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里无非就是这条街上的八卦，什么隔壁的谁谁谁又和谁谁谁分手了；或者是上次出事儿的那家小孩被她妈带去了广州；再不然就是乔家药舍又接诊了什么奇葩病人……
这些话题里，最让简允禾感兴趣的便是乔家药舍的事情，这些生动的事儿让简允禾忍不住对乔家药舍更加好奇，这究竟是怎样一家人。
而光头的描述就像是从乔家药舍这个密封的盒子上抠出一个洞，让她得以从外面窥探。
听苏晴提起过，乔家世代中医，连外表看起来和中医打不着关系的乔焰也考了中医执业医师执照。
虽是中医，爷孙俩却干了不少西医、兽医的活儿。
不仅镇子上偶尔谁家有个头疼脑热来乔家药舍抓药，连畜生阉割这些事儿爷孙俩也能做。以前镇子小，根本没有兽医这个说法。家里不管是猪是牛，有点不对劲儿就要来乔家药舍。
连家里不管事儿的乔婆，原先也是叱喝一方的接生婆，这乔家活生生的三个“救世主”。
星期一的早晨，简允禾跟着科室的人下乡义诊，一群人在医院门口集合。
“简医生，你帮忙拿下义诊箱。”护士长吴兰英喊道。
“去义诊要带这么多东西？”
简允禾看着面前几大箱的东西不可思议。
“里面是检测的拭子和保存液，去年下乡的时候，带了一箱没够用，今年直接带两箱走，省得来回跑。”
吴兰英正核对着物资，嘴里给简允禾解释。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到了义诊的地方，果然如吴兰英所说，他们刚把诊室确定好，外面乌泱泱地聚集了一大片人。
“这儿宣传做得挺好，来这么多人呢。”
简允禾忍不住感叹，来之前她还担心没人愿意来。
“现在国家对农村群体健康很重视，政府也在大力宣传‘两癌筛查’，如今每年筛查的人数都是一年比一年多。况且现在生理知识普及得好，又知道是国家出资免费做，各个乡里的妇女都期盼着呢。”
吴兰英一边布置诊室，一边跟简允禾说起多年前来义诊的事儿，“要换成十年前，只要说起做妇科检查、乳腺检查，没一个人愿意来。”
那时候吴兰英还不是护士长，只是跟着医生来义诊的一个小护士。村里闻讯而来的几乎都是老年人，走到面前全是伸手让医生帮忙测个血压、血糖。
但凡听说是做妇科、乳腺的检查，是个人都跑得远远的。
仿佛跟妇科、乳腺科沾边，那就是什么羞耻的事儿。
吴兰英看着眼前的人群忍不住感叹这飞速发展的十年，不仅是医学的进步，国民的健康意识也逐步从被动医疗走向主动健康管理。
简允禾没体会过这样的时代转变，心里只想着今天任务重，早点结束早点回家。
诊室选在了陈家村的村委会，也不过是一栋两层楼的自建房。外面专家看诊问诊，里面把以前的传达室里分了两间，一间房子里看乳腺，另一间房子专门用来取妇科标本。
妇科来了两位医生，一位是赵琴，另一位就是简允禾。
赵琴跟简允禾介绍说虽是陈家村的义诊，但肯定不止村上的人来，去年在自己村上没做上检查的人也会跑到陈家村来。
眼看着最近几年看诊的量一年比一年多，她提前给简允禾提了个醒，让简允禾吃点早饭别喝水，到时候忙起来连厕所都没时间上。
“医生，这检查不要钱吧？”
“不要钱。”
这是今天回答的第几遍，简允禾已经记不清了。
但凡人只要进了检查室，第一句话是问要不要钱，第二句话是问结果什么时候出，听到第二天取结果，有些人嘴上还会抱怨几句出结果的时间慢。
简允禾刚开始还解释是因为免费做筛查的人数太多，所以检验结果才会出得那么慢。
后来发现问的人根本不听，碰到性格激烈的人还要和她吵两句。
她也懒得再费口舌。
有些就更奇葩了，明明就住在镇上，为了免费检查，还特意走了几公里路来。
偏是想占这份儿便宜，却又嫌弃出结果的时间慢，连带着嘴上说的话也不好听。
“我看你家离中心医院也挺近，要不你去我们医院看看，这样结果当天就出得来。”
简允禾终于忍不住，回了两句。
“你什么意思？哦，我明白了，你们就是因为是免费的，所以才故意那么晚才出结果，好让我上你们医院去花钱，是吧？”
面前的妇女不依不饶。
“要是你觉得自己得的是急症，我还是那句话，去医院挂个号，早检查早好。要是想做免费检查，那就得等明天拿结果。”
简允禾准备给下一个人看诊，嘴上回了那妇女的话。
“你什么意思？咒我呢？”
妇女情绪激动，说着就要扑上来。
吴兰英急忙赶过来，“诶，这位老师，不要打扰我们医生看诊，后面还排着那么多人。您要是有什么不舒服，想做针对性的检查，打个车去医院也很近。”
旁边的人也看不过去，觉得妇女耽误了大家的时间，纷纷开始帮简允禾说话。
“是呀，真要觉得自己有问题就去中心医院看，在这儿跟我们挤什么。”
......
