米，有些于心不忍。她回过身看，赵果果没跟上来，停在了原地。
赵果果此刻正看着平静的江面，头发遮住她的脸，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简允禾有些烦躁，靠着护栏拿出烟开始抽，剩根烟头不知道往哪里扔，见远处有个垃圾桶，等她扔完烟头回来，那女孩仍旧站在原处未挪动半分。
“你要我怎么帮你？”
赵果果忽然转过头，看着说话的简允禾。迎面吹来的风，涌开了她脸上的几绺黑发，眼中透露着欣喜。
在那一瞬间，简允禾仿佛觉得星星落进了赵果果的眼睛里。
这是简允禾第一次认真打量赵果果。
十四岁的赵果果已经长到了一米六，穿着宽大的橙色校服，脸上不同于其他14岁女孩的稚嫩，坚定的眼神有一股视死如归的气势。
“我也不知道。”
简允禾翻了个白眼，骂自己过于冲动。一个十四岁的女孩，能期待她懂什么呢？
简允禾转身往桥的另一头走。
后面的赵果果快速跟上了脚步，这次边走边跟简允禾说话，“我查过刑法了，强奸不满十四岁的女孩是要处死刑的。我一定要让坏人受到惩罚。”
简允禾突然停下来，扫了一眼四周，她们身边人来人往，不少游客正拿着相机拍照。
“现在人多，你不要再说这件事。”
赵果果点点头。
简允禾心里有疑惑，将声音压得很低，“昨天我问你年龄，你说你已经14岁了，对那个人来说，构不成重罪。”
“不止我一个，还有两个没满十四岁。”
“什么？”
简允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无法相信面前的赵果果能以这么平静的样子将这句话说出来。
“不止我一个。”
赵果果盯着简允禾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
简允禾深呼吸几口，才将声音恢复到平常，问她，“饿不饿？”
赵果果摇摇头。
两人走上巨人梯，沿着路往上走，越走人越少。等到两人气喘吁吁，找了一台梯步坐着，这会儿的高度正好能看见江边的风景。
“你为什么找我？”
“你有文化。”
“要是我不帮你呢？你该怎么办？”
“你说普通话，你和镇上的人不一样，你知道那个人在犯法。”
简允禾无法理解说普通话和这件事的联系，开口又问，“你介意给我叙述一遍事情的经过吗？”
赵果果低下头，想了会儿，坚定地抬起头，“他经常去我们学校踢足球，说可以免费给我们补课，还给我们好多零食，和他一起踢球的男孩子都说他人很好。”
“陈一楠也去了，去了几次之后就想让我陪她去，我不愿意。可她说也有其他女孩子去，她们都说他很好，还给她们照相，他有拍立得，拍好了就可以拿走照片。”
“我上初二，这学年我忽然跟不上数学了，我以前数学明明可以拿满分的。我身边那些大人都说，女孩子，念书就是有前劲没后劲，可我不觉得我是那个没后劲的女孩，所以我就跟着陈一楠去找他补课了……”
听着赵果果说完事情经过，简允禾气得止不住发抖，她从口袋里摸出烟，看了眼身边的人，又将烟放回去。
她站起身，朝赵果果说，“先回家吧。”
后面连续两天，简允禾心里装着赵果果的事儿，连做梦都是赵果果那张求她帮忙的脸。
“先做了胎监看看情况，没什么问题今天就能出院。”
简允禾正站床边和6床的孕妇沟通，旁边站着孕妇的亲妈和婆婆，嘴里也在聊赵果果的事儿。
“街尾的黄英你不认识？就是早些年死了男人那个，上次在超市非说我插队，害我没抢到打折的鸡蛋。”
说话的是6床孕妇的婆婆，这会儿也没心思关心简允禾嘴里说的关于儿媳妇的情况，一心只想和亲家分享八卦。
“说那人是来我们这修铁路的工程师？”孕妇的亲妈接话，来的路上也听了不少人在说这件事。
“是呀。这家里没了男人，她在超市上班能挣几个钱。养那么大一个女儿，谁知道这种事是谁勾引谁？说不定是她妈让她女儿故意……”
“妈，你瞎说什么呀。简医生还在这儿呢。”
孕妇迅速截了婆婆的话，一屋子里的人都听着，总觉得自家婆婆不应该在背后这么编排一个独自抚养女儿的寡妇。而且，她看到简医生的脸随着婆婆的话越来越严肃。
“嗐，我这不是瞎听来的嘛。简医生，吃不吃橘子？”孕妇婆婆换了笑脸朝简允禾说话。
“谢谢，不用了。”简允禾盖上病历夹，脸色冷漠的出了病房。
楼下赵果果坐在垃圾桶旁等她，仿佛知道她会下来一般。
简允禾这才发现，这小孩不知暗中观察多久，才能这般了解自己的行踪。
赵果果脸上不知从哪儿蹭了些面粉，简允禾忍不住伸出手去帮她擦一擦，她却警觉地往后一缩。
简允禾往前走一步，不管赵果果的反应，抬手将赵果果脸上的面粉一点点擦干净。
“你不上课？”
赵果果低着头，用手指点着自己的鞋尖，“我妈不让我去，早上和她吵了一架，我说我要去上学，她用手上的擀面杖扔我一脸。”
简允禾知道黄英为什么不让自己女儿出门，连医院里的人都讨论得热火朝天，外面更别说传成什么样了。
不让赵果果出门，也只是为了保护她。
可是这样的保护，真的是赵果果需要的吗？
简允禾又想起病房里家属们编排赵果果的那些话，她捏了捏手里的空烟盒，最后定了心思。
“走，我带你去报警。”
第9章 “他在犯罪，他该被绳之以法！”
派出所在街头的闹市背后，离着医院挺近，简允禾没来过这里，全程靠赵果果带着往前走。
门口一辆警车刚停下，车上下来两人，正是赵队和郑浩。
“又白跑一趟，上回在医院灰溜溜地回来，这次新街上两家人又不了了之。师父，咱这样当警察有什么意思。”
“镇上的情况就是这样，街上打着圈都是熟人。两家人闹了矛盾，一开始闹得凶要报警，看见我们去了又嫌闹得太难看。找个中间人一说和，不了了之是常态。”
“咱们穿着警服，怎么一直干着街道办的活儿。”
赵队站在台阶上，有上下的同事和他打着招呼，他一一回应。
他转身看了看还站在原地的郑浩，走下台阶，笑着拍了拍郑浩的肩膀，“如果镇上的案子都能靠咱们跑一趟就能解决也挺好。要是真遇上你想办的那种案子，咱这镇上就得多几家苦命人。”
两人站在台阶上话还没说完，赵队的目光突然定格在不远处。
郑浩随着赵队视线转身看向身后，马路边站着穿橘色校服的赵果果以及跟在身后的简允禾。
派出所是幢三层砖瓦房的四合院，中间有个巨大的天井。从一楼走进光线便暗了下来，里面的房间采光不好，总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
这是简允禾第一次进派出所，忍不住打量着里面的布局，而身边的赵果果一直低着头跟着郑浩。
两人在二楼的接待室里坐下，赵队要去忙别的事情，让郑浩先走流程。
这里赵果果很熟悉，第一次报警的时候就是在这里接受的询问，只是当时接待她的是另一名女民警。
他还是按照惯例询问了经过，接着让两人在接待室里坐一会儿，走到门口又回头问：“你这次确定了吗？”
简允禾看向赵果果，只见她坚定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