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工作到夜里一点钟,回家冲凉归置,能睡下已经是两三点。
樱桃就像她从前一样,学会了一个人料理家,姐姐每晚回到家中,桌上都有一碗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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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跟日本的唱片公司签了合约,可以去培训半年,你想不想去?”
葡萄刚刚买下一间60平方的小公寓,自洪家搬出老宅,借住在余庆东岸亲戚家的房中后,终于她们有了自己的房子。
姐妹二人欢天喜地搬进去,每天都很幸福的时刻,赵永生突然这样提议。
“厉冬至也会去,我知道你二人是密友。”
冬至?
“哦,是这样,这次日本公司还有一个经纪人培训课程。你看,今年广州的歌手纷纷流向北京,这是为什么?我看,就是因为我们缺了经纪人这个角色。你看香港,台湾,这个产业没有经纪人是不行的。厉冬至毛遂自荐,我看倒是可以让他试试。”
葡萄知道冬至一直力争上游,这两年早已不只做司机,这一行的各个工种,他都摸了一遍。
两年来二人互相扶持,有他在自然是好的。可是葡萄拿不定主意。
已经22岁了,这行吃青春饭,离开半年,你空出的位子,自然又更年轻的人等着来补位。这决定不好做。
“我走了,留我细妹一人……”
“这个我已经考虑好了,她马上读初中,我安排她进誉德,寄宿制,问题都解决了。”
誉德中学,葡萄是知道的,赵永生的女儿就在那里读书,多是港澳台胞的小孩,学费贵得令人咋舌。
“学费,从你佣金中扣,慢慢还,不急。”赵永生料到她的担忧。
“我去日本不是学习吗?还有佣金?”
“呵呵,”赵永生干笑两声,像是要缓解尴尬,“你们去日本呢,日方是会付给公司佣金的,当然,你们到了东京,也要为日方公司服务,日方会给你们安排演出之类的。”
原来并不耽误工作,还能去见世面,葡萄动了心思。余庆人一向志在四方,从不守土。于是华侨遍布天下,这像是流在她的骨血里。
“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不是做慈善事业的,公司靠你赚钱。”
葡萄微笑颔首,“赵生客气,公司捧哪个都能赚,不必一定是我,是老板屡次给我机会。”
她态度不卑不亢,赵永生不仅多看她一眼。这女孩子进步太快,已远远超过他的期待。
“是你够拼够努力,南国人的精神名不虚传。”
葡萄想说更多感谢的话,没有老板给机会,她姐妹二人并不能拥有自己的居所如今的生活。可是太肉麻,算了。
她想到邓丽君、欧阳飞飞、翁倩玉、徐若瑄……有那么多红头半边天的港台明星,都曾在日本打开自己的事业格局,去东京的机会,老板未必非得给她,那年代里这本是人人争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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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去东京的飞机上时,葡萄还是觉得这一切都不真实。
连火车都还没坐过的洪家长女,望向舷窗之外,看到自己已经处身云端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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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有你们一直期待的人出场哦!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六章 :满街脚步,突然静了
在机缘巧合,加入了我国早期唱跳组合前,柳飞飞在北京的日子,也并不是一帆风顺的。
自来北京上了学,她就暗恋上系里一位老师,那老师眉目英俊,形体完美,专业上更强,已经是颇有一些名气的舞蹈家。老师也很照顾她,常常带她演出。
她写信说给葡萄听,还言之凿凿,
“洪葡萄,你想想从前,陈校长慧眼识你,我跟吴衡就是这样伯乐与千里马的关系。我爱他,我要冲破一切世俗追求他,一生只为他一人。我相信,他也是爱我的。”
葡萄看着这样的话语,脸颊依然发烫。飞飞不叫那人吴老师,指名道姓地称呼,傻女深陷没影儿的爱里,葡萄直摇头。
这封信接下来的内容更让她直接把信塞进抽屉里,再也不想看到。飞飞写,
“我们从前讨论什么是爱,”
葡萄心想,谁跟你讨论过?都是你自己乱讲的。
“什么是爱?爱就是木棉与橡树,是共同分担寒潮、风雷、霹雳,是共享雾霭、流岚与虹霓。”
舒婷的《致橡树》,还是从樱桃买的书里看到过的。葡萄心想,这柳飞飞,从前爱读琼瑶,如今又开始读朦胧诗了?
“从这个角度去理解,我与吴衡是最纯粹的爱,你与陈天明又何尝不是?葡萄你仔细回忆,你不崇拜天明吗?不依恋他吗?”
