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灼闻言,眼中笑意盈盈,“这可真是太巧了!我俩忘年之交,如今竟能在他乡相逢,实乃人生幸事。”他目光转向吕老身旁的壮年,“这位便是女婿吧?真是一表人才。”
“正是!您可还记得,当年老夫提过,小女在络桃河捡到一个小探花?您瞧,就是这小子!如今他也已官拜尚书了!哈哈!”
提及络桃河,萧灼心中顿涌无数回忆。又是几番叙旧寒暄后,他耗光了所有强颜欢笑的力气。吕老则意犹未尽,正愁着何时再聚?
女婿张尚书忽眼睛一亮,插话道,“对了!今晚在玉满酒楼有富宿百商宴。不知王爷可否赏脸?”
萧灼猜测其中应酬繁多,刚欲婉拒,又闻吕老兴致勃勃地补充道,“对对对!这商宴可有看头了!那些商铺每年为了评选最优,无不使出浑身解数。简直比灯船巡游还要精彩!王爷,您何不与我们同往?!”
“富宿所有的商铺?那瑞知香也会去吗?!”一直避在屋里的棠棠,突然探出脑袋,吓得吕老一激灵。
却见张尚书神色微异,“说的可是那卖百花糕的瑞知香?”
“嗯嗯!!”棠棠急切地点头。
“自……自然是参加的。”张尚书尴尬地凝了萧灼一眼,“我等去年也来过富宿,那瑞知香竟想出让百花出水,瓣撒银河,这等绝妙点子。今年也不知她们又能有何新花样?”
“这么厉害?!父王?!”棠棠卖着几分谄媚,勾搭上萧灼的手腕,撒娇道,“父王,去看看吧!去看看吧!!”
张尚书却面露难色,迟疑地问道,“王爷,您……方便吗?”
……
今日,李沐妍无暇登船,只顾在后院与众人排练节目。她为演出花费重金,誓要在今年加入商会。
沐悦似是得了什么好信儿,急匆匆地奔来,口中嚷道,“姐姐姐姐!好事儿!天大的好事儿!”
“什么呀?着急忙慌的……”
沐悦拉着李沐妍转起了圈,“我听哥们儿说,那吕千金一家又来啦!有他们在,我们又能再多三票!”说着,她又扯了扯姐姐的衣袖,鬼鬼祟祟地道听途说起来,“不仅如此,这回他们还带了个大官儿来!”
“大官儿?谁?”
“不知道啊。只听闻吕家上上下下对此人皆是毕恭毕敬的。莫非是哪位皇亲国戚来啦?!”沐悦越说越来兴致,“姐姐,商会那帮人素来排挤我们。今年这投票,估计也悬得很……依我看,不如我们直接让吕千金帮我们引荐引荐那位大官儿?!”
李沐妍娓娓叹了声气,戳了戳沐悦的脑门儿,“你呀你呀,未战先降,乃兵家大忌啊!许是这富宿乃水乡,去年的百花出水,对他们来说不够新鲜。今年我们玩儿火,看不让他们心悦诚服!”说着,她挽起妹妹,毅然起身,“时辰不早了,快换身衣裳,得赶紧去酒楼准备准备了。”
——
暮色四合,玉满酒楼内华灯初上。宾客如云,皆为今年的富宿百商宴而来。吕家在二楼有一雅间,萧灼抱着棠棠,落座于整间酒楼视野最佳的席位。
楼下舞台,已然歌舞升平。棠棠倚在他怀里,好奇地发问,“父王,这些商户为何都要登台献艺呀?如此大费周章,不是很费钱吗?”
萧灼对富宿的规矩不甚了解。张尚书见状,笑着为其解惑,“小郡主有所不知,商户献艺,一是展示商品,二是展示财力。更重要的是,每年报名入会的新铺,皆须献艺表演。最后,由所有商会成员投票,唯得票最多者方可入会。”
这让萧灼都不禁好奇,“进这商会有何益处?为何都要争相加入?”
“富宿乃名扬四海的水乡,每年都会向朝廷进献贡品。而富宿有一项规矩——贡品只在商会之内选拔。”
此言一出,连棠棠都参透了其中之利害。萧灼更是侧首,似想着什么,走了会儿神。
张尚书轻声附耳,低声探道,“王爷,那瑞知香的掌柜是您的……您是知晓的吧?”
萧灼抽回思绪,浅浅告诉他,“本王知道。”随即,又似随口一问,“那她可已加入商会了?”
