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成熟时_麦门小贞【完结】(27)

  一咬牙,正要把钱给摊主递过去,一个胖胖短短的手就压在了那钞票上。

  “收起来,市场上小偷多得很。”陈天明说话轻柔,却不容置疑。

  葡萄条件反射一样把手缩回来,想了一下,不对啊?我是要买东西啊!

  又把手伸出去,

  “陈校长,我要买东西。”

  陈天明这次,直接把钞票拿过来,塞在葡萄的挎包里,

  “领带,我有很多条。教书育人,我做的所有,都是一个校长的分内事。洪同学,你要记得,有朝一日,当你为他人做了什么,绝对不是为了回报。如果图一点回报,那便不再是帮助。我给你十分,你还我一角,那是生意。”

  陈天明说完照旧一笑,回身招呼同学们集合。一行人又这样齐齐沿着来时路,坐上了回去的客车。

  经历了这浓墨重彩的一整天,大家都疲惫极了。即使是葡萄,坐在车上想着,这陈校长也真是神了,怎么就知道我是要买给他的呢?开天眼了?却也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直到被同学叫醒,

  “洪葡萄,快醒醒,车坏了!走不了了。司机让都下车,得一起推车再发动试试了。”

  第二十九章 :我唱得不够动听你别皱眉

  距离镇子,还有十多里地,车却是再也发动不了了。

  这从市区往返余庆的客车,一天三班,一般坏了车,就等着下一班经过时,把旅客拉上。可葡萄他们坐的这一趟车,就是这一天的最后一班了,哪还有车能来载客。

  同车这二十多个人,站在这盘山路上,你瞅瞅我,我看看你。太阳落了山,盘山路上左看右看除了田只有山,远处那片山头上已经罩上了一层晦暗的光晕。

  葡萄闭上眼睛,这是一天里她最讨厌的时间,这颜色的天光真让人郁闷而灰心。那个时候的洪葡萄还不会形容,日后与人描述起来,她说那天光就像是人生怎么走,都走不出去的苦难。

  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大家走回去吧,不就十几里地吗!”

  余庆中学这几个孩子,刚结束了一天的体育比赛,再加上到了市里一整天带着惊恐的兴奋,早已身心疲惫,一点力气都没的了。听到这话简直能哭出来,齐齐望向陈校长。

  这陈天明白白胖胖一个,上次上山助农一趟,他上上下下都请了挑山工,坐滑竿,并没走几步路,即便如此都已经暗暗发誓再也不走这山路。此刻,只是在这闷热潮湿的山里站一会儿都觉得憋气,居然要走十几里路?

  只见陈校长头一回慌了神,站在那里张了张嘴,又闭上。实在不知道如何表态才好。瞅瞅天,只能试探地叹一句,“这怕是要下雨了吧?”

  墨色厚重的云彩挤压着天空,燕子盘旋在半空中,倒确实比往日此刻更暗一些。

  “早呢,瞧这闷的,一丝风都没有。起了风才能落雨喽~”一个老乡边答着,边带头往余庆镇子的方向走去。“快走快走,紧赶路,趁着天还有光亮,走到家,我老婆还给我留着饭。”

  老乡一边走一边哼着小曲儿,大家心情就放松许多,也跟着唱和。

  余庆中学这几个少年人,正是热血的年纪,倒是容易被这情绪带动起来。个个想着,嘿,也不赖,便也跟着大部队走上了回家的路。只留下陈天明一个,欲哭无泪。

  路行了差不多一半了,天色渐黑,一路上老乡们的歌,唱得此起彼伏,一首比一首更加难听,却在此情此景里,又是那么让人周身舒畅。

  有同学倡议到,

  “我们也唱个歌吧,我们可是带着荣誉回来的余庆中学体育代表队!”

  “河山只在我梦萦,祖国已多年未亲近...”同学倡议的话音刚落,就听楚霸王已起了头,调子都没拿准,大家就开始了大合唱。到了高潮部分,同班客车的这些老乡全都加入进来,

  “长江!长城!黄山!黄河!在我心中重千斤。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心中一样亲!”

  余庆口音,匪夷所思的普通话咬字,二十多个人恨不能唱出了八百多个调子,却铿锵有力地响彻山谷。

  葡萄没有张嘴,她觉着自己唱歌不好听,从没在人前开过腔。但也被这气氛感染。很少参加集体活动的洪葡萄,在学校一直是少数派。今儿个却觉着跟大伙儿一起同甘共苦,能这么高兴!

