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允禾把换洗衣服放进柜子里，病室里十分安静。
不知为何，这股寂静的压力将她压得喘不过气。
她正准备开门出去，大姨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表姐唐薇在前面开了门，见简允禾站在门口，拍了拍她的肩膀，“凌晨到的？”
简允禾低头“嗯”了一声，让到一边，让提着大包小包的两人进屋。
大姨在后面也跟着进来，“允禾，快来吃饭，你姨父给你做了笋子炒肉。”
“谢谢大姨。”简允禾接过大姨手上的袋子，一共三个保温盒，提着不轻。
郑梅被吵醒，起身把被子堆到床上，睡眼迷蒙又立刻带了笑，“薇薇，你们来啦。”
唐薇和简允禾在走廊上尽头说话，甘元锦从楼梯间走出来，微微点头算是和姐妹二人打过招呼。
“你认识？”
唐薇见甘元锦这次的态度比上次好太多，前几天她带简鸿生来住院，这人虽然不凶，但实在算不上客气。她也能理解，一天看几十个病人，是人都会疲乏。
当时唐薇听说这里的病床十分紧俏，她怕简鸿生住不了院，还特意在外面超市买了个红包，又去提款机里取了钱。
谁知她把红包往甘元锦怀里扔的时候，被对方当成神经病赶出了诊室。
好在第二天，简鸿生住进了病房。
“以前带我的教授帮我打了个招呼。”简允禾随口解释了句。
“我说呢，上次往他怀里递红包他都没收，怎么这会儿态度这么好了。”唐薇笑着说道，“你在乡里上班收不收人红包？”
“收，收得我成百万富翁了带你去马尔代夫度假。”
简允禾对她能干出送红包这种事情早就见怪不怪，边说话边翻白眼。
“就你？你那自我要求的道德标准高得都卡到你脖子了吧，还想成百万富翁？”
唐薇忍不住吐槽，本是想让她放松下心情，可自己本性难移，总得说她几句才好受。
简允禾靠着墙望着天花板叹气，她没心情逗乐。
“你压力别太大，会好起来的。”唐薇看着她，还是不忍。
“以前我妈生病的时候我没这么大的感觉，就好像我把自己照顾好就是在帮大人的忙了。这次我爸住院，感受完全不一样，怎么每一步都得要我来做决定。”
简允禾说完想抽烟，捏了捏烟盒没动，手里拿出打火机不停的按动。
“他们老了，我们就得承担家庭责任。”唐薇宽慰她，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简允禾两眼无神，看着前面的白墙仿佛在自言自语，“以前觉得结婚有什么好，被一张纸套牢。每次我爸妈吵架我都在想既然过得不开心，为什么要守着一张纸过一辈子。那时候觉得婚姻制度就是有问题，为什么不是过了一辈子以后再发结业证书。就像发毕业证书那样，你得先修够学分，才能领证。”
她顿了顿，接着说：“我现在觉得那张纸尤为重要，至少在我无法道德绑架别人的时候，那张纸可以帮我分担一半的压力。”
“你想结婚？”唐薇尾音抬高，好奇的问她。
唐薇知道她压力很大，她爸为了她的工作被骗，她被迫去到乡下工作，现在又是自己的父亲生病，这一年她的经历坎坷得惊人。
“我只是把感情当作一个情绪的宣泄口，我这种人哪配结婚。”
“我也不适合结婚。我只爱光鲜亮丽的表面，不管我再喜欢谁，但凡他在我面前剔牙、放屁，我都能迅速抽离。你大姨就说我，谁要是和我结婚，放屁都得憋到另外一间屋子里去。”
简允禾被唐薇的话逗笑。手机一直在震动，她走到一边接电话。
“乔婆？”
“欸，通了通了。简丫头，俊儿说你回武汉了？”乔婆那边兴致冲冲的朝电话里喊。
“我回武汉办点事情。”
“我今天上街买到了斑鸠豆腐，还准备让你尝尝。你啥时候回来啊，我给你留着。”
“不用了，乔婆。我这边的事情有点麻烦，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
简允禾听得出乔婆话里试探的意思，可现如今，她也不清楚自己还会不会回镇上去。
