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年前,万晓芳失手杀害了丈夫胡放,因为意外杀人被判刑二十年,后头因为在狱中表现良好减刑成十六年,就在不久前,万晓芳刚刚出狱了。”
这一下,江潮终于知道韩队是什么意思了,他的手心里开始沁出一些汗来:“你是说……万晓芳可能和徐老师和冯老师的车祸有关系?”
韩队的语气凝重了,里头有一种很要命的笃定在:“时间相隔太近了,万晓芳只出狱了一个多星期,徐立波和冯舒的车祸就发生了,不但如此,我们现在还联系不上万晓芳,她从家人那里拿了一万块钱现金然后就消失了,连手机都没有,完全没办法查她人在哪里。”
韩队说到最后,江潮几乎感觉自己的偏头痛要卷土重来,当警察当的时间久了,有一些话几乎是立竿见影会触动他的神经的,江潮深吸了一口气,让韩队把资料也发给他一份,都是系统内的,江潮这次又帮了忙,让他们跟一跟进度无可厚非。
“怎么了?”这边电话一挂,赵青阳立刻就知道出事了,毕竟他很久没写书,无处安放的感性四处发散,总能第一时间就共情到身边人的情绪,还猜的很准,他问,“是不是韩队查出来什么了?”
作为一个联盟,江潮立刻分享了到手的情报,这可是了不起的大事,李大海的脸色铁青:“万晓芳杀过人,然后她一出狱徐老师和冯老师就出事了,这他妈肯定不是什么巧合呀,失独的人能干出什么,你们还没数吗?”
他们都失过独,失独父母的极端是有目共睹的,像是启明星这样的失独互助小组,成立之初的主要目的当然是为了帮助失独人群走出魔障,而如果说还有其他秘而不宣的理由,其中,最关键的当然是要降低失独边缘人群报复社会的可能性。
光是在李大海的记忆里,他就听徐立波和冯舒讲过至少三起因为失独而引发的恶性案件,失独是一块儿磨刀石,它能把牛角磨成尖,再把牛角尖磨成刀,最要命的是,这把刀最终还会握在一个失去一切什么都不在乎的“疯子”手里,它的可怕程度不言而喻了。
当年,就是因为“疯魔”了的李大海已经把手握在“刀”上了,所以徐立波和冯舒才会找上门的,在这件事上, 李大海最有发言权,当即拍着大腿跳了起来:“这不都串起来了吗?她和徐老师他们都没了孩子,说不定孩子还是被同一个人害死的,结果最后徐老师他们走出来了,又想要孩子了,她却还没放下,所以就这么记恨上徐老师他们家了——这还等什么呀,赶紧得把人抓到,肯定就是她了!”
第49章
李大海的脚踩在油门上,他往下踩,车子到了超速边缘,李大海稍稍松了一点,然后再踩,就这么往复循环,让金杯海狮以惊人的速度疾驰在高架上。
江潮的身体还出不了院,赵青阳又因为要帮夏桐联系离婚律师而耽搁了,现在,李大海是一个独行侠,非但如此,他身上还背负着一个艰巨的任务——要搞清楚,万晓芳和徐家夫妇之间到底有一种怎样的联系。
虽然这件事警队那边也在查,但是在李大海看,那些小年轻对徐立波和冯舒的了解甚至还比不上他的一根小指头。在整个启明星里,就只有他,江潮还有赵青阳三个人曾经去徐立波家里吃过饭,打过牌,对于徐家那套不大不小的两室一厅,李大海是闭着眼睛都能走了,他有一种胸有成竹,同样的东西,叫韩队来看和叫他来看,那绝对是能看出不同来的。
就这样,金杯海狮飞驰了,一脚油门下去,引擎轰隆隆的,就像李大海那颗烧的正沸的心,里头装满了愤怒和迫不及待,左晃一下,他想到李小梅,右晃一下,他又想到徐立波和冯舒,李大海的胸口滚烫得生疼。人这一辈子能碰到几个一心一意对你好的人呐,李大海的眼睛也给烧红了,他这辈子一共也就碰上一个李小梅,一个徐立波一个冯舒,结果这三个人齐刷刷的都没了,还都是被人“害死”的,这叫李大海怎么服,他怎么能服!
