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戏拍完还有更大一轮的宣传，洪葡萄就定型要成为天后巨星了。到了那个时候，谁还敢跟她大小声？
厉冬至想得甚为明白，这可能已经是他能这样对葡萄讲话的最后的时间了。此时不立好规矩，以后自己怕就是没地位没话语权了。
“我不怕人家写我的过去，我没有做过任何错的事情。我可以面对，问心无愧。”洪葡萄掷地有声。
冬至低头笑笑，
“勇敢当然是好事，但是勇敢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有些事是经纪人的职责，是我要顾的。你就顾好你的事情便好。”
冬至步步不让。
“我的事情？这不就是我的事情？”
“你是一个演员，马上就是大明星，你的事情，是如何把戏演好，如何说话、走路、办事，做一个明星。”
冬至打开天窗说亮话。
葡萄哑然。她知道冬至说得没有错。她回转过头去看看忙碌的片场，每一个人都各司其职，想要做出自己最好的那部分。只有这样，这部片做完了，才能拿到下部片的机会。
人生残酷而漫长，片场就是放大这种残酷的最现实的地方。
演戏的压力有多大？她再清楚没有了。葡萄叹口气，是啊，她要做的是演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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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上好妆的红葡萄，转身回到那戏中去。
接下来这场戏要拍女主角处到广州，在工厂里被骗，差点被人强暴。
跟她演对手戏的演员被圈里人称为“常青树”。什么叫常青树？“常青”就是永远都不会红。可是这位老演员经验颇丰，带领葡萄进入角色。这一场戏竟然一镜到底。
从最开始那恶人扑过来的惊恐，无助，软弱。到后来为了保全自己，忽然鬼附身一样地反扑，撕咬，扭打… …每一处颤抖，每一帧愤怒，每个毛细孔里的屈辱……葡萄把它演活了。
从从导演到摄像大哥，剧组里的每一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地眼睛都直了。
嘿，这洪葡萄明明是个花瓶，拍了三个月，竟也终于开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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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戏拍完葡萄仍然浑身发抖，那种又惊又恐，巨大的屈辱感遍布全身。
她自然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可是当年在余庆一而再再而三的，小小少女被人说是狐狸精。她把当时的愤懑全都用在这一场的表演上。
从前在家乡，只觉得做人苦。开始拍戏了，看了那些剧本，葡萄才发现做人是九苦一分甜，做女人更是难上加难。
冬至连忙打发助理丽红姐拿着毛毯过去，把葡萄紧紧搂在怀里。还得接着拍下一场，不能让演员沉溺在戏里太久。
这一分钟需要深陷，把自己变成角色。下一秒就要全身而退，及时抽离。否则这一行伤心伤身，不会做长久。
丽红姐走过去抱着葡萄，就像母亲安慰女儿一样，轻轻拍打着安慰着她。
“没事，没事，还剩最后一场戏了，今天拍完杀青大吉，明天开始就只等着做大明星了。”
又用粤语说，
“冇事冇事，返屋企食饭。返身未吖？”
是丽红姐家乡的歌谣。在老家，但凡有孩子被吓到，受了惊，长辈都要这样念，把孩子被吓走的魂魄招回来。
只听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接话道，
“返身啦，返身啦~”
口气竟颇为温柔。
葡萄和丽红姐两人一瞧，竟是老板赵永生！这人近来变了，不但会说好听的话，还会笑了。
葡萄被逗得破涕为笑，丽红姐赶紧识趣地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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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生，什么时候来了？”
“我刚刚一直坐在那边。”赵永生指着角落里的黑暗处。难怪没有人发现他。
从前王凯艺拍戏，他也会到片场探班，也是像这样坐在没有人注意到的地方。
自己那些见不得人的私生活归私生活。生意却归生意，通常他都还是要避嫌。
可是今天他就是想过来安慰葡萄，一定要做，不管他人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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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些吗？”
