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色的灯光下,乔尚贤一脸讪笑地站在那里。
“又是你!”江净伊的恐惧瞬间被怒火取代,冷着脸道:“你怎么溜进来的?这段时间果然是你一直在装神弄鬼对不对?很好玩吗乔尚贤?!”
乔尚贤愣了一下,委屈道:“什么装神弄鬼啊,我今晚第一次进来好不好?外面监控那么多,我费了好大劲才找到盲区翻墙进来的……”
江净伊根本不信他的话,也不想跟他多费口舌,直接赶他走:“你赶紧滚出去!这里二十四小时都有人监视的,再不走明天警察就来抓你!”
乔尚贤却放松下来,一脸混不吝道:“那就是说,我还有一晚上可以和你待在一起呗,也值了啊!”
江净伊气道:“我现在也可以呼叫法警过来!”
“得了吧,”乔尚贤呵呵一笑:“他们这儿的办事效率你难道没领教过?等人过来估计得几个小时以后,天都亮了。”
“……”他一耍无赖,江净伊就了没办法,只能无奈道:“你到底想怎样?”
他一下又蔫了下去,低声道:“我就是想来看看你,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那你现在看到了,我过得很好,可以离开了吗?”
乔尚贤被她这话一堵,半天说不出话,但明显还是不想走。期期艾艾了半天,他有些羞赧又有些怨念:“今天是我的生日呢,你肯定早忘了。”
江净伊一怔,随即想起来,今天确实是他的生日。以前上学的时候,他每次过生日都要磨她一阵,非要她像给何梵生准备礼物那样,给他也亲手做一份才罢休。
他抬眼看她,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玩世不恭,只剩落寞和祈求:“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但之前在伦敦我们好歹也是一起进过局子的交情,我现在一个人在这边举目无亲的,认识的人只有你了。你就不能给我点特权,陪我过个生日?就今晚,行不行?”
他说得可怜巴巴的,江净伊又想起那晚他一脸义无反顾地说要帮她顶罪的模样,终究还是心软了一瞬。
“跟我来吧。”她叹了口气,转身朝楼下走去,又强调:“说好了,只有今晚,天一亮你就走。”
“好!”乔尚贤喜不自禁地跟上去,立即开始得寸进尺:“我饿了,有吃的吗?唉,过个生日都吃不到一顿像样的大餐,你就说惨不惨!”
“……”
江净伊把人带到楼下餐厅,开了灯,去厨房拿了些佣人白天做好给她当夜宵的肉卷和三明治,又热了份奶油蘑菇汤。
“大餐没有,就这些,爱吃不吃。”她把食物摆到餐桌上。
乔尚贤倒也不在意,爽快地大口吃喝起来,江净伊就坐在对面默默看着。
吃了一会他又不满足了,咂着嘴道:“过生日总该喝一杯庆祝一下吧,你这儿有酒没?陪我喝点儿?”
江净伊犹豫了一下,还是去另一边的酒柜里挑了瓶当地的红酒。
她本来也打算就陪他喝一杯,但酒这个东西,总是第一杯下了肚,之后就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了。尤其这边的红酒还那么合她的口味。
乔尚贤今晚的话又尤其多,说着说着又回忆起了曾经和她在高中还有大学时的点滴。
或许是在这栋别墅里沉默待着的时间太久了,再加上一杯酒下去,人也松弛随性了许多,江净伊难得有了交谈的欲望。
从过去到现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许多。这是自从两人大学时分开后,第一次像这样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说话。
没有羞辱,没有愤恨,也无关情爱纠葛。他们就如同多年的老友,真挚而纯粹地感慨着往昔。
不知不觉间,一瓶红酒已经见了底。
两人都有些微醺,也都有些不尽兴,乔尚贤索性又去拿了一瓶酒,两人从餐厅转移到了更加舒适的客厅沙发上。
喝到最后,江净伊的意识渐渐模糊,只觉得头重脚轻,不知何时就斜靠着柔软的沙发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是被一阵轻柔舒缓的钢琴声唤醒的。
睁开惺忪的眼,她转头迷离看过去,只见客厅一角,那架她原以为是作为装饰而存在的古老三角钢琴边,乔尚贤正坐在那里,弹奏着一支曲子。
月光透过高窗洒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银边,模糊了他身上那股惯有的痞气,显出几分难得的柔软和深情。
琴声很美,月色也很美。她莫名地不想破坏这样美好的情景,于是默不作声地听着。
一曲终了,余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袅袅散去。乔尚贤转过头,恰好对上她怔忪的目光。
他对她笑了笑,眼神在酒精和灯光下显得格外深情:“这首曲子你还有印象吗?”