张尚书继续私语,“尚未入会。虽去年那表演精彩绝伦,但遗憾只得了个第三。”话说一半,他见王爷眉头紧蹙,又紧忙找补,“不过,听闻瑞知香这一年来生意兴隆,入会席位想必已非她莫属。而且,岳父大人是富宿的贵客,我们一家人都会投票给瑞知香的。”
萧灼对此不置可否。
楼下台上,一舞终了,司仪高声邀瑞知香登台上场。言犹在耳,整座酒楼灯火骤灭。众人惊愕间,唯见舞台中央一琉璃灯盏独自闪烁。烛光摇曳,筝声悠荡。
宾客纷纷翘首观望,只闻那筝弦紧奏,琉璃灯盏花开如瓣,烛焰升腾而起,牵动百盏琉璃骤燃,灯火相连,美轮美奂。
“哇!”人群异口同声赞叹。
只见烛光透过彩色琉璃,绚丽如珠宝璀璨。百灯开开合合,变化形态,聚如牡丹盛开,散若繁星点点。琉璃彼此轻撞,发声悦耳清脆。烛光在开合中流转,光影变幻,时而光怪陆离,时而富贵万千。
筝声逐渐高亢,烛光亦如鱼鳞波动。忽地一瞬,筝骤停,烛光灭;又一瞬,筝急扫,烛光现,成一方形矩阵;再一瞬,筝又灭烛光;最后一瞬,筝颤弦不歇,灯阵齐明,照出一副团花图案!
筝声终落,人群中喝出第一声好!随即整座酒楼掌声雷动。棠棠亦是跳出父王怀抱,凑在栏杆前欢呼雀跃。
李沐妍在掌声中欣然登台,“感谢富宿乡亲这一年来,对瑞知香的厚爱与支持。每桌皆赠有瑞知香糕点一份,以作谢礼。望诸君今晚投我们一票。多谢!”说罢,她又直下腰,鞠躬致谢众人。
这一晚,萧灼看了多场献艺,论及方方面面,皆是她更胜一筹。时近亥时,商会小厮持投票箱,向包厢内的贵客讨票。
萧灼正要下笔,棠棠却问,“父王,您要投给谁呀?”
他执笔挪去一旁,低声怼她,“跟你有何关系?走开,休得偷看。”
棠棠双手托腮,笑盈盈提议,“孩儿知道您的心意,孩儿帮您写?”
他懒得搭理,径自在纸上写下了三字。
不久,商会计票既毕,司仪恭请参与角逐的十七家掌柜再次登台。台下观众皆在高呼瑞知香的名号。
这回连吕老也捋须而笑,“看来今年瑞知香夺冠在望。明芝啊,这下你可得高兴坏了。”
吕明芝泛起开怀笑意,却并未言语。
司仪挥手示意全场肃静,宣布道,“经富宿商会一百三十六位掌柜投票,角逐中得票前三乃……第三名,永和大衣行,十三票;第二名,福涛瓷器,二十一票;第一名,则以七十九票遥遥领先,那便是……”
所有人皆翘首以盼,静待“瑞知香”三字出口。萧灼亦是目光如炬,紧盯着台上的她。两人不知不觉中一同屏住了呼吸。
“那便是黄式刺绣坊!恭喜黄式以整整七十九票的领先,获得今年加入商会的资格!!”
此言一出,商会全员掌声雷动,而台下观众则疑惑重重。最为气不过的当属沐悦,她冲到台前,厉声质问那司仪,“怎么可能瑞知香连前三都没进呢?你告诉我瑞知香得了几票?!”
一时间,台下人皆来起哄。司仪架不住,只得如实相告,“诸位,瑞知香此次只得了四票,位列第八。”
沐悦简直怒不可遏,直指司仪,“你胡说,怎么可能啊?!去年我们还是第三呢!今年就只有四票?!我看这……”
“多谢各位乡亲厚爱!”李沐妍突然高声打断了沐悦,只见她跨前一步,给所有人深鞠一躬,“虽遗憾又未入选,但今年我们获得了比以往更多的掌声,这远比票数来得珍贵。瑞知香不会因一次小小失利就气馁,来年一定会带来更好的商品与更好的演出,回馈各位的支持,还请各位继续鼓励我们!”
她话音刚落,台下又是一阵叫好连连。可楼上的萧灼却难咽这口气,他捕捉到她下台时眼中一闪而过的不甘,随即招来杨从武,低声吩咐,“去打听一下,这票型是怎么回事。”
片刻后,杨从武悄然归来禀报,“属下与几家铺子的小厮打听了。去年那些曾投票给瑞知香的商铺,这一年皆在会长那儿吃了亏。今年,大家都心照不宣,不敢再投瑞知香了。盖因会长家亦是经营糕点生意的,且其向来都是富宿唯一的糕点贡品,所以……”
“知道了。” 萧灼语气冷冽,打断了杨从武。
连棠棠都能感到她的父王已然气炸了毛,她小心翼翼地环住他,乖巧地一言不发。
在后台,李沐妍难藏心中愤慨,“我一忍再忍,万事以和为贵。可他们却欺人太甚。”
沐悦拉着她,更是愤怒难平,“可不嘛!真是连装都不装了!只可惜我们花了这么多钱财和人力排练的演出,竟只得了四票!四票?!气死我了!姐,难道就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