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布晚愁上添愁,越想越觉得上辈子好啊,屏除俗累,当个木头美人,什么也不用做就能得恩宠,她不懂碧翁翁让她重活一世是惩罚还是补偿,究有何利?日日历经危险,想来结局也不会好到哪儿去了。
姑布晚听着脚步声,晕乎乎地回忆上辈子的事儿,回忆到美好之处,眼睛一热,更不肯平白地饿死了,她咬破手指,饮血止渴。
才吮一口血,只听砰的一声,灰墙豁然洞开,一束亮光直射而入,久不见光,姑布晚的眼睛甚觉痛苦,剔不开来看情况,只能皱起眉头痛吟。
乳豚见到光亮,来了精神,哼哼不住,咬着姑布晚的袖子想要把她拖到洞口处,但它哪里拖得动,将死之人可比活人要沉重百倍。
乳豚拖不动姑布晚,转而跑到洞口处嘶吼。
与此同时,洞外有人高呼:“陛、陛下,里头有声响。”
“美人在不在?”
“在,陛下,美人在里头,似乎是晕过去了。”
魏伯修闻言,把眼睛凑到洞边,重睫一见内中的形状,声音带颤起来:“速速砸开,要小心,避开美人。”
听到魏伯修的声音,姑布晚的指尖下意识动了动,但此时身子不能动弹,口亦不能出声,实在无力去回应,默默涕泣交下,强撑着不让自己晕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光亮越来越足了,把个暗室照得如同白昼,姑布晚渐渐展开的眉头,正想再次尝剔起眼皮时,陡觉胸襟为之一爽,整个人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终是把人盼到了,姑布晚的鼻子尽着嗅魏伯修的衣襟,珠泪纷飞:“陛下,我饿……”
“嗯。”魏伯修心胆俱碎,身子颤动起来,抱起骨瘦如柴的姑布晚,“我带卿卿回宫。”
“嗯。”姑布晚满肚子委屈,用最后的一丝力气,双臂环上魏伯修的脖颈。
走出暗室,外头寒风如刀,姑布晚从刮来的寒风中嗅到了一股烧焦的气味,还有一股腥臭之气扑面而来。
数日未进食,陡然嗅到腥臭之气,姑布晚喉间泛了一个恶心,睁眼看时,只见不远处的地上堆着数具血尸,有的血尸求生欲望强烈,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却被身后的将士刺穿胸膛,鲜血直喷。
魏伯修低头见她星眼斜飘,身子侧了侧,以身挡住那些血腥:“污眼之景,卿卿别看。”
姑布晚乖乖转过脖颈,将脸埋进魏伯修的胸膛里不做声。
等走出姑布府,魏伯修视人似鸡犬一般,下命令不留一个活口,要让姑布府血流成川,烧杀得无噍类。
命令一下,剑光到处是身首异处了,府内也在瞬间燃烧起火光,浓烟滚滚,惨叫声不绝于耳。
魏伯修给姑布氏的恩施最厚,最后的惩戒也最重,姑布晚想到上辈子的梦,不禁神魄失据,揪住魏伯修的衣襟,发出一个颤巍巍的声音说道:“陛下……不要纵兵屠杀……”
魏伯修忍着怒气,将姑布晚的手慢慢拉扯出来:“卿卿,他们不无辜,这是他们应得的下场。”
第69章
困在阴暗之地饱受饥寒数日,又闻得血腥味,见到了可怖之景,两下里不适,姑布晚回到宫殿后稍稍休息,在大夫诊脉确定身子无大碍后才得以进食。
虽然无
大碍,但因受了惊吓,夜间或许有噩梦袭来,若不能及时安慰,醒来恐成风疾。
听到姑布晚没什么大碍,魏伯修的脸上才有笑痕,赶忙让人把吃食端上来。
不一会儿,宫人鱼贯而入,各种奇珍异果山珍海味陈列榻前,姑布晚以为自己饿了数日,看见美味的食物会狼吞虎咽,不想食物进到口腔内后,喉间若被堵住,根本不能吞咽落肚。
明明被关在暗室里境状十分凄惨的时候,连沙土都能吞下肚去充饥的。
“陛下,我想喝些甜糖。”姑布晚咀嚼几下口中的肉后,皱着眉头吐了出来。
“不好吃?”魏伯修吃了一口。
“不是。”姑布晚笑着解释,“应该是饿太久了,受不得油腻,先吃些淡口的缓缓吧,我现在还挺想吃一餐粗饭菜羹的。”
魏伯修猜她是看了血腥之景所以恶闻荤气了,没有多说什么,只让人把东西全部撤了下去,重新送些淡口之食过来。
“陛下是怎么找到我的?”姑布晚嘴里吃着甜汤,问道。
“严刑逼供,不供就杀。”魏伯修细细地端详了姑布晚一会儿,简洁回道,“卿卿是觉得我残忍无情吗?”
