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允禾坐在窗边,打算等那位婆婆回来“分账”,可直到天色暗下来,也没等到人。
茶馆老板正扫地,见简允禾一人枯坐在那,和她搭话,“妹儿来镇上旅游吗?”
“工作。”
“那你可算来对地方,我们这儿之前被网友评为最宜居的镇子之一。你是不晓得,好多市里的人都搬来我们镇上住,就因为我们这儿空气好,景色好。”
老板杵着扫帚也不再扫地,开始滔滔不绝,仔仔细细向她介绍镇上的特色景点。
“你们这儿好是好看,就是不太好找吃的。”简允禾肚子已经饿得不行,今天一天就喝了碗油茶汤,人生地不熟,又找不到吃饭的地方。
“怎么可能?”老板瞪着大眼睛,立马开始给简允禾介绍,“出了门往右走,走到兴滩路去,那不少的店都是卖吃的,什么野生鱼、干锅兔,你想吃什么都有。不过这个点应该快关门了。那你就到三岔口夜市去,那一条街都是吃夜宵的地方。七点开市,不少游客都去,保证你饿着肚子进,扶着腰杆出。咱们这儿,绝不可能让人饿着!”
简允禾看着老板激动的样子,仿佛自己说找不到东西吃就如同侮辱了这里一般。
她看了眼桌上的零钱,递给了老板,让她转交给白天的那位婆婆,接着按照老板说的出了门往右走。
“吃完了往江边走,看见红绿灯口有梯步的地方就下,保证你看了夜景连家都不想回了!”老板追在身后喊。
此刻的天挂着暮色,老街开了路灯,偶尔有几个游客,拿着相机正对着这里的特色建筑“过街楼”拍照。
路两边有老人坐在屋檐下乘凉,身边放着瓷器茶缸,旁边的小孩儿正在地上扇卡通扑克玩儿。
除了沿街的房檐下有给路人照明的灯外,屋顶上还有一排线灯,每家每户门外都放着自家种的花草。
走了十几分钟,简允禾终于找到了茶馆老板说的地方,桥头有家烧烤摊,招牌上写着“夫妻烧烤”。
一对中年男女忙进忙出,看见她进屋,笑着招呼她坐。
简允禾先在烧烤摊前点完菜,要了几瓶啤酒,转身找了空位坐下。
想是自己来得巧,刚坐下没一会儿,屋里屋外都没了位置,果真是如茶馆老板说的那样,这里人气足。
菜还没上,简允禾抬头看见一熟悉的身影,那人正和旁边的人说话,乌木般的黑色瞳孔扫了一遍屋内,目光突然定定地看向她,偏只看了一眼,又淡淡移开目光和同伴说起了话。
简允禾第一次发现自己听觉如此灵敏,屋子里坐满了人,每桌都在闹哄哄地说话。
她却清清楚楚听见老板娘对他们说:“没位置了,这些人都还不晓得好久喝得下场。”
那人身边的男人戴着棒球帽,这会儿把帽檐往后一转,开始四处打量,看见几个熟人一一打了招呼,最后看到简允禾这桌时目光一亮,朝她走过来。
“美女,你也在吃夜宵啊?”
见简允禾看着他没什么反应,立马把帽子摘下来,露出锃光瓦亮的大光头,“我,光头,火车站接你的司机。”
简允禾这才反应过来,扯了嘴角笑了笑,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谁知光头这人最喜欢顺杆往上爬,又问,“美女,我看你一人,不如咱拼个桌?”
简允禾看了看光头后面站在烧烤摊前的男人,他腰背笔直,正拿着菜单点菜,想了想就笑着点点头,“行。”
光头得到允许,脸上的笑容更是拉满,朝后面的人喊:“焰哥,坐这儿。”
乔焰偏头看向简禾允,又将目光回到光头身上,放下菜单朝这边走过来,一路上不停地和其他桌的客人打招呼。
三人刚坐定,老板娘将简允禾点的菜上了桌,顺便上了啤酒,又给了三个一次性塑料杯。
简允禾拿着啤酒朝两人晃了晃,“喝点?”
光头笑着点点头,接过简允禾手里的啤酒瓶,“哪能让美女给我倒酒,我来我来。”
酒只倒了两杯,乔焰不喝。光头解释两人开了车来,得留个驾驶员。
三人坐一桌,相互本就不熟,除了光头,剩下两人都不是那种能对陌生人滔滔不绝的人。
简允禾算了一下午的牌,好不容易可以脑袋放空,这会儿正失神,听见光头在叫自己。
“美女是哪里人?”
