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琴苦笑:“这可真是对不上号了啊。”
江潮说:“加上他们两个的儿子是死于非命的,也不是人人都敢上去和他们说话,所以稍微了解一点他们的人,就只有他们帮过的夏桐,只是,就连夏桐也不知道徐老师和冯老师私底下到底在干什么,他们当时和谁打了交道,完全就是一片空白。”
江潮这边藕粉喝了一半,李大海和赵青阳一起进来了,两个人都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李大海疲惫又失望,他的热心肠落了空,连连摆手:“不行不行,小组里能问的都问了,别说是和他们结仇了,和他们说过话的都没有,想想也知道,孩子被人杀了,凶手还没找着,这怎么聊天啊,从哪儿开始聊啊,换我我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赵青阳这边问的是志愿者,也叹了口气:“我这边也试探着问了,当时组里有没有比较极端的失独父母,结果他们说,徐老师和冯老师就是最极端的,他们小组里当时没有谁的孩子是被人谋杀的,顶多就是意外,很多都是因为有自杀行为所以被他们找到,就只有徐老师和冯老师,他们是因为站在路口征集线索上了报纸,所以才被发现的。”
就此,病房里一片死寂了,谁都知道,查二十年前的事情不容易,江潮也正因为知道翻老案子吃力不讨好,这才没第一时间和负责徐家夫妇案子的韩队开口,而是选择了自己先查——他本以为通过启明星,他们至少能抓住点线头,谁知道,现在连个线头都没有,徐立波和冯舒的过去就这么完完全全地被藏住了。
对于这个结果,李大海当然是不甘心的,在网络上呆的时间久了,和他打交道的都是年轻人,随手翻翻各种人的黑历史便都在“时间线”里,白纸黑字明明白白,唾手可得,李大海实在没想到,都二十一世纪了,他们竟然还会碰到过“查无此人”的情况,这不该呀,这怎么可能呢。
这种不甘心叫李大海烦躁了,他抓了一把头发,忿忿地开了口:“所以说呀,这人还是不能太低调,要是徐老师和冯老师他们当时多上几份报纸就好了,要是那样,说不定我现在还能在网上查得到。”
报纸——
忽然间,江潮脑袋里的神经危险地打起颤,连带江潮的手都不由自主抖了一下,坐在他旁边的郭琴还以为他是胃疼,立刻就跳起来:“怎么了老江,是不是藕粉吃的不舒服?”
江潮已经僵住了,他的好眼和义眼在这时都一动不动,紧紧盯着被子上的褶皱。报纸,他怎么会忘记了报纸!他们明明还在查儿子的案子,如果需要线索,就需要有更多人看到,徐立波和冯舒也不是从一开始就那么低调的,事实上,他们一开始很高调,甚至上过报纸,那为什么之后他们突然就低调了下来?儿子的死不是还没查明白吗?
忽然间,江潮就有了一种极度不好的预感,他的语气大事不妙了:“徐老师和冯老师在加入小组之后,是不是也再也没有站在街头找过线索?”
赵青阳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没错,之前夏桐好像也没说他俩参加小组之后继续募集线索……但是,那个时候徐波的案子应该还没有任何进展才对。”
郭琴想了想:“没有进展,但是他们却不再征求线索了,这只有两种可能啊,要不是参加这个失独小组让他们放下了,要不就是……”
“要不就是,他们其实找到线索了。”
江潮补完后半句,他的心一下子凉了,作为一个警察,破案的流程江潮再熟悉不过,在没有线索的时候永远是最难的,要靠群众目击,群众举报,但是只要渡过了这一关,之后哪怕拿到的线索再微小,只要他们肯闷头查,不要打草惊蛇——
打草惊蛇。
又是一个让江潮心惊肉跳的词冒了出来,他喃喃:“他们找到线索了,警察没有得到线索的时候他们却得到了,对方的身份不可能是证人或者目击者,只可能,是对他们感同身受的受害者……”
第48章
终于,在江潮住院的最后一天,杨志那边的案子有了突破性的进展,非但杨志本人的心里防线崩溃,说出了十多年前醉酒侵害董梅未遂的事,同时在当年帮助处理血衣的亲戚家中也找到了和董梅衣服一起不翼而飞的金项链,就此,早已入土多年的费刚终于彻底洗清了嫌疑,而费天昊和宋佳佳的失独从这一天开始也有名有姓,不再是“自作孽”,而是一桩彻彻底底的“悲剧”了。
在医院里,费天昊接了刑警队打来的电话,来江潮的病房里痛哭了一场——就这么短短几天,这个极要脸面的失独父亲已经在他们面前哭过七八次了,李大海生怕他在宋佳佳面前撑不下去,提出要去抽根烟放松一下,但费天昊却摇头,他推开了那包这几天不离手的玉溪,把脸抹干了。
费天昊说:“放心吧老李,不会干傻事的,这时候要是下去了,我也没脸见儿子。”
十几年了,他们一直觉得是儿子对不起别人,结果到头来却是自己对不起儿子,是他们把费刚给害了,让儿子当了一个凶手,在费刚那样冤死之后,他们亲手掘开儿子的坟墓,践踏儿子的尸骨,做了这样的事情,费天昊哪里敢去见儿子,他哪里还有脸去见儿子!