可以说,在李大海的这一辈子里,他几乎没有“服”过任何事,小时候家里六个孩子,李大海是老大,都说老大不好当,既要当爹又要当妈,李大海当然也没能逃脱,几个弟弟妹妹都是喝着他喂的米糊长大的,按道理说,李大海的性子里是该有一些任劳任怨,逆来顺受的,但偏偏,李大海这个老大当的桀骜了,他也没法当软柿子,因为,如果他“软”了,家里头的扫帚和拳头挥起来,那可都是要打在弟弟妹妹身上的——李大海的骨头必须要硬,拳头也必须要硬,他既要当爹也要当妈,他还既要防爹又要防妈,李大海的操心里生出一种叛逆来,他就在操心和叛逆里长大了。
李大海的学历不高,只念完了初中就辍学了,为了护着弟弟妹妹平安长大,他也没去城里打工,直接在钢铁厂里当起了厨子的帮工。李大海从小当爹当妈的优势这时体现出来了,还没几个月,主厨就放心让他直接上手,一做就是半个厂的菜,李大海半点也不慌,他的手艺早就在家里练出来了,以前家里头父母不管,李大海就跟邻居东借一个鸡蛋西借一把葱,给弟弟妹妹做饭,再贫瘠的菜都能做出花儿来,更别说厂子里有菜有肉,李大海简直驾轻就熟了。
一转眼运动结束了,李大海的父亲去世,几个弟弟妹妹念书的念书,打工的打工,李大海这个老大算是当到了头,借着改革开放的东风,李大海终于进了城,在一家菜馆里找到了工作,可以说,这一手烧菜的好手艺让李大海永远不会饿肚子,但是,手艺归手艺,李大海的脾气放在那儿,却是叫他吃尽了苦头。
这事儿还要先从李大海的操心开始说起了,李大海操心,这操心是写在骨子里的,练就了一副滚烫的热心肠,但难免也有误伤的时候,毕竟这外头不比家里,他面对的可不是弟弟妹妹,而是外人,对着外人热心肠,这难免有“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的嫌疑,李大海吃了热心肠的亏,但是他自己还不知道,问题这就来了。
李大海上班头一年,饭馆里招了一个女服务员,叫小菊,算不上漂亮,说话声音又小又软,有点像是家里的小妹,一下就叫李大海上心了。
最开始的时候,李大海照顾人家那就纯粹是出于热心,他自己就是从农村出来的,知道一个女娃在外头给人上工有多么不容易,平时碰上有人对小菊说两句重话,他都忍不住帮小菊还嘴,一来二去,闲话就传出来了,其中说的多难听的都有,传到当事人的耳朵里,李大海又哪里能忍的了这个?他不服,抡起拳头就干,然后第二天,李大海给人举报是流氓,要不是小菊说两个人在谈恋爱准备结婚,李大海差点就给抓进去了。
就这样,李大海的热心肠给这操蛋的世道“辜负”了,他和小菊双双离开了饭馆,第二年就结了婚,小菊的身子不大好,一直怀不上孕,李大海本来倒也不急这个,想着好好和小菊过日子,结果没想到安生日子还没过几天,小菊乡下的弟弟忽然找上门来,是来要彩礼的。
八十年代结婚,彩礼最贵重也不过就是“四大件”,李大海当时娶小菊的时候倾尽所有,好不容易给小菊家里凑了一台收音机和电冰箱,这已经属于相当有诚意,谁又能料想小菊家里张口就来,话还说的很难听,什么李大海占小菊便宜,还有什么生米煮成熟饭之类,总之就是李大海如果没法每个月掏出十五块钱补给给小菊家里,那小菊就不能再跟着李大海过了。
当然,小菊的弟弟把话说死了,不讲道理了,以李大海的性格那是绝然不能服的,于是,小菊就这么走了,那个年代两个人本来也没领证,小菊走的很干净,李大海睁着眼睛一晚上没睡着,他想过要去把自己的电冰箱还有收音机要回来,但是再一想小菊那身子弱不禁风的,他万一把东西要回来了,那家里头的气能往哪儿出呢,只能是小菊。
想到小菊,李大海把这口气咽下去了,虽然他不服,但李大海的底色还是热忱的,他想尽量做个好人,于是,李大海就只能把小菊放下了,他还是接着做他的厨子,又过了两年,李大海又结了一次婚,这一回是家里介绍的。
他的两个弟弟想去镇上的厂子捧“铁饭碗”,学历无论如何不够,关系也不如人家硬,只能又由李大海出场了,他二话不说,娶了副厂长小儿麻痹的女儿,这一下,两个弟弟的工作落实了,妹妹也去了厂子里的卫生所工作,李家的日子可以说是兴兴向荣,除了一个人,那就是李大海。
妻子的身体不好,下肢没法动弹,李大海不得已,只能找了一份就近的工作照顾,两个人之间虽然没多少感情,但日子倒也还过得去,后头,李大海的妻子怀孕了——就像是李大海的这一次婚姻决定了整个李家的命运一样,李大海这个孩子的影响也同样深远了,他甚至影响了之后几十年李大海和家里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