“武汉。”
“来这旅游?”光头边夹菜边问。
“工作。”
好像今天一直在回答这几个问题,简允禾皱起了眉头。
“来镇上医院上班?我看你上次拖着行李进了医院。”
“嗯。”简允禾喝了杯酒。
“那你们还是半个同行,是不是,焰哥?”
光头朝乔焰眨了眨眼,见乔焰丝毫没有接招的意思,将话题又转回简允禾身上,“上次听见你说是妇产科医生?”
“是。”
“哎哟,那我赚了。我媳妇还有几个月就到预产期,到时候我联系你哦。”光头高兴地举了杯。
“行。”简允禾又干了面前的酒。
“美女叫啥子?到时候我好去妇产科找你。”
“简允禾。”
“我叫王东,你喊我光头。他叫乔焰。”说完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到简允禾手里,“简医生要用车给我打电话,随叫随到。”
简允禾接过,也没有提醒光头,其实那天在医院门口两人已经加过微信,连名片也已经给过一次。
光头见简允禾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思,转头和乔焰说起了生意上的事儿。
大概是他接了十几亩地用来种植药材,过段时间经销商要来采购,到时候工厂事情多,让乔焰过去帮忙。
简允禾低头默默吃着吃着店里的“特色烤牛蛙”,听见光头转了话题,说自己是个劳碌命,辛辛苦苦挣不了几个钱,自家堂哥的地前年被征用建高铁,给了一大笔赔偿金,现在天天潇洒得像神仙。
“建高铁?”简允禾好奇。
“是啊,预计后年通车,以后直通市里只要三个小时。”
光头和乔焰没想到简允禾对这个话题感兴趣,一时两人都将目光注视到她身上。
“是该建高铁,你们这儿的交通影响旅游业发展。”
简允禾把牛蛙肉剃干净,抬起头看见对面乔焰正盯着她。
“简医生不太喜欢我们这地方?”
第6章 从天而降的“孙媳妇”
简允禾的筷子顿了下,心里的失落再度发酵。
“是。”
她放下筷子,视线从乔焰身上落定,半晌又移开,又落在正在整瓶吹啤酒的光头,停了一秒,最后将目光看向闹哄哄的人群。
“我从医科大学本硕连读七年,在市医院规培两年,我以为我会留在市医院。”
许是喝了点酒,再加上心情不好,简允禾感觉自己醉得很彻底,胸口的憋屈愈发膨胀。
“我以为的未来,不是在这种穷乡僻壤的小地方。”
简允禾说完话,抓起桌上光头刚开的啤酒,仰起头灌了下去。
乔焰看向简允禾,低沉了片刻,最后站起身,从桌上拿起车钥匙,踹了光头一脚。
“送你回去,你老婆电话催到我这儿来了。”
两个男人先走出烧烤摊,站在路边等。
简允禾去找老板结账,老板娘笑着说乔焰已经结过了。
见她出来,副驾驶的光头喊道:“简医生,上车,送你。”
简允禾被光头这种天然的热情逼得无路可退,这会儿已不能拿他当陌生人对待。
马路牙上停的还是那辆红色破旧皮卡车,简禾允看了看手握方向盘的人,犹豫片刻后上了车。
才刚上车,乔焰立马发动,声音漠然,“简医生住哪儿?”
“医院。”
车开到半山腰,光头喊道:“简医生,快看,我上次跟你说的‘江边夜景’。”
房檐上的灯像一串闪着光的钻石项链无限往前延伸,仿佛在黑色幕布上用发着光的线条勾勒出整条街上每栋房屋的样子。每家每户的檐灯透出柔柔的光,更是让镇子处于一片温柔之色中。
夜晚的古镇与白天完全是两个样子,一个岁月静好,一个如梦如幻。
简允禾白天在茶馆里已经看过了部分景色,却远没有在桥上看得这么震撼。
“的确很漂亮。”简允禾由衷夸道。
她打开车窗,任风吹乱头发,将头放在车窗上,闭着眼感受着凉风,享受着这片刻的惬意。
乔焰看着后视镜中的简允禾,目光沉沉,旋即又移开来,看向笔直的车道。
尽管已经晚上九点,但光头依旧热情地为简允禾介绍着一路上的特色建筑。
这会儿指着左边说那是上阳镇最高的吊脚楼,以前是座教堂。
开车的乔焰终于忍不住开了腔,“黑黢黢一片,随便你编。”
简允禾在后面听完轻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