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成熟时_麦门小贞【完结】(28)

  两个人刻意保持距离的奇怪姿势,让宇超这路走得没法稳住,摇摇晃晃,不知何时才能回到镇子上。他瞧瞧四周,干脆抄一条近路。穿过那片田,下了山,就是那晋龙江的东南角,离葡萄家就不远了。

  天已经黑了,山上没有路灯,田里更是难走,三崴两拐地,俩人就齐齐摔倒在田里。宇超怕摔着葡萄,以脸抢地,想着让葡萄摔倒也摔在他身上,一下子就糊了一脸泥巴。

  近处就着月光看,他整个跟个泥猴儿似的。

  “脚没事吧?没再崴一下吧?”宇超还忙着问葡萄。葡萄看着他的脸已经笑得趴在地上。

  看到葡萄笑,就能比吃了蜜还甜。从小就是这样。

  “洪葡萄,这叫雪中送炭知不知道?救命之恩,你当涌泉相报。”宇超一边拿手往下抹擦脸上泥巴,一边调笑挽回面子。

  这世间事,总是说者无意,听者却有心。宇超没想到葡萄收敛了笑容,无限怅惘地回答他,“阿超,你对我的恩,我一辈子也还不上。”

  洪葡萄努力牵动了下嘴角,那微笑却像哭一样,让宇超看了心疼。

  “我瞎说呢,你看你,怎么这么较真儿。但你难得叫我一次阿超,这就对了。成天叫全名,跟教导主任喊我似的,讨厌。”

  “你才讨厌,你最讨厌了。”葡萄说着,抓了一把泥巴糊在宇超脸上。刚弄干净的脸,又变成了小泥猴子。

  宇超也不放过葡萄,俩人在这田里打起泥巴仗。

  时光好像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父亲还没堕落到夜不归宿,还没有即使回家也必定醉醺醺。那时候,章家还没联络上香港的爷爷,章家妈妈还要把“洪家大宅,余庆第一,大门大户有历史的。洪家女儿将来要给我们阿超做媳妇的”话挂在嘴边,绝不会叫她“狐狸精”。

  那时候,没有七叔公,没有陈微笑,没有流言蜚语,镇子上更没有这么多外来客,比如陈天明。世界还是小小的,却平静的,怡然的。

  时间却不能停在那时候,只会自顾自地不停往前走。那些留在后头的便无法再握在掌心,父亲是,耀宗是,能叫他“阿超”的那份心情,也是。

  “安妮~我不能失去你~安妮~我无法忘记你~安妮~我用生命呼唤你~永远…”天黑了,山路难行,宇超重新背起葡萄赶路,说要给葡萄唱歌,唱到此处却卡住了。

  “唱啊,唱得还挺好听。跟那个叫啥的歌星唱得一模一样。”葡萄在宇超背上催促他。

  “王杰。我这唱的就是他的歌,《安妮》,你没听过?”

  “听过。我忘了。”葡萄白他一眼。她家里没有录音机,搬家后也少去西岸的市场上。能听到歌,并不是容易的事。这心情,宇超是体会不到的。

  “你倒是唱完啊,怎么卡到半截了?”

  宇超不知道怎么解释,这歌词接下来那句是“永远地爱你”。这么“耍流氓”的话,他倒是比谁都想大声地唱出来,给葡萄听。别说确实不好意思张嘴,就算鼓足勇气唱了,洪葡萄在他背上保准能捶死他。

  “忘词了。洪葡萄,你倒是不用走路,我很累的,哪有力气唱歌。你给我唱一个还差不多。”

  “我不会。”葡萄怕被笑话,此刻更觉得,多了一分“尤其不能被宇超笑话”的心情。

  “说起来,你怎么跑山上来了?”

  “还不是因为你总也不回来,我妈中午去了旁边天平镇子上姨婆家,今天是不回来了。我跑去你家等你凯旋归来,谁知道等到太阳都落了山也不见你回来。我就上山沿着车道迎你嘛。”

  宇超说得坦诚自然,这都是他打小为葡萄做惯了的事,甚不以为意。洪家这葡萄,毕竟已是少女了啊,听得她脸红心跳的,却又觉着心里甜滋滋。

  宇超感觉到葡萄终于整个人放松地伏在了他的背上,头枕在他的颈窝里。两个人刹那间都静了下来,只听见总算是起了的风,丝丝吹过,发出轻脆的哨声。

  天黑黑,雨就要落了。

  第三十章 :土地公,你听我说

  老乡说得没错,起了风就有雨。眼瞅着天空就裂开一道光,这样两道子闪电一过,便是一声炸雷。

  正所谓“游人脚底一声雷,千杖敲铿羯鼓催”,雷鸣电闪,大雨滂沱,像从天上倒下来。霎时间,像是眼睛被蒙住一般漫山遍野就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风从耳边呼啸着过,葡萄也顾不得那么多,抱紧宇超。少年郎瞬间有了斗志,也箍紧葡萄的腿,有了力量,三步并两步跑上那土地庙的台阶,躲在了檐下。

  虽然只是浇到身上那么片刻的雨,两个人也已经被淋得浑身往下落雨滴。葡萄还穿着比赛时那身红色的运动短衣裤,她发育得晚,还没开始穿胸衣,那运动背心里头,只是加了一件母亲给缝的细带白背心,此刻浑身湿透,全都裹在身上,胸前两粒凸起清晰可见。

  “哎呀,你流鼻血了。”

  葡萄望着宇超,简直吃惊,这风大雨大的,颇为沁凉,一扫刚才的闷热,怎么倒上火了?

