绪钊自从她出现后目光就一直钉在她身上,此时听她这样问,他神情滞了滞,却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道:“以后告诉你,先跟我走。”
说着朝她伸出了手。
尽管他面上表情并没有太大波动,黑沉的眼眸中也看不出什么情绪,但相比于刚才对着何梵生时的轻蔑冷漠态度,此时的语气举止已微妙地有了些许变化。
最明显的就是,他对她似乎有着更多的耐心。
何梵生在一旁紧紧皱眉,莫名有些难以忍受这样的气氛,不禁唤了她一声:“伊伊。”
江净伊仍然没有回应他,甚至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过来,只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又问绪钊:“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要带我走?为什么用这样的方式羞辱我?
绪钊这次没有再开口回答,只深深看着她。
她仿佛又回到拍卖会那晚和他对视的那一瞬,从那双黯沉无波的眼眸中看到了很多很多东西。
她说不清,辨不明。
但有一样,却令她很容易就从他眼中识别了出来。那是一种强烈的,浓郁得惊人的占有欲。
她早已不是不谙人事的少女,对于男女间那些异样的微妙的情与欲,已有足够的经验能敏锐感知。
正如这一刻,她就明确意识到,其实无关乎与何家的那些纠葛恩怨,也无关乎少年时那些霸凌欺辱。他原来是真的,想要她。
她的心陡然一悸。而身体又禁不住开始发颤,也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惧。或许两者都有。
可事情到了这地步,再惧怕她也没办法逃离了。江芸的那些恳求话语仍在耳边回荡,她深呼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跟你走。”
何梵生和乔尚贤同时一愣。在这两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抬脚走向了绪钊。
一步又一步,直到站在了与他只有一拳之隔的面前。
绪钊始终看着她,在她靠近后却收回了刚才伸出的手,只一言不发地脱下了身上的西装,披在了她被淋湿的身上。
随即他虚虚护在她身后,两人转身就要往外离开。
何梵生面色一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乔尚贤已经先一步上去要阻拦:“不行!你不能跟他走!”
然而绪钊的人再次制止住了他,他只能在他们身后目眦欲裂地挣扎怒吼:“江净伊!我不许你走!听见了吗?停下来!”
可惜都是徒劳,她一味只朝着前方,充耳不闻。
这时何梵生终是忍不住,对着她的背影再次出声:“伊伊!你别这么冲动!这件事我们还需要再好好商量!”
他的确已经接受了这场交易,但并不代表他愿意让她就这样草率地去到绪钊身边。
可她始终没有回头,就仿佛何梵生这个人再也不存在于她的世界里一般。
蓦然间,他只觉心口一沉,有些闷胀。他没有功夫去分辨,见她不应只能又叫住绪钊:“你既然非要把人带走,我阻止不了,只希望你能够多善待她一些。关于联姻的事,也请你再慎重考虑一下,这对我们几方都没有坏处,尤其是对于她来说。”
在何梵生看来,联姻总归能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还能有何家做她的后盾,可以风风光光嫁人,谁又愿意去做见不得光的情人呢?
当然更深一层也是为何家的利益考虑,这样一来江净伊与他们仍不会断了关联,好好笼络住她或许也能通过这桩婚事慢慢渗入进绪家,拿捏住那边什么把柄。
他并不想轻易放弃这样的机会。
绪钊听到他的话停了脚步,让江净伊先走。江净伊也没等他,自顾自往前走了出去。原本跟在两人后面打伞的保镖得了绪钊示意,赶紧跟了上去继续为她打伞挡雨。
他自己则回转身走近几步,目露冷戾对何梵生轻蔑一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别做梦了。她不姓何,也不需要什么狗屁联姻。”
“你记住,以后她的一切都跟你家再没有任何关系。少来碍眼,明白吗?”
他似乎完全看穿了何梵生的意图,几句话就堵得他脸色铁青,再也无法反驳。
而他说完就转身,跟在江净伊身后走了。
一行人又如上次在拍卖会上一般,来得气势汹汹,走得毫无留恋。
控制着乔尚贤的人也跟着离开,他一得到自由又要跑上去追江净伊。
何梵生本来就已心烦意乱,见他这样更是头疼又嫌恶,挥挥手让保安拦住他。
乔尚贤又被何家这边的人拦下,已经猜到这事估计是何绪两家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再一看绪钊的人走之前把那个盒子留给了何梵生,结合刚才江净伊的那番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的怒火瞬间就转向了仍站在原地出神的何梵生,红着眼嘶吼:“你这混蛋!你都做了什么?!”
