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夜苦苦寻找,最近刚寻获她的踪影。”
“哦?在做什么?”
“在做…......”
宇超卡了壳。他想起家乡那些族中长老,个个都是老派人,还活在旧社会似的,总把“戏子”两个字挂在嘴边。他们是断看不上演员这个行当的,他怕爷爷也会这样。
可是必须合盘托出,他没有退路。运了一口气,才说出,
“葡萄是个演员。但是只是拍一些音乐录影带或者广告。”
他忙不跌地暗示给爷爷听,葡萄并没有演出过亲密动作,伤风败俗。
却没想到爷爷在异乡度过半生,早已开明许多。
“自食其力,靠自己双手双脚赚钱,没什么可丢人的。可有她照片?”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子,如此勾魂摄魄,过了这样许多年,大环境换了几番,他的孙儿还要再续前缘。
宇超欣喜,忙去房间拿出收集的那些葡萄的广告照片给爷爷看。
祖父端详了许久才说,
“太过漂亮了些,我们章家留得住吗?你阿嫲,样子也漂亮极了。可是跟这洪葡萄相比,却差得远呢。”
爷爷说的是他到香港后娶的那位太太,早年便离世了,宇超只见过照片,的确光彩照人。
爷爷心想,这个长孙啊,样子实在平凡。站在这样明星相的女人身边,怎么看也不像是一对。
“阿超,这个社会十分肤浅。长得如此清秀温雅,便会有许多许多的机会。时间过去太久了,她今时今日已大不同,未来更加不可限量,不一定还会选你。”
“总要去试一试。”
这长孙下定了决心。
“你若真有决心便去做吧,只是有志者事竟成。这中间遇到困难时,可别想着做缩头乌龟。我们章家的男儿,不能轻言放弃。”
宇超没想到如此容易就获得爷爷支持,一时间喜出望外。
“我不会再放弃!已经放弃过一次,错了一次。不会再有第二次。”
宇超言辞肯定,爷爷却不置可否。
他还太年轻,老人家不想泼他的冷水。那女孩子,天生一副明星相,长孙一去怕是凶多吉少,他才不信宇超能坚持多久。
“阿公肯放我走?可是我要是走了,就剩你一人。”
终究还是那个柔软温良的章宇超,三岁看小七岁看老,本质永远不变。他也怕爷爷寂寞,爷爷供他上学给他前程,老人家也是他肩膊的责任。
“放心啦,你妈不是说要办手续来香港一家团聚?等他们来了,我只愁公寓太小,周遭太吵,还怕寂寞?退一万步讲,大不了我落叶归根,大家一起回余庆去。”
爷爷哈哈笑,他最能想的开。
提到母亲,宇超的头又垂了下去。
“若是我妈能像阿公这样明事理就好了。这件事阿公还是先替我瞒着她,以免节外生枝。”
“阿超,永远不可以这样对待母亲,做人要公允,她何尝不是全心为你着想?我是你阿公,不是你妈。我只需要疼爱你,不需要为你的将来负责。这根本不能比较。”
爷爷看宇超垂头丧气的,又说,
“但是帮你隐藏一点小秘密嘛,倒不是难事。”爷爷看着这长孙,眼神狡黠,满脸笑意。
宇超抱住爷爷,还像一个小孩子。
“阿公,你最好了!”
第六十四章 :葡萄也终于体会到触电般的感觉
“家姐!你看,这是你欸!”
樱桃高中已经读了近一个学期,葡萄的戏也已经拍得接近尾声。
这洪家细女依然在读誉德,全广州最贵的学校。高中的学费比初中更翻了一番。
从前她听说姐姐拍一个MV只能赚到几百块,实在想不通如今,为什么姐姐只是签了一份合同,戏都还没有拍完,就已经能有这样的实力。
事实上姐妹两个已经很难得见面,日常樱桃住校,周末回家的时候姐姐依然在片场拍戏。
她没有放弃其他工作,拍戏的间隙还是转区其他录影棚拍MV,拍广告,做访问……
提起洪葡萄,剧组的人最初都八卦说是空降的老板二奶。可如今,已经很少有人再说这样的话,人人叫她“片场劳模”。
樱桃手里拿着一本香港的《YES!》杂志。广州不少店家都会当水货客,来往香港带一些报纸杂志进广州,再悄悄地高价卖出。《YES!》就是最贵的一种。
樱桃才舍不得买,但是这杂志在他们这样有钱的学校却早已经流传开。尤其礼拜六的这一天,第二天就要放假了,班上同学们把好玩儿的都会在礼拜六下午自习课的时候拿出来。
大家一起传阅她最爱的这本杂志。樱桃更是每一次都要仔细地翻,没想到今天竟然在杂志里边看到了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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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就要拍完,元旦便要播出,公司在猛为葡萄宣传造势。
就别说羊城的各大报纸,就算是北京、上海的娱乐杂志上,都已经铺天盖地全是姐姐的身影。封面人物都做了好几次。
但是在香港的杂志上,居然也已经有了姐姐的报道,还是让人觉得新鲜。
那报道里的内容几句真几句假?
