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似琉璃_宁不语兮【完结】(106)

  当然这也是向法院提出申请后得到了允许的。

  她走进别墅,看着眼前熟悉的高阔长廊,华丽大厅,只觉一阵恍惚。

  一切就好像,她从未离开过这里,而他也会在某一刻,突然从某个门内显出身影,走到她面前……

  她不禁红了眼眶,正怀念着,又被从长廊外猛冲进来的一道黑影差点扑倒在地。

  “豹豹!”在看清是那只被绪钊养在后花园的黑豹后,她惊喜出声,抱住了它:“原来你也还在……”

  她突然又觉得很满足。这一切,都是他留给她的。她会在他的房子里,好好照顾他的宠物,也好好地活下去。

  ****

  总的来说,被监禁在别墅里的日子是沉闷而单调的。按照规定,萨拉和佣人们白天待在别墅的时间也有限,因此大多数时候她都是独自一人。

  对她而言并不算多难熬,只不过,时间久了还是会觉得寂寞。她只能想办法找些事情做,让自己充实起来。

  每天早晨,她会学着以前绪钊的样子,去后面的葡萄园里转一圈。这时一般山间还有浓雾,将葡萄园变成一片孤寂深沉的灰色海洋,寒意能穿透厚厚的毛衣,但也很锻炼肺活量。

  远处开阔的土地,也在变幻的光影和雾气中,呈现出一种荒凉又壮丽的意境。她总喜欢爬到最高处的那块岩石上远眺,从巨大的自然中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和孤寂,获得一种平静而坚定的力量。

  尽管她的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在这个庄园内,脚踝也被扣上了带有惩罚和屈辱意味的电子镣铐,但她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自由。

  从此她真正地摆脱了那些外界的纷纷扰扰,彻底的心无杂念。

  她又重新开始画画了。藏书室旁边那个曾经专门为她准备的画室,也终于派上了用场。

  看得出绪钊当初布置这里时极其用心,朝南有整面落地窗,足以将阳光毫无保留地吸纳进来,温暖而明亮。

  她画这里的风景,画别墅内的各处角落,画豹豹的每一个生动模样,画一切蕴含着希望与活力的事物。

  这些画被她挂进了那间曾经藏匿她赝品画的密室里。那些赝品早已被法院搜走并销毁,她黯淡不堪的过往也随之一并消散。

  现在替换上的,都是她只为自己而作的画。

  到这年夏天的时候,林友皓通过阿尔贝托联系上了她。他在电话里兴奋地告诉她,他的独立艺术空间现在正和一个国际儿童慈善基金会进行合作,筹备全球巡回展,为战乱地区的儿童筹集善款。

  他希望她也能参与进来。

  江净伊没有犹豫,立刻就答应了。她连着几夜创作出了三幅画,托阿尔贝托交给了林友皓。

  艺术终于成了她心中本该有的,最为理想的模样。

  这一年还有个小插曲,就是绪李来看过她。

  绪家自从老爷子走后,又和绪钊的海外产业进行了分割,境况其实已大不如前,毕竟他们过去的资金运营很大程度上,还是依赖于最赚钱的灰色产业。

  但事已至此,后悔也来不及了。绪钊已经不在,他们就算想讲和也没了对象。而绪钊在海外各地开的赌场,早被他转手折现,洗白成了干净资产全归到了江净伊名下。

  不过绪李倒看得很开,她认为这反而是她入局争权的好机会,现在她也进了家族公司,开始帮助父亲打理事务了,气质都成熟稳重了不少。

  她还告诉江净伊,何家在伦敦的博物馆已被查封,案件轰动一时,国内自然也受到了波及,开始重新清查何家的底子,那家美术馆也关了门。

  而她的母亲江芸,在提早收到了风声后竟卷了部分何家的财产直接跑路了,不知道又躲去了哪个国家,总之现在是再次音讯全无,只留下瘫痪在床的何穆铭无人理会。

  “何家这次是彻底完了。”她最后半是感慨半是嘲讽地说道,看向江净伊的目光都多了几分佩服和不可置信:“你还真是唔声唔声,吓人一惊

  唔声唔声,吓人一惊:不声不响就做了件大事

  啊。”