激愤间,他一把甩开了保安,冲上来拎住何梵生就是一拳:“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你明知道那是个什么垃圾还把她推出去!是想害死她吗?!何梵生!你还是人吗?!”
“……”
***
江净伊目不斜视地走出何宅,绪钊紧紧跟在后面,而他身后又跟着一群人。
这么看倒像是所有人都拥簇着她一个,哪里还有刚才闯进来强行抢人的架势。
出来到了停在门口的车前,绪钊大步越过她,帮她打开了车门。她停顿了一下,随后仍是目不斜视地弯身坐了上去。
绪钊则绕到了另一边开门上来,和她并肩坐在了后座。
因为身上还湿着,她一进去接触到车内冷气就不禁打了个寒颤。好在车开动一会后,温度又升高了些,她慢慢缓了过来。
情绪渐渐平静,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就这么跟着绪钊走了。
而此刻两人正处于封闭狭窄又安静的同一空间内。
身旁他的存在感实在太过明显,尤其是从他身上不断散发出的那股强烈的侵袭意味,令她有些抗拒地往角落里缩了缩,两人隔开了很远的距离。
沉默尴尬的气氛在其间流转。
冷不防的,一条毛巾递到了她眼前。她无意识地又往后躲了一下。
“……擦一擦。”他递毛巾的手停在那里,低声道。音色仍如之前那般,带着有质感的沙哑,她耳朵又隐隐有些发痒。
怔忪间,她久久没有动作。绪钊似乎迟疑了一下,然后举起毛巾盖到她头上要帮她擦干,她感觉到他的触碰,本就紧张的情绪瞬时没能控制住,慌忙一抬手拍开了他:“别碰我!”
“……”
下一刻,她就有些后悔自己这样的举动。
也到了此时,她才更清晰地认识到了自己的处境。她已经在他的手中,接下来被搓圆捏扁,也都不过视他心情而定。
她不该惹恼他。
绪钊却在她出声的下一瞬就收回了手,默然片刻后道:“那你自己来。”
然后又把毛巾递了过来,补充道:“湿着容易生病。”
他面上看不出是否生气,只是手上一动不动,大有她不接过去他就不放下的架势。
他说的自然在理,确实没有对着干的必要,于是僵持一阵后她还是妥协了,冷着脸一把夺过毛巾自己擦起了头发。
他这才又收回手。
而她擦着擦着,一股酸涩悲凉的情绪上涌,眼泪又止不住地落出眼眶。
过了会坐在前面副驾的保镖转头,对绪钊低声道:“老大,机场那边已经安排好了,现在过去吗?”他就是之前一直跟在绪钊身后的两人之一。
绪钊转头看着身边把脸掩藏在毛巾下小声抽噎的女人,又瞄了眼车窗外仍未停下的大雨,沉吟片刻后道:“t今晚不安全,取消行程,回万隆。”
江净伊慢慢擦拭头发的手顿住了。
如今在秀城提到“万隆”这两个字,几乎可以说是无人不知。它是一家国际知名五星级连锁酒店,所有者正是绪家。
第17章 他不后悔
另一边,何宅。
江净伊跟着绪钊走后,宅子里很快空寂下来。刚才何梵生因为一时还没回神,被乔尚贤扑上来狠狠揍了好几下,嘴角都出了血。
他虽说面上看着温文尔雅,但从小也有学过拳击柔道一类,不至于抵挡不住这种毫无章法的攻击。可当他被乔尚贤压在地上,本能地想要还手时,眼前突然闪过江净伊毫无留恋离开的背影。
同时一个念头涌入脑海中:刚才她自从进了前厅,直到最后跟绪钊离开,整个过程她始终都没有再跟他说过一句话,也没有看他一眼。
就仿佛,他在她眼里已经成了一个陌路人。
一想到这里,他也不知怎么的,瞬间就失去了反应,任由乔尚贤又打又踹,直到几个保安手忙脚乱地把人拉开。
乔尚贤被拉起来后仍在不停地叫骂,可何梵生突然生出一股倦怠感,不想再应对面前这一切。
他挥了挥手,让保安把人扔出去,自己蹒跚回了屋内。一抬眼又看到了绪钊送来的那件真迹,被人放在了内厅的桌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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