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侧?谁报的?”
韩子士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萧灼斥曰,“呵!其大营所在,本王已遣兵暗中探寻数月。你情报中的西侧山腰,乃延绵百里之峡谷,一旦敌军设伏,我军便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逃。你可有看出他们今日少了五六百号人?说不定就在那儿埋伏着呢!”
韩子士愧然领命,率军破围而出。萧灼等则固守此地,牵制哀军。
此时,哀若莎心觉不妙,“不好!那韩子士带人往东面进山了,怕不是找到我们大营了?”她心中暗恨,心疼她设下的埋伏竟无用武之地。
“啊?!”哀继里仍心存侥幸,“不可能!我大营那般隐蔽,岂是他们能找到的?你看那宁王就在中路躲着,我带上兄弟们冲杀进去,看我不亲手宰了他!”
“叔!”哀若莎拦住了他的去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若他们真找到了我军大营,夺我军备,吞我粮草,那我们这么久以来的努力不就都白费了?当务之急,是救大营要紧,今日就先撤了吧!”
“可你看那宁王就在眼前,今日他杀了我这么多弟兄,我咽不下这口气!”
“叔,你要顾全大局啊!等我们这边打完了再回去,怕是一切都晚了!叔叔!!”
哀继里刀已出鞘,又不得不收回去,“唉,依你!全军撤退!走!”
萧灼见哀军慌乱撤兵,苦苦等待的时机终于到了!拔出佩剑,他对全军诸将高喊,“哀贼胆破矣!两军决战之时已至!今日战功三倍以记!死士赐葬钱五千,身后赐爵!三军听令,疾速出击!”
宁王之号令,随西境的狂风落入每一位致国士卒的耳中。鼓声作,步履疾,他们带着必胜之决心,如潮水般冲向哀继里的大军。
哀若莎见身后发起了总攻,她急呼前头的哀继里,“叔,你赶紧去守住大营,宁王我来对付。宁王一死,敌军必乱!”
“你说什么呢!”哀继里赶紧勒马而停,眉宇紧锁道,“你去就是在送死!事已至此,就让我亲自会会他吧。”
“不要啊叔!索赤山不能没有他们的王!没了你,谁还能带领我们推翻朝廷的统治?!”
“你啊!”哀继里决然拽下脖子上的项链,扔给了哀若莎,“今日若我不敌宁王,就由你来继承大业。记住,一定要活下去,留存实力,来日再战!让这帮皇城的老爷,看到我们的厉害!叔我只是个会打架的粗人,而集结这一切的人,和索赤山真正不可缺少的人,一直都是你啊,若莎!!”
“叔……”哀若莎泪眼婆娑。
哀继里见身后追兵逐渐逼近,他喝道,“走,快走!”他狠狠抽了鞭哀若莎的战马。她回过头望向叔叔,似已知晓这即是诀别。
哀继里不再撤退,而是跃下马背,见神杀神见鬼杀鬼,斩尽所有来犯之卒。眼看宁王渐近,两人交会之际,哀继里挥刀欲斩其马足。而萧灼拽紧缰绳,提起马蹄,战马一跃而起,凌空越过哀继里的头顶。
剑光一闪,萧灼用剑挑下了哀继里的头盔……
战场另一侧,太子由他的众多侍卫守护,无人可近身来犯。他遥见宁王叔与哀继里正在交锋,他不顾安危,直冲过去,誓要亲夺逆贼狗头。
萧灼与哀继里,剑影刀光,数招已过。宝剑来,长刀去,身上不知何主血?宝剑明晃晃刺砍劈,行云流水,长刀犀利利抹挑撩,不留余地。正乃英雄遇英雄,若非为了公家事,民生怨,两雄何来此方仇?
两人棋逢对手,斗得皆已近气竭,不约而同喘息暂歇。此间,萧灼竟在这万里血泊之中,瞥见一朵白洁的小花。不算艳丽,亦不算精致,只是孤零零,但顽强地生在那里,竟一滴血都没沾得。他抬手,示意哀继里稍候片刻。
哀继里默不吱声,静看宁王小心翼翼将花儿折下,轻存甲中。哀继里喘着气不禁笑问,“王爷,这是哪出?”
萧灼却澹然一笑,“夫人喜欢。”
哀继里也跟着发笑,没再说旁的。
两人皆已歇足,萧灼从容道,“哀兄,投降吧,今日你败局已定。本王知道你起兵造反是被地方贪官污吏所逼。本王以人格担保,你若肯降,不仅能挽回全军几千人的性命,本王也会替你们讨一个公道。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别再做无谓的牺牲了。”
哀继里却大手一挥,“免了!自我起义以来,就知这是死路一条。你们朝廷大可拿走我的人头,但休想诱我折弯膝盖!”
萧灼闻之,喟然而叹,“为一时意气,罔顾百姓死活。你也不配当什么统帅。来吧,再战!”