“嗯……”江净伊想了半天,迟疑着答道:“巴赫,帕蒂塔键盘组曲……”
“里面最难弹的那首,”乔尚贤接道:“我还记得第一次弹给你听是在高二的时候,弹完了想要你的评价,你说我像是在模仿格伦古尔德
加拿大钢琴演奏家,以独有的风格演奏巴赫乐曲而闻名于世
的弹奏风格。”
“我气得要死,回敬说你画画也一样是在模仿名家技巧,还告诉你这是何梵生亲口说的……你当时就哭t了,之后好长一段时间都不理我。”
江净伊没有回应,只垂下眼出神,仿佛也陷入了回忆之中。
身边突然一沉,是乔尚贤走过来靠近她坐下了。
两人距离太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和古龙水味。
即使大脑有些迟钝,她也本能地觉得不妥,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蜷缩在沙发上脚却陡然一轻。
下一秒,她的一只脚踝就被握在了他的掌中。
而那只脚踝上恰好扣着黑色的电子镣铐。
她吓了一跳,慌忙要收回自己的脚:“你做什么?放开……”
可他的力道让她一时挣脱不开,他对她的斥责也充耳不闻,只垂眸默默注视着她纤细脚踝上,因为长期佩戴金属镣铐而被磨得红肿的皮肤。
“疼不疼?”他满眼心疼地低声问道,还用手指摩挲了几下。
江净伊愣了愣,面色软了些许,但还是冷声道:“不疼,也不劳你……等一下!你别——”
不等她拒绝的话说完,乔尚贤已低下头,吻上了她脚踝的那块皮肤。
她所有的声音瞬间被堵了回去,只剩一脸错愕。
他的唇带着温热湿黏的气息,触碰着她脚上最痛也最敏感的地方,如过电般,带来一阵难以抑制的酥麻和战栗。
她身体僵硬,面上羞恼,伸手去推他:“你又抽什么疯!不许做这种事,恶不恶心啊……”
他听她的话停止了亲吻,抬起头,手上却仍没放开。
“你不该承受这些。”他哀戚地看着她,喃喃道。
她顿了片刻,平静道:“怎么不该呢?我本来就做错了事,当然也应该接受相应的惩罚。现在这样的结果,已经比我预想得要好多了。”
他却握得更紧了些,目光也灼热起来,语气急切而心痛:“是我不好,我早该明白你过得多难,我应该帮你的!”
江净伊有些无语:“这跟你没关系,也不必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有关系的!”乔尚贤反驳道:“我明明那时就喜欢你,还整天缠着你,却一直没察觉到你遭遇的那些事,我太粗心了。”
他的语气越来越低沉,带着颓然:“还有大学那阵,我就该强行带你一起出国,这样你就能早些摆脱何家,不会被他们逼着画什么赝品……”
“我真蠢,竟然到现在才知道。”
江净伊并不想和他谈及这些事,只想让他赶紧打住,便道:“好了别再说了,都已经过去了。”
乔尚贤点点头:“好,不说了,过去的就都过去吧。”接着他又话锋一转:“那以后呢?你要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乔尚贤眼眸闪了闪:“我的意思是,你要一直待在这里独自生活?即使将来刑期满了后?”
江净伊理所当然地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可你还有那么长的人生,总要开始新的生活吧?难道你还要一辈子想着他孤独终老吗?不可能的吧?”
江净伊没有做声。
乔尚贤舔了舔唇,抓紧机会趁势道:“你看,这鸟地方现在也就只有我可以一直陪着你。不然……你重新考虑一下我?”
江净伊仍是不说话,只盯着他看,眼里一片空洞,根本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其实她此刻心里想的是:从某些角度看去,乔尚贤倒有几分像他。
严格来说,两人的长相并不是同一种类型。乔尚贤偏精致秾艳,而他却是凌厉深邃的。
可为什么她此刻竟会从乔尚贤的脸上,看到了他的影子呢?
或许是因为他们俩都有那种桀骜不羁的气质?
她漫无边际的想着,眼前清晰一阵又模糊一阵,大脑也空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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