  宇超抹了一把鼻子,脸上更烧了起来,扭过身去,背对着葡萄,

  “没事没事,你不要看。”

  葡萄心想,不就流鼻血了嘛,我都看完了,不要看什么?

  宇超扭头看了她一眼,随即脱下衬衫拧干,扔给葡萄,

  “你用这个擦干头发身上,不要着凉。”

  然后整个人赤膊就要冲进那雨里。这人怕不是疯了,葡萄想要拉住他,

  “你疯啦,这雨急得,打在人身上都生疼,你...”话没说完,一眼瞅见宇超别过脸去不看她,再扫他一眼,才发现他底下那“小帐篷”已经支老高。

  “呀”。葡萄低呼一声。再不懂这男女之事,也大概明白了。她脸一红,拿着宇超的衬衫就单腿蹦着往那庙里头去。

  宇超这厢,简直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正是十五六岁的少年,血气方刚,哪里受的了。只能冲进那雨里打一打,清醒清醒降降火。

  葡萄这边进了那土地庙的殿里。那土地公身着黄身长大褂,以手杖撑地,背微弓,手捋银白须,一如既往笑脸相迎。此刻,葡萄倒觉着是在笑话她,摸摸脸,滚烫的。

  这土地公正是传说中的福德正神。石竹山上三庙五寺两观一古刹,数这土地庙离山脚最近。就差几步路就能到家了。这庙依山傍江,坐北朝南,说是明朝就建了的,被这山民、船夫、和来往江面的游商,当作保护神。

  红砖白石木构的这土地庙,单开间,重檐挑山顶(挑山顶:屋面两坡五脊,一条正脊, 四条垂脊。正脊两端伸出山墙,以保护檀头不受风雨侵蚀),进深二间,另有护厝。梁枋雕刻琳琅满目,垂花、立仙、雀替、瑞兽、花卉……不一而足,色彩缤纷。

  那土地公笑眯眯,旁边却还塑着甚为威严的文、武判官。葡萄坐在这泥塑下头蒲团上,用宇超拧干的衬衫上下擦拭,又拧干了好几遍才擦得差不多不那么湿哒哒了。脑中心中挥散不去的,依然是适才宇超那窘迫样子,噗嗤一声笑出来,脸上不免又是一阵子烧。

  从小街坊邻里都拿她与宇超当作一对儿玩笑,宇超一向确当有这么回事,葡萄却从不当真。长大了,章家妈妈不许人家再打趣,而洪家的笑话越来越多,再没人说这事,葡萄就更不去想它。

  怎么就长到这么大了呢?竟是要面对这样问题的年纪了。

  喜欢宇超吗?葡萄不知道。她根本搞不懂什么样的感觉才是“喜欢”。她只知道宇超喜欢她,没有动摇过的那一种。

  “这土地公本名张福德,自小聪颖至孝。三十六岁时,官至朝廷的总税官,为官清廉正直,体恤百姓疾苦,做了许许多多善事。一百零二岁才辞世,死后三天其容貌仍不变,有一贫户以四大石围成石屋奉祀,过了不久,即由贫转富,百姓都相信是神恩保佑,于是合资建庙并塑金身膜拜,因此生意人常祭祀之。亦有说在他死后,接任的税官上下交征,无所不欲,民不堪命。这时,人民想到张福德为政的好处,念念不忘,于是建庙祭祀,取其名而尊为福德正神。”

  宇超淋得实足落汤鸡一个,瘦弱的上身赤裸,肋骨根根分明,白得晃眼的肌肤上被暴雨打得一片红。

  可怎么走进来啊,真是尴尬。在门口东撒撒西望望,倒想到了办法。站在殿门口,读起了告示牌。

  那告示牌刚立上不久,上头写着的土地公,与他们小时候听老人儿讲的,简直不是同一位。

  反正写不写的也没用,都是给外乡人看的。“有土斯有财”,余庆人照旧是来求财祈福。更要紧是,传说镇子上,顶数这间土地庙求姻缘最灵验,日常也便香火鼎盛。

  葡萄忙把拧干的衬衫扔给宇超,直盯着他的眼睛看,再不敢往那下半身多瞧半眼。

  “你去那殿后赶紧把自己弄干爽,这雷阵雨一会儿就停,我们赶紧下山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年代文 现代言情 青梅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