  大概她也从来没想过,最后扳倒何家的关键,竟然会是一向看上去温顺隐忍的江净伊。

  江净伊听完,心中却并无太多波澜。何家的下场,她在决定去警局检举的那一刻就有所预料,而对于江芸的举动,她也毫不意外。

  江芸那样的人,无论去到哪里,应该都能用尽手段求得自己想要的一切。某种程度上,她其实是有些佩服这个养母的。

  不管怎么说,何家的一切,还有江芸,以后都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

  绪李离开后,没过多久又来了另一个熟人。

  自从在英国和她一起进了警局后,乔尚贤算是很吃了一阵苦头。

  何梵生后来虽说醒了,但脊柱神经受损,下肢瘫痪,余生很可能都要在轮椅上度过。

  他不追究江净伊的罪责,却没说会放过乔尚贤。之后乔尚贤因伤害罪在英国被起诉、审判,又被关进监狱待了一段时间,最后还是他父亲动用关系和钱财,才将他保释出来并设法引渡回国。

  等他一恢复自由,立刻就跑来意大利找江净伊,这给她平静的生活带来了不少困扰。

  别墅有电子监控和法t警定期巡查,江净伊不让他进门,他也不敢硬闯,就每天跑到后面庄园的篱笆外喊话。

  江净伊让人赶了他几回,他仍是坚持往这里跑,甚至还在附近买下一栋房子住了进去,和她成了邻居。

  她也是没辙了,索性无视他。

  ****

  也是从这时开始,江净伊渐渐感觉身边多了些许异样动静。

  起初只是很细微的,像水底暗涌的波纹,难以捉摸。

  就比如某天早晨她在后花园和豹豹玩耍,体型庞大的野兽憨头憨脑地仰躺在草地上,对她露出肚皮,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可下一瞬,它却突然矫捷地翻身跃起,金色瞳孔死死盯住不远处一片茂密的杜鹃花丛,身形紧绷着发出低沉的呜咽声,看上去像是在面对危险时的本能戒备。

  江净伊被它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顺着它的目光望去,花丛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什么也没有。

  豹豹却一步步谨慎地靠近过去,耸动鼻子仔细嗅闻,还用爪子扒拉了几下泥土,显得焦躁不安。江净伊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她站起身,仔细环顾四周,甚至绕到花丛后面查看,最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她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让豹豹平静下来,但它依旧不时地望向那块地方,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事物残留不去。

  这只是一个开始。之后的日子里,她好几次发现豹豹会突然停下动作,竖起耳朵,专注地盯着某个空无一物的角落,或是某段空旷走廊的阴影,发出低低的咕噜声。

  也不知是不是受到豹豹的影响,她也开始对房子里的动静越发敏感。

  她甚至在某个深夜,感觉自己能隐约听到外面走廊里有极轻微的脚步声。

  那不是管家萨拉或其他佣人的声音,他们晚上并不会在别墅里过夜。

  即使白天待在别墅里,她也经常有种被窥视的感觉,总觉得路过的某幅油画里,或是旋转楼梯的栏杆缝隙中,甚至厚重窗帘的褶皱后,似乎总有道视线在默默地追随着她。

  可当她回头看去,身后总是空荡寂寥,只能听见她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咚咚作响。

  她忍不住把自己的怀疑告诉了萨拉。萨拉却很轻松地告诉她,这栋房子毕竟年代久远,搭建用的木头以及老旧的管道因为热胀冷缩都会有声响,这是正常的。

  而豹豹的异样,多半是因为听到了墙洞里老鼠的动静,或者闻到了外面野猫留下的气味。

  江净伊被她的解释说服了,反而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被囚禁久了精神出了问题,有了幻觉什么的。

  她索性不去关注这些,也强迫自己不要多想,把更多的精力用在画画上,以转移注意力。

  ***

  这天她又在画室里画画到深夜,正心无旁骛间,突然听到外面走廊清晰地传来“嘎吱”一声,像是有人不小心踩中了一块松动的老旧地板。

  她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画笔都差点掉在地上。

  随即而来的却是一股莫名的勇气,她屏息凝神,从画具箱里抓起一把锋利的刮刀,紧紧攥在手里,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停顿半晌后猛地拉开画室的门。

  只见走廊里一片昏暗,尽头窗户透进的月光勾勒出屋内的朦胧轮廓。

  同时一个模糊的黑影突然在视线里快速移动过去,似乎想躲进角落的阴影里。

  “谁在那里?!”她大声喝道,朝那边冲过去,同时举起了手里的刮刀就要刺。

  “唉唉是我!别冲动别冲动!”那人惊呼一声,连忙闪了出来,在月光下显出一张精致俊美的脸庞。

  一听到那人的声音,江净伊就一阵无语,站定后拉开走廊一角的壁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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