  一行人一扫车坏了的阴霾,充满干劲儿拧成一股绳地,往这困境外头走。葡萄那自打出生就如影随形的孤独感,好像也能在这片刻里,抽丝剥茧地在空中消散一会子。

  她走慢一些,回头看落后的陈校长,走近了些才看到,这陈校长,这会子怎么满脸眼泪。

  葡萄纳闷儿这是怎么了?伤了?病了?她站定,等陈天明走过来。

  陈校长这厢,却发现被葡萄瞧见了,也停下了脚步,他朝葡萄摆摆手,让她先走。

  南洋漂泊半生,都说叶落归根,可父亲的骨灰都还没能回乡入土。这歌里唱的,陈天明听不得。

  他的人生,是洪葡萄永远无法真正体会的,那些挫败与成功,那些微时过往中的,心酸与际遇。学生们唱得欢畅,听在他耳朵里,却是字字千金。

  葡萄不懂此刻的陈天明,却小小年纪早已明白,人人都有不想被别人瞧见的那一面。她转回头接着往前走,就这么琢磨着一扭身的功夫,脚脖子咔嚓一下子就扭了。

  “啊!”葡萄只发出轻轻一声,谁都没听见。她尝试着活动着脚,试着一瘸一拐往前走,钻心地疼。同学们已走远,又换了一首歌高声地唱。等陈天明都撵上她的时候,葡萄这脚已经肿到两个大。

  “你这个孩子,这哪里忍得住?这怎么能走!”

  走了这么远的路,气压依旧这么低,那风啊雨啊还远在天边呢,再加上刚刚又哭了一场,这陈天明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

  忙让葡萄席地而坐,把脚搭在旁边的山石上。怕学生在运动会上受伤,他包里本就带着跌打损伤的药。用手心搓热药酒,正要给葡萄揉搓,又停了手。想起来,这刚崴的脚,得用冰来敷,此刻用药酒,恐怕是雪上加霜。

  这么犹豫间,葡萄听着前头远远地有个微弱的声音,

  “楚霸王,我就说你们该回来了!洪葡萄呢?”一听就是章宇超。

  “宇超!章宇超!我在这啊!”没有犹豫,葡萄忙朝着那个方向喊,一边扶着陈天明的肩膀就要站起来。

  这世上的人,哪怕此刻是母亲来到身边,葡萄也不会这样激动,可这是宇超啊,在这世上,难得可以依傍的亲人。

  “胡闹,坐着,章同学不是正往这头赶吗?你就等一等。”陈天明说罢,觉着自己语气重了些,怎么心里有些不舒服呢?

  从没见过陈校长如此严厉,不过想想这话却是对的,便安心等着。一会儿功夫,宇超已经跑到了身边。

  “练体育,练体育,把人都练瘸了!”宇超也一样,不知道哪里来的火气,这话像是说给陈天明听的,他人却朝着葡萄,并不与校长打招呼,甚至都不看一眼。

  葡萄心想,男人啊,都真是燥气盛,从前耀宗,父亲,全是这样。

  “上来。”宇超蹲在葡萄面前,背对着她。

  “你要背我走?”

  “不然呢?难道让陈校长背?”宇超这才嗔怪地看了一眼陈校长,“他自己能走回去就不错了。”

  陈天明此刻醒过神儿来,虽然心里还是有些说不清原因,难以名状的异样情绪,却也觉得眼前这一对少年人,实在有趣。老大的人,更是不能与宇超计较。

  “我先走一步,你们两个慢慢来。章同学就负责把陈同学送回家吧。到家用冰敷着痛处,明天再用药酒来揉。”陈天明想把包里的药酒交给宇超,看着章同学那不乐意的脸,抻进去包里的手,又空空地抽了出来。

  少年人自己解决去吧!拍拍屁股走人。

  宇超很想说“这还用你安排?”想想毕竟是校长,没有讲出来。

  还有四里地多一点的路,宇超太瘦弱,背着葡萄走得吃力。有两个运动队的伙伴回转过来,想要帮忙,全都被他打发走了。葡萄是谁都能背的吗?这可是他章宇超的专属特权。

  宇超小心地把手支在葡萄膝盖后侧位置,一动都不敢动,好像多挪一寸,便是逾矩了,像是那伊甸园里不能吃的苹果。然而他的脑筋却已跨越山海,按着那电视剧演的,小说写的,演出了一百多集搞对象连续剧。感觉自己的心跳马达已经破表,下坡的山路走得比往上爬还要吃力。

  葡萄更加难为情,她把手放在宇超的背上撑出一块距离来,却还是有电流穿过身体,无所适从。她觉得应该说点什么,却好像哪怕一点声响,都要破坏掉这一刻。这样可真不好,可是又盼着,一切都不要停。

  少男少女的小心思,紧张的,害羞的,盼待的,惊忧的,都随着山中的空气流动,一下子那绿水青山都变了颜色,粉红色的泡泡漫天升起。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年代文 现代言情 青梅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