“你懂什么!老子杀了你!”
说罢,气急败坏的哀继里翻着他的长刀横向袭来,萧灼曲腰躲过。两者又一次大战不休,其左右兵卒无人敢上前搅合。唯有太子越靠越近,真真切切地认出这哀继里便是那辱了他清白的畜生。
存亡之际,哀继里骁勇绝伦,劈击不成,便转手一挑,竟成功伤到了萧灼的腰际。刀甲相击,迸出星星火花,萧灼受伤血流不止。
哀继里得意之际,萧灼顺势换手执剑,那剑是毫不犹豫,不偏不倚,一剑刺入了哀继里的眼窝。他那一声嘶嚎响贯沙场。萧灼拔出剑,顺带还勾出了他的眼球。
眼窝鲜血喷涌,失控的哀继里他如狂兽般挥刀乱砍。萧灼被逼节节后退,却寻得反击之机,连消带打,在哀继里身上留下无数大小创口。
哀继里满身猩红,殊死一搏,壮硕如熊的手臂挥刀劈来,萧灼以剑相迎,两人僵持不下,一时间谁都动弹不得。
就在此刻,太子出现在他们身后,“让本宫来杀了这畜生!”
“住手!”
萧灼的命令管教不住愤怒失智的太子,他拔剑便斩向哀继里脖颈。
这一剑下去,哀继里的脖子竟还不断。只见他嘴角溢血,身子已在不住乱颤,可犹是一边硬撑一边笑道,“是你啊小情人,就说了,你杀不了我。”
“啊啊啊!”太子疯了,再次举剑,这一回倾尽了他毕生之力。
哀继里当即人头落地,甚至滚出了老远的距离。顿时,整片战场哀嚎遍野,哀军溃逃,乱作一团。
萧灼取哀继里人头,插于长枪之上,交给了太子,“人是你杀的!由你来举!”
太子接过长枪,哀继里的血沿着枪杆流他一手。他忍住呕吐的冲动,跟着萧灼一起冲向哀军的大营。
‘哀继里人头在此,还不速速投降!’全军上下万人齐呼,索赤山周亘数百里,皆弥漫着他们大王尸首的腥臭……
——
韩子士正在逼近哀军大营,哀继里的死讯震彻山谷,残军四散,唯有一长辫女子对她穷追不舍。
两骑相距咫尺,女子拔刀欲刺。危急关头,韩子士急勒马绳,马儿猝然往后蹶倒。女子的马来不及反应,两马相撞,她失去控制重重堕在地上。
她还未及起身,韩子士之剑已抵其喉。事已至此,他好心告诫她,“姑娘,别挣扎了。上回你我交手乃是在马上,我或不如你。可此情此景,你不是我的对手。我敬你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勇士,暂不杀你,请跟我乖乖回去拜见宁王。”
“呸!打就打,废什么话啊?!”哀若莎拂去身上尘土站了起来。
他恨自己口才不利,无能劝降此人。他用剑挑起她落在地上的刀,抛还于她。哀若莎二话不说,举刀狠狠来劈,然韩子士却以剑刃上的镂空夹住了她的长刀,轻而易举地一掰,他竟破了此招。
“你打不过我的!”韩子士一边招架,一边又劝服,“姑娘,一切都结束了,投降吧!现正乃用人之际,以你这般身手……”
“好个王八念经!你怎连打架都这么啰嗦!”她愈发凶狠,刀刀击向要害。
“够了!”韩子士见她举止似故人,心中疑惑丛生,定要看看她的庐山真面目,“你到底是什么人?!”
哀若莎铆足力气狠踢了他一脚,在他倒地之前,他擒住了她的辫子,以蛮力扯下了她的面具。她横翻一跟头,遂得自由。
山间尘土飞扬,韩子士以剑向对,绕到她的跟前,终见其真容。此女不是别人,正是与他有过一夜情缘的姑娘。“你?是你?!”他心神大乱,甚至摔落了她的面具。
哀若莎身份暴露,便也不再遮掩,“对,就是我。”
“你?我……”韩子士眼眸耸动,良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退后!”她命令他。
韩子士依言撤后,哀若莎举刀相向,慎重地捡回了自己的面具。“想知道我是谁吗?我告诉你,我就是哀继里的亲侄女哀若莎。哀继里造反,其中一半都是我的功劳。如何,你还想继续劝降我吗?”言罢,她跃上马背,本指望韩子士能说些什么,可惜他就是根木头……她无心恋战,抛下他,策马朝自己的大营赶去,率领残部奋力抵抗。
未几,萧灼与太子举着哀继里项上人头,携众涌入哀军大营。哀若莎此时已负重伤,受群兵围困,无路可逃。萧灼上前对她道,“你就是哀若莎?你叔叔已死,你军战败已成定局!认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