“不就是不想花钱，还要打人，真是没素质。”
......
“这人不是村上贾家嫁到镇上的二女儿吗？离中心医院那么近不去看，非来这凑热闹。”
姓贾的女人眼看自己被认出来，脸色一黑，转身走了。
吴英兰朝简允禾点点头，小声跟她说不要放心上，这里大多数都还是懂理的人。
简允禾摆摆手，她以前常跟着教授在上门诊，遇上难缠的人多了去，对这类人早就见怪不怪。
可今天的就诊人数实在太多，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事情上。
她暗下决心要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说少错的办事原则。
第14章 下乡义诊 VS 上门挑衅
义诊第一天，临近晚上人群才渐渐散去。
“我下身有些出血，医生你帮我看看。”
说话的是一位白头发的老人，此时已经是快结束的时候，老人家见白天排队的人多，不好意思来看，这会儿人少了，才上前和简允禾搭话。
“您跟我来诊室看看。”
简允禾领了人往检查室里去，老人还没脱下裤子，简允禾就闻到一股带着腥臭和腐烂的味道。
她心里觉得奇怪，看着老人外表收拾得挺利索，不像不爱干净的人。
等到老人躺在检查床上，简允禾才知道这股味道是从哪儿传出来。
老人的子宫体已经完全暴露在阴道外面，随着平常走动摩擦，子宫外面那一层组织已经开始发炎腐烂，再看老人虽然在内裤上垫着卫生纸，但依然有斑斑点点的血迹印在内裤上。
简允禾用碘伏给老人消毒，轻轻将子宫体回纳进老人身体里。她知道没什么用，只要老人站立，子宫又会漏出来。
“老人家，生了几个子女啊？”简允禾边脱手套边问。
“七个。大的死得早，小的今年也快四十了。”
“几岁生了第一个孩子？”
“生得早，记不清了。从小家里穷，不结婚就得饿死。”
老人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些家里的琐事，什么大的就是因为家里穷，自己吃不饱没奶水才给饿死了。
简允禾听着没说话，等老人说完又继续问，“出血多久了？”
“一年多了，一直想看不敢来看，老了才生这些怪病，真是羞死人。”
“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女人生儿育女，受的苦也更多。”
简允禾几句话宽慰了老人，将人从检查床上扶起来。
“您这是子宫脱垂。年轻的时候是不是刚生了孩子就下地干活了？”
“得干活儿，不干活就得饿死。那几年咱这儿闹饥荒，哪有时间坐月子。”
“对，就是因为刚生了孩子就干重体力活动，导致你盆底肌力下降，子宫韧带松弛，才造成您的子宫往下脱出来了。”
简允禾也不知道老人听没听明白，朝着肚子比画着跟她解释了一遍。
“切子宫？”老人一边系裤子，一边震惊地看着简允禾。
“对，子宫现在对您来说已经不具备生理意义了，切除以后对您身体也是减轻了负担。”
简允禾仔细给老人讲解了子宫脱垂不处理的危害。
老人将信将疑，说要回去征求家里人的意见，穿戴整齐后急匆匆出了诊室。
送走老人后，又等了一会儿也没什么人再来。一看时间已经晚上6点，除了早上垫巴的那几口面包，今天一天几乎粒米未进。
吴兰英见没什么人再来，开始组织大家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院里的车来接他们，一路上简允禾饿得晕头转向，吴兰英早上备了几个面包，就怕碰上这种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