“嗯”。葡萄语带娇羞，自己都吓一跳。
“等下拍了最后一场戏，就要杀青了。导演说要去庆祝，你跟我们一道去吗？”葡萄问。
这几个月拍戏，赵永生大部分时间都在出差，能留在广州的时间很短。每次回广州，他都没有向葡萄提出进一步的要求，只是偶尔让葡萄到白云山别墅，陪他吃个饭。每一次饭后，都还是让冬至送她回家，从未越界。
对洪葡萄，还不到收网的时候。他心中早有计划。
赵永生抬起胳膊看了看自己的劳力士金表，
“不巧，我得去机场了，三点半的飞机，要去上海出差。”
葡萄眼神中有失望，全给赵永生看了去，嘴角露出一丝不着痕迹却志得意满的坏笑。
“等我回来再陪你吃饭。”
他的声调更加轻柔，就像是挠着葡萄身上最怕痒的地方。
葡萄心中像有电流通过，啊！这就是人家说的触电般的感觉吗？
赵永生这话真甜。这人从来都说让自己陪他吃饭，今次换了说法，竟是这样能挑逗人心。
葡萄确确实觉得好失望。第一部戏杀青，这部戏对她意义格外重大，饱含了她对人生道路的选择，她的妥协，她的屈服……还有对未来的勇往直前与无限的向往。
对她来说，这是人生十分重要的时刻。嗬，竟是希望这一刻能够与赵永生分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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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巧这一天老板的司机告假。厉冬至倒是聪明，主动请缨陪着老板一起走出片场，送他去搭机。
看着赵永生的背影，葡萄使劲摇了摇脑袋。不行不行，太入戏了，感情也太丰富了，怎么能对这豺狼动感情？要保持清醒！
从未恋爱的洪葡萄，是在这次拍戏中学习了恋爱。
她告诉自己，一定是把赵永生带入了剧中“老板”这个角色，自己只是没有从工作中走出来。
没错，一定是这样！
第六十五章 ：昔日江山今人坐，四时不同风景殊异
洪葡萄出演的第一部电视剧杀青之后，她一点也没闲着。各种宣传排山倒海而来，间或接了好几只广告，还发了一张专辑。
这部剧，如果以今日眼光来看，就像是一部那个时代的广东女子图鉴，电视剧一经播出，可了不得，掀起一波收视狂潮，轰动全国。
瞬时间，葡萄红遍大江南北，观众都称呼她“红葡萄”，商家开始开发以红葡萄为包装的产品，连她自己的专辑都干脆叫了“红葡萄”。
一部戏带红一批演员，即使作为配角的柳飞飞走到街上，都要被观众认出来求签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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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姐，你不知道你现在有多红！我们班同学都在收集你的明信片，买你的贴纸。”
樱桃对姐姐的成就颇为得意。
那还是一个通讯不比如今发达的年代，不可能上网就知道偶像在做什么，更没有什么后援会、人气榜。
怎么追星？在房间里贴满偶像的海报；在文具盒或者日记本上粘上偶像的不干胶贴纸；买齐偶像的磁带；元旦互相赠送偶像的明信片；按着首字母的顺序认真整理，写满厚厚一本偶像的歌词本；刊登偶像的报纸杂志一本都不能放过全部要买；还有，给偶像写信！
公司里铺天盖地给葡萄的来信，葡萄每天被多了一项固定的工作，就是抽出时间读观众的来信，并且选一些回信。
冬至说刚开始走红，马虎不得。这些事务必亲力亲为，观众才能看到你的心，才能继续喜欢你。
这一点葡萄始终都记着。在她从此之后几十年做明星的路程中，她从不曾松懈，从来都是宠粉狂魔。
这部剧不但捧红了洪葡萄，还捧红了一首歌，就是电视剧的主题曲，而演唱者也是葡萄本人。
每天播出一集，这歌观众们每天便要听一遍。耳熟能详，报刊杂志争相称赞，说只要响起这风靡大街小巷的金曲，观众便会想起剧中“红葡萄”那坚韧不拔的模样。
趁热打铁，公司开始给葡萄录制第二张个人专辑。
这一日通宵录音，走出录音棚时，葡萄已经形如游魂。人本就生得瘦，最近这样的劳碌，更瘦得就剩下了一口气似的，再熬一个通宵，哪个活人还能受得了？
丽红姐扶着她往前走，葡萄努力地牵扯一下嘴角，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挤出一丝笑，
“丽红姐，想喝你煲的汤。”像是怕丽红姐担心她，又像是对着丽红撒娇。像是对待妈妈。这是她身边难得让她感到温暖的人之一，即使母亲在世的时候也未与她这般亲近。
“走，我们上车。汤放在车上，我们到车上去喝。”人心对人心，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丽红也是真的疼葡萄。
太阳刚刚升起来，马路上还没什么人和车。葡萄猛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日熬夜熬的，像是很久都没真正地呼吸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