乔婆看了眼蹲在院子里抽烟的孙子，叹了口气，又接着说：“那行吧，你自己注意身体，别熬夜，有空就给我这个老婆子来个电话。”
“您也注意身体，我忙完了回去看您。”
简允禾挂了电话，点开和乔焰的对话框，犹豫了一会儿给他发了消息。
乔婆走到乔焰身边，用脚踢了踢他，“吵架了？”
“没有。”乔焰回答得冷淡。
“她走之前也没跟你说回去什么事儿？”
乔婆纳闷，两人前段时间看着甜甜蜜蜜的，自己还以为要不了多久就能喝孙媳妇茶，这可倒好，“孙媳妇茶”冷不丁被抬回了武汉。
“没说。”
“是她不说还是你没问？”乔婆追问。
“不都一样？”
乔焰刚说完就被乔婆一巴掌薅了脑袋，“我就说你这山猪脑壳讨不着媳妇。人都跑回武汉了，你不问问有什么事儿，万一是家里出了事儿呢，你不得去帮帮忙？”
乔焰从地上爬起来，眼睛瞪着乔婆，把乔婆吓得一愣，惹得乔婆大声骂：“你瞪着你那牛大的眼睛做啥子？我还吼不得你了？”
乔婆追在乔焰身后骂，直到乔焰出了门她才停住。心里有些忐忑不安，想着这两人别真是出了什么事。
她走到门市，朝躺椅上的乔老头抱怨，说什么怕简允禾回了武汉不回来了。又说乔焰态度不积极，活该讨不着老婆，到时候光头得儿子能打酱油的时候看他能不能结婚。
躺着的乔老爷子向来习惯左耳进右耳出，但也忍不住劝了两句，无非是说儿孙自有儿孙福，让她别操心。
乔婆见自己说的话都是说到狗肚子里去了，也懒得和他再说，转身上街去找光头。
第42章 不想成为谁的负担
院子里坐着的乔焰让光头夫妻俩忍不住叹了口气，刚刚夫妻俩在街上逛街，被乔婆凶猛的拦住，问了一大堆简允禾的事儿，可这些事儿他们夫妻俩哪知道。
简允禾虽是在老街上住了大半年，可即使是跟关系最近的人都没提过自己家里的事儿，就透露过自己是武汉人，其他情况一概不知。
回家路上光头就在跟程荃说简允禾真是有做间谍的本事，毫不费力的融入镇上，瞬间又能抽离得干干净净。
程荃听着这话不高兴，说简允禾也帮过大家不少忙，这会儿有事回了武汉也不该受到大家的恶意揣测，或许过几天就回来了呢。
夫妻俩看见院子里的乔焰就知道被乔婆缠住的人不止光头一个，看乔焰的样子也是在家里被乔婆问得烦了。
程荃先进了屋，光头按照惯例拿出冰啤酒递给他。
天气已经转凉了，现在喝冰的实在有些冷，乔焰将酒放在一边。
“你给简医生打过电话没？”光头小心翼翼的问。
“没打。”
“为什么不打？”光头不解。
乔焰闷着不说话，事实上，他刚刚收到了简允禾的微信，就一个字“嗯”，直接扼杀了乔焰想打电话的心。
“要不我找肖志问问情况？”光头出主意。
“不用。”
乔焰开了啤酒，一口喝完，起身回家。
第二天中午，乔焰陪市里来检验的工作人员考察完基地回来，一进屋就看到光头在家里等着他。
“焰哥，你怎么不接电话？”光头急匆匆的冲过来。
“刚送完考察人员走，调静音了。”
乔焰进了屋脱了外套，进了厨房找东西吃。
光头跟在身后进来，“你知道简医生为啥回武汉吗？”
乔焰开冰箱的手一顿，也没接话。
“她爸得癌症了，这几天要做手术。”光头忍不住，一股脑说出来了。
本来是想让乔焰着急，可看他这被霜打的茄子一般，心里不落忍。
“你怎么知道？”乔焰转身问道。
“我问的肖志，说是情况不太乐观。”
背后冰箱开门过久的提示音响起，乔焰这才回过神，将冰箱的门关上。
“在哪个医院？”
“肖志发你微信上了，你自己看。”
房间里乔焰正往背包里塞衣服，乔婆在外面看得着急，刚刚听光头说了简允禾爸爸生病的事情，想着按自家孙子的脾气，估计今晚就得走，果不其然，一进屋就看到他在收拾东西。
“要去武汉？”
“嗯。”
乔婆往床上扔了张卡，表情镇定的说道：“这张卡是你这些年自己存的钱，你去武汉少不了要花钱。去了不用担心我和你爷，帮简丫头分担点压力，你别看那丫头嘴硬，其实心最软。又是自己最亲近的人生病，不知道怎么难过又不好意思说。”
乔焰用来的拉上包，收了卡，看向乔婆，“我争取早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