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经过凉风一吹,啤酒带来的那点酒劲儿已经散得差不多,低落心情仿佛开了一个缺口,所有的不快都被凉风吹得烟消云散。
光头被人质疑,来了劲儿,“东哥我人称‘上阳镇活地图’,没我不知道的地儿。”
乔焰不再说话,仿佛刚刚质疑光头的人不是他。
光头也不再理他,继续跟简允禾介绍这里的风土人情,嘴里的零碎还没讲完,车就到了医院后门。
简允禾跟两人道别,光头热情地说:“简医生,有任何事儿都可以打我电话,下次再一起喝酒。”
简允禾嘴里答应着,朝乔焰点点头算是告别。
谁知乔焰一脸冷漠,径直开车走了。
“简医生和咱们缘分不浅。”
光头把座椅往后调了调,舒服地躺着刷手机。
“不就吃个宵夜的缘分。”乔焰看了眼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背影。
“那上次我们还一起救了大熊猫,没缘分能一起干这大事吗?”
光头反驳,“再说,真觉得没缘分,你非要绕着道送她回来?”
乔焰已经不想再更正他关于“小熊猫”名字的事情。
而关于简允禾,绕道完全是出于好心。
因为今天她情绪低落,才想着带她多吹会儿风,能让她心情好一些,毕竟也一起救过小熊猫。
光头翻了白眼,一脸“一切尽在不言中”的表情。
两人将车停在街口,进了乔家。
乔婆还在帮乔爷爷装药材,看见两人回来,没好气地问:“你们跑哪去了?饭也不回来吃。”
“帮你找孙媳妇去了。”光头大声喊,惹得乔焰一脚踢在他屁股上。
乔婆立马放下手里的东西,跑到两人身边来问,乔爷爷也在一边称着药材,一边竖着耳朵听。
乔焰边脱衣服边走进屋子,留下光头在外面胡说。
“我看要不了多久,您老就要喝孙媳妇茶了。”
“哪儿的人?”乔婆追问。
“城里人,以后您老就等着享清福。”
光头拿着桌上的葡萄准备吃,被乔婆一把抢过,“等着,我去给你洗了再吃”。
一直拿乔家当自个儿家的光头哪有过这种待遇,要知道乔婆的那双手可精贵着呢。
年轻时靠这双手给镇上所有的孕妇接生,就再也没做过家务。老了以后每天只管打麻将,偶尔帮忙乔爷爷理一理药材。
乔家的家务事从来都是乔爷爷一个人忙,如今能让“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乔婆主动去洗葡萄,还得是沾了她未来孙媳妇的光。
等乔焰洗了澡出来,看见堂屋里的一老一少已经开始谋划着自己未来小孩的教育问题,而旁边的乔爷爷看似手上有活儿,注意力全在光头身上。
“该回哪儿回哪儿,一会儿你老婆又打电话到我这。”乔焰开始撵人。
“乔婆,你看焰哥害羞了。我下次再跟您细说,我得回去了,家里追得紧。”
光头放下手里“精贵”的葡萄,起身又和乔爷爷打了招呼,出了门往家走,剩下乔焰一个人接受乔婆的质问。
乔焰抬药材进屋,乔婆在旁边问:“真是城里的?”
......
乔焰在屋里给药材扎袋,乔婆在旁边盘算:“城里的我其实不太赞成,虽然我们乔家不差,但隔得太远了。听光头说是武汉的?嫁得太远对女孩子也不好。但是有总好过没有,你翻年就三十,恋爱还是得谈。”
......
乔焰回自己屋给手机充电,乔婆在旁边嘱咐:“有了就好好谈,别跟电视剧里演的,天天闹分手。”
......
乔焰被吵得脑袋嗡嗡疼,终于忍不住,“光头拿我打岔儿,怕您问他药材的事儿。您看不出来?”