费天昊羞愧了,这羞愧里混杂着失去儿子的痛苦,不论是哪一种都来的摧枯拉朽,铺天盖地,要不是有李大海还有赵青阳陪着,费天昊压根撑不过开头这几天,他浑浑噩噩地捱,捱到接了电话,痛苦和羞愧再一次涨上来,但这一回,费天昊却多了一个念头,在听到警察声音的那一刻他不顾一切地决定了,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通电话里的内容,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儿子非但不是个凶手,还是一个英雄!
就这样,费天昊的胸口生起一个火炉子,失独父亲的痛苦和羞愧被通通丢进去烧成了蒸汽,费天昊动起来,像是一辆行动力惊人的火车,这边告别了李大海他们,费天昊转头将宋佳佳交给了护工,二话不说就奔赴公安局去了。
“老费那边总算有个准话儿了,咱们呐?”
费天昊一走,李大海原先热气腾腾的脏腑倏然冷了下来,他又哪里是“冷”的住的人,朝江潮发问:“韩队那边有结果没有?不是说要查类似案件?”
江潮的好眼睛翻了翻,他也急,但他知道这事儿急了也没用:“怎么可能这么快,我们现在只是猜测,当年徐老师和冯老师公开募集线索的新闻吸引来了类似案件的受害者,毕竟单看徐波案子的作案过程,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把柄,有可能不是单一案件,但是,如果真这么容易能联系上其他类似案件,当年的警察没脑子?他们不会想到?”
住了几天医院,江潮的身体是好的差不多,脾气也很快跟着回来,天天听李大海在郭琴跟前瞎埋汰自己,江潮心里头早就不大痛快,语气不客气:“就算是有其他受害者,发生了类似案件他们没有主动联系警察,这说明他们的案子或许发生在很早以前,调查早已停止,受害者对警方并不信任所以才会直接联系其他受害者……这个时间相隔越大,现在想要找到就越困难。”
赵青阳生怕两个人吵起来,失独的人犟起来不是闹着玩的,他正要开口,江潮的手机响了,韩队的电话在一个最恰好的时机来了。
对面一开口,江潮立刻就振奋起来,他听的出来,韩队正在一片“兵荒马乱”里给他打电话,而这种动静在局里只能说明一件事,案子有进展了,江潮问:“查到了?”
韩队的声音里有一些佩服:“江队真有你的,还真查到了!在徐波案子发生的五年前,还有另外一起学生放学出车祸死亡的事故,虽然死亡的是初中生,但是整体手法一模一样——连现场留下的车轮印都是一样的,因为跨区又有五年的时间跨度所以才没有查到,但其实两起案件发生的地点相隔不足五公里!”
“死者是初中生?能不能把家庭情况和我说一下?”
“好,死者胡芸芸,14岁,身高157,就读周宁九中,父亲胡放,母亲万晓芳,胡芸芸死亡地点也是在九中旁边的小马路,被人从背后撞倒,碾压三次后死亡,凶手没有下车检查,直接逃逸了。因为事发时已经天黑,出事路段照明很弱,怀疑凶手是急于想要倒车转向开出小巷才会来回碾压死者,没有定性成故意杀人,所以后头也不会想到还会相似的案件会发生。”
“也就是说,在发生了徐波的案件后,警方压根没有联想,胡放和万晓芳也都没有联系过警方?”
“没有,这是第一次我们把这两起案件联系在一起,而且,它们之间肯定是有关联的。”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