亲眼看到相识已久的族人被屠杀,难免会有害怕的心理,姑布晚如实点了点头,一边说一边轻舒玉臂抱上魏伯修的腰:“我不怪陛下,就是害怕,过个几日就好了。”
“他们的死是天命。”魏伯修两只手垂在股旁,不同以前那样给予回应,“卿卿……是自己离开上林苑的吗?”
“算是吧。”魏伯修不给回应,姑布晚便身子挨得更近了,“其实引我出上林苑的人没想害我性命,他说我继续呆在陛下身边,定会被害死,所以让我离开,而我想知道阿父为何要放箭伤害陛下,便佯装跟着那人出了上林苑,谁知有埋伏……被抓了去。”
说到这儿,姑布晚面色抑郁,眉眼落寞,伤心到极处,可爱的性情减不复存在了。
她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原来从一开,所以的事情都是我的亲人,那理由荒唐可笑,还不如是嫉妒之由,愤恨之因呢。”
“他们已经得到惩罚,卿卿莫要再为此事伤神,都过去了。”魏伯修细心体会到姑布晚的神情,对那姑布氏愤无可泄了,以前的姑布晚善哭,最喜欢在糖食人的时候落几滴泪,有病无病都爱嘤嘤不休,作个儿女之态来扯娇,而今日被伤透了心,连笑容都显得悲伤。
姑布晚自觉抛去不愉快的话题,这几日也没睡好,现在躺在暖和柔软的榻上,困意袭来,她掩着嘴打一个呵欠,道:“陛下,我有些困了。”
“睡吧。”魏伯修将姑布晚眠倒在榻中,自己则坐在榻旁,没有要离开也没有要上榻睡觉的意思。
姑布晚朦胧又疑惑的眼儿转了转,无声问魏伯修为何不一起上榻来。
魏伯修知意,解释:“卿卿心有余悸,我就在这儿陪着卿卿,卿卿睡吧。”
说罢,放下两边的香帘。
魏伯修是担心自己上榻后会睡了过去,到时候姑布晚夜间惊悸时无人发现,叫她得了风疾,病上加病,再次受苦:“莫怕。”
“那……陛下我就睡了。”姑布晚后知后觉明白了魏伯修的用意,朝他一笑后,乖乖合上了眼皮。
有人在一旁陪伴安慰,这一夜姑布晚睡梦酣甜。
风消红烛,月光皎洁。
魏伯修衣不解带,睁着眼在榻边守到上朝时辰,方让几名宫女进来倒替照顾,可不曾想魏伯修前脚刚走,姑布晚后脚就做了极怖之梦,脸颊上清泪斑斑,手脚滴屑屑抽搐不停,嘴里也在嘀咕不住,好似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宫女来不及将她唤醒,一个眨眼,她的身上忽而像火炉一样的滚烫。
竟是发热了。
魏伯修下朝回到昭阳殿时得知此事,颜色铁青,怒不可遏,责骂宫女不当心服侍,责骂完又疑神疑鬼,怀疑宫女之中也有叛者要害姑布晚的性命,他昨日照顾了一夕都没有事情,让宫女照顾不到一个时辰,人就变得丝丝两气,这叫怎能让人不起怀疑,他口角一开,便要将宫女赐死。
姑布晚感知到魏伯修的怒火,在他下命令以前,强撑起眼皮,道:“陛、陛下,不关她们的事儿,是我自己的原因,只要陛下在我身边就好了。”
姑布晚病着都要替宫女缓颊,魏伯修哪里还能下命令杀之,让她悲伤再增,他抑住心中的怒火,挥袖将殿内闲杂人赶出去,亲自照顾榻里的人儿。
魏伯修打湿手帕,覆在姑布晚滚热的额头上。
额头受了湿冷气,姑布晚头痛欲裂,不大舒服,转着脖颈想把帕子甩开:“不喜欢。”
脖颈一转,鼽衄同出,魏伯修见血掉态,想到姑布破所言,喉急喊来大夫。
大夫进来见姑布晚鼻内出血,也是害怕,脉过脉象后,道:“陛下不需担心,近来本就干燥,加之炭火烧得过足,美人才会腔内流血,陛下只需打湿手帕,轻轻覆在美人鼻头上,等腔内湿润,血就不会再出了。”
魏伯修半信半疑,照着大夫所言去做,果真如大夫所言,鼻腔湿润后那血便止住,这才展开眉头。
血止住了,但姑布晚身上的热始终不退,手脚也比早晨时抽搐得更厉害了,医药罔效,只有被魏伯修抱着的时候才会安静下来。
大夫跪在地上束手无策,魏伯修急得甩手顿脚,想大骂大夫无用,却又怕昏迷的人儿听见了会害怕,心中辗辗转转,只好一忍再忍。
好在半夜时分,姑布晚出了一身汗后退了热,慢慢转醒了:“陛下,我睡了多久”
“快要两日了。”见人醒来,魏伯修虽松了口气,但怕离开后病神又来,不顾劝阻,托病不朝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