乔婆被一提醒,瞬间明白自己着了光头的道儿,“这死孩子,怎么拿这事儿堵我的嘴。”
光头前几年种植药材赚了些钱,乔婆看着有赚头,去年入了几万块钱的股。
乔焰父母去世得早,家里的事儿都是乔婆说了算,光头也是这条街上长大的人,乔家人对他很放心,也没阻拦乔婆入股的事儿。
最近正好药材丰收,乔婆心系药材,次次看见光头都得追问分红的事儿,光头也是被问得烦了,才想着拿乔焰的事儿打岔儿。
“真没谈恋爱?”乔婆不死心。
“真没谈。”
乔焰叼着烟,往洗衣机里扔衣服。
乔婆一手拍在他脸上,将烟薅走,扔在地上踩了又踩。
“女朋友都没有还好意思抽烟?让我白高兴一场。”说完转身进了自己屋里睡觉。
乔焰被一巴掌拍蒙了,转身看着在一旁默默装作看不见的乔爷爷,眼神里透露着“你不管管”的疑问。
乔爷爷撇撇嘴,继续理自己的药材,慢悠悠说了句,“想不挨打,趁早结婚。”
乔焰这会儿不止脸疼,头也疼,憋着一股气回了屋里。
第7章 遇见她
早上从床上醒来的简允禾直揉脑袋,她本是个不善酒力的人,昨天情绪起伏大,喝多了两瓶,这会儿脑袋疼得要命。
正坐在床边起身时,突然想起昨天乔焰问的话,特别是自己回的那句“穷乡僻壤”,突然想捶床,怎么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酒是个坏东西,以后少碰。简允禾暗暗发誓。
刚来科室的时候,主任介绍说这家医院里妇产科的病人似“潮起潮落”,一会儿病人多,一会儿病人少。
最近又“涨潮”,简允禾在科室里的事儿开始多起来。
“简医生,6床说不舒服。”
门外的护士敲了门,说完便回了护士站。
简允禾灭了烟,把烟头冲进马桶里,开了门往办公室走。
身后护士李静从另一头的走廊走进卫生间,刚进去就开始大声骂:“是谁抽完烟不开换气?”
简允禾懒得答应,径直进了办公室。
她拿了病历朝病房去,6床是位32周的孕妇,前天来产检发现有宫缩,主治医生给开了硫酸镁。
“肚子还硬不硬?”简允禾一边看胎监报告,一边问孕妇。
“不硬,就浑身发热。”
简允禾看了看满脸通红的孕妇,将孕妇的腿摆成二郎腿的姿势,接着敲了敲膝盖。看见孕妇的膝跳反射存在,这才放心。
“这两天的报告看起来都没什么问题,暂时不输液了,观察两天就能出院。”
“真的吗?”
旁边的孕妇家属有些兴奋,在医院待的这两天诸多不方便,听见能回家夫妻俩都很高兴。
“把6床的硫酸镁停了。”
简允禾在办公室里停了医嘱,走到护士站敲了敲台面提醒后,转身进了值班室。
见门关上,李静转身对身边的人开了口,“她是在跟我说话吗?我没名字?”
“算了,静姐,简医生刚来,可能真不知道。”站起身准备去病房的王欢安慰她。
“不想在这上班就赶快走,一天丧着脸给谁看。”
话刚说完,值班室的门又打开,李静也不打算回头,心里还期待身后的人听到,正好憋了气没地儿撒。
简允禾当然知道他们平常在自己身后说些什么,也知道这人叫李静,她还知道李静的丈夫是院办的主任,科室里连护士长都要给李静几分面子。
可她不在意,也不想理会,按了电梯准备下楼。
一旁的王欢见状,急忙拉着李静说去看看6床的情况。
手里提了外卖的简允禾站在电梯里看着数字逐渐往上升,瞬间觉得没劲儿透了。
甚至期待这电梯停下来,把一群人困在电梯里也比这样白开水一样的日子要好过些。
事与愿违,她顺顺当当回到七楼。
护士长吴兰英走进护士值班室看了看正吃饭的简允禾,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刚刚李静在她的办公室埋怨了半天,还是些老生常谈,说简允禾不尊重人,喜欢在护士值班室的卫生间里抽烟。
吴兰英嘴上答应说找简允禾谈谈,可怎么劝呢,心里也没有章法。
科室的医生不归护士长管,要谈也得是科室的主任来谈。
可主任对这位简医生宝贵得紧,上次解决了刘春芳的事儿,院里领导对待简允禾的态度更是重视得不得了。
“小简在吃饭呢,过两周咱们科联合乳腺外科一同下乡义诊,主任让你跟着一起去。”吴兰英用蹩脚的普通话跟简允禾说道,“咱们每年都要给镇上的妇女免费做‘两癌筛查’。简医生刚来多参加活动,也能多认识些同事。”
“行。”简允禾头也没抬,继续吃她的饭。
简允禾是武汉人,重庆医科大学毕业以后留在重庆最好的医院规培,原以为能留下来,谁知道名额里没有她。
她的父亲还因为托人找关系被骗了三十万。
后来忍受不了流言蜚语,简允禾随便报考了个市里的编制考试,分下来的名额便是这样一个边缘县城里的岗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