小时候的事,有很多樱桃都记不真亮了。她读着这报道觉得又像是熟悉的,却又那么陌生。拿回那本杂志来给姐姐看,直问这件是真的吗?那件发生过吗?
葡萄正在拍的戏,说的是一个普通打工女孩通过自己的努力达成了事业上飞跃的故事,正是这城市中一个时代女性的缩影。
葡萄扮演的那个人物,出生在闽南的小山村。经乡亲的介绍,怀揣梦想来到广州工厂里打工,最终通过自己的努力带领打工姐妹们闯出了前途,在大城市有了自己的一片天。
戏里,男主角请的是正当红的香港明星,扮演工厂老板,与葡萄扮演的角色上演一段虐恋。
虽说剧本本身的立意即是如此。但显然为了换成洪葡萄做女主角,做了很多剧情上的改变。比如南国人的这个身份,就是为葡萄量身打造。
关于自己的报道,葡萄从来也不看。报道就像是剧本,都是给别人看的,她不肯浪费时间看一出自己无法参与的“剧本”(报道)。
可是《YES!》这文章,樱桃问这问那的,葡萄只好拿过来仔细看。
这报道名为《内地新星红葡萄,你心中的一抹红》,葡萄本人看到一半便笑不可支了。
文章中,她生长在乡村音乐“世家”。父亲生前是小学教员这没错,可并不是文章中的音乐老师啊!母亲曾在林场打工也没错,但完全没有偷着用废木料做小提琴这个事啊!母亲可能直到去世的那一天也没摸过一下小提琴吧!
那文章又写,家中深厚的音乐环境让她有着一副天生好嗓子,让她7岁时便立志要成为歌星。
天晓得她洪葡萄一直到赵永生要包装她做歌手前,她从来都没有想过开口唱歌!
那文章给她编造了七八个歌唱比赛的冠军头衔,而那些比赛的名字她简直闻所未闻。
………
这写的可都是谁呀?!
两姐妹边读边笑得前仰后合。这文章中的女孩与她都是苦出身,都是穷人家,都是充满了坎坷的一生…
可是那些苦,那些贫困,那些挫折,都不是她洪葡萄的。或许属于别人,但那不是她。
有人塑造了全新的洪葡萄,连她自己也不认识。她心底知道那个“上帝之手”是谁。
自然是赵永生。
这行竟是这样难做,她终于真正感受到了。从前她只知道演员要演好戏,却还不知道演员还要演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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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姐,你都笑出泪了,哈哈哈哈哈哈。”细妹递给她手帕擦眼泪。
报道中用的照片,是前几天冬至带她进棚拍的。她不知道那些照片会用到什么地方,只仰赖着冬至,这经纪人安排做什么便去做,到时间拿酬劳便罢。
葡萄身着玫红色的无袖上妆,搭配同款包臀短裙。上衣和裙子的下摆均做出蓬蓬褶皱。像一朵盛放的鲜花,也像是缀着成串的葡萄。请了行业里最上乘的服装师、化妆师和摄影师,就连她自己看了都能愣住的美。
葡萄抚摸着这杂志上自己的照片——
这是谁?
脸上的眼泪究竟是笑出来?还是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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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这报道,你看过吗?”
“自然,事实都是由我提供。”
“事实?这里边有什么事实?我读了倒并不知道这写的是谁。”葡萄有了明星架子,颇为不悦。
厉冬至不置可否,已经是老油条了,他只是笑笑,像过去那样轻轻拍拍葡萄的头,
“安心啦,我自有分寸。”
“你最好是有,”葡萄不依不饶,“别的报道也是都是这样吗?写起来我的过去,也都是这个故事?”
“我的大明星,”厉冬至拉长声音,“不然呢?要告诉别人,你不但出身清贫,而且在社会的最底层,家庭还十分复杂,既没有天分,也与这行业毫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