她称呼陈校长“天明”。失心疯了。葡萄气结。
“如果当初再成熟点,你不会动心吗?”
一派胡言!葡萄啪一声把信纸拍在桌子上,手都震得生疼。
这是被人下了什么迷魂药?精神失常了吗?但凡正常点说不出这种狗屁不通的话来。
葡萄半生没有说过一个脏字,但这一刻真想骂人。
她忙着讨生活,顾不得搭理柳飞飞这种一爱就糊涂的混账话,一个字的信都没给她回。
面包还没有的时候,什么情啊爱啊,她一秒钟都不想去想。
葡萄在广州拼杀的时候,柳飞飞倒也没闲着。本主修民族舞的飞飞,自幼励志做舞蹈家,从未动摇过半分。
然而天意弄人,她的身材倒是越长越性感,老师却告诉她不再适合跳舞,成为舞蹈家已经几乎是不可能。
从前在余庆做惯了人群中拔尖儿的,后来到了广州也被捧着,汇报演出总是领舞、独舞的那个。
即便是刚到北京的时候,也还能捞到一两次领舞的机会,可两年过去了,眼看着就要毕业了,在学校里再不是瞩目的那个,能上台就不错了。
她开始去外头走穴,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事业的将来。只求能有个独舞的机会。
她爱舞台,那是她的命。
只要能跳舞,表演也行,跳交谊舞也行,哪怕是去给歌手伴舞也可以。
这么性感漂亮的女孩儿,总是出入各种不黑不白的场所跳舞,自然危险。葡萄曾写信给她说“跳一次舞拿一次钱,劳动换报酬。跳完就走,不可应酬。”
飞飞哪里留得出这个心眼儿,人说两句好话她便当朋友,朋友一起吃饭玩耍,她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屡屡处于危险的边缘,虽说都凭着傻大姐一样的纯真钝感化险为夷了,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直到那一次,被灌醉的飞飞,给人拉到饭店外头往车里塞,幸好当年北京大街上那些热情的大爷爱管闲事,硬给她救了下来,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一下子受了惊,整月整月地做噩梦。学校那边更热闹,更年轻更有前途的师妹入了校,吴衡早就关照别人去了,甚至开始躲着她。
“衡,我被吓着了,你不要再躲着我。”感情上飞飞格外主动,找上门去。
“嘘~~~叫吴老师。被人看见成什么样子。”吴衡往排练厅外头瞧。
“从前我都是叫你衡的,你也叫我飞儿。从没人这么喊我,只有你。”
“我们是师生关系,”吴衡竖起眉毛,声调严厉,“你可不要乱说,这是政治错误!我为人师表行得端走得正,我可什么都没做!”
这吴老师,正面临着系里评职称,可不能出问题。
“这位同学,我看你是受了惊吓,糊涂了,赶紧回宿舍休息吧。”
吴衡说完一把推开飞飞,走掉了。
飞飞看着这空荡的功房,甚至怀疑起来,是我糊涂了吗?我的精神出问题了吗?我脑子不清楚,产生幻觉了?
不对啊!
那年代她不知道什么是PUA,什么是煤气灯效应,但她记得清清楚楚,从前就是在这间功房,吴衡陪她练习,压腿时,他把指尖沿着飞飞的大腿线条划过去,他说“飞儿,你这腿真是尤物,是我见过最美的肌肉。”
他会整个人贴在飞飞的背后,张开双臂指导飞飞肢体的位置,呼吸急促,恋恋不舍。
为她练习双人合舞结束,会久久抱着飞飞不放开,浓情蜜意。
……
这人做人实在狡猾,是,没有表白,没有表态。没有亲吻,更没有发生更进一步的事情。可他用尽了暧昧手段,超出了界限的肢体接触,将十八二十的少女迷得五迷三道的,这就叫:勾引。无耻!
如今脸翻得比书都快,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人说地球百分之七十的面积是海洋。剩下的,恐怕有百分之二十都是垃圾,这吴衡堂堂人民教师,却就是其中之一。
他如何与陈天明相提并论?他是哪门子的伯乐?
日后飞飞清醒过来时,只觉得这要是回到80年代,非得定他一个流氓罪不可!
可是此刻,她只觉得五雷轰顶,前途渺茫,外界黑暗,感情还被如此侮辱背叛。更重要的是,没有出口。
人的命运是看不透的,一生会如何走,遭遇什么,有何种转变,统统难以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