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眠_张叙【完结】(10)

  “人不能总是活在过去里是不是?你跟我姐这些年看起来是越来越好,实际上谁都知道是越来越糟。”沈斯棠话音清明,即便隔了层击打滑落的雨,依旧清清楚楚落入顾逢晟耳中。

  她看着墓碑上那张照片,深吸一口气,“如果真正的死亡是遗忘,那他现在还不曾离去。可你们两个呢,是要从那一天开始就彻底进入死局了吗?”

  沈斯棠知道这一番话不该她说,按照家里的态度,他们两家就该从此泾渭分明,再也没有任何交集。

  但她只是觉得,人活一世,其实可以不必在意那些世俗之外的条条框框。当然,这话也是说给她自己。

  “你姐,你姐她,最近还好吗?”顾逢晟撑着伞,沉默好一会儿才问她。

  这俩人的问题简直如出一辙,沈斯棠想到沈昱宁在电话里问她的这类问题。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能说的都是浅显的,她如何成就,又如何拿了二等功,这些又跟好有什么相关呢?这些都不是准确的回答。

  所以她坚定开口:“要是真想确定一个人过得好不好,那就去见她,亲眼看一看她是什么样。”

  顾逢晟沉默一瞬,雨线纷迷时有液体顺着风滑落他衣领里,他虽未开口,但沈斯棠也知道了他的答案。

  心中像是胸口一颗巨石落了地,离开前回头望了眼墓碑上的黑白照片,在雨势变大前跟着顾逢晟一前一后走出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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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沈斯棠意外的是,到了门口时最先看见的是站在她车旁的向谌。

  她不禁好奇,将伞举高又看了他一眼,“你怎么在这?”

  向谌目光向后看到西装革履的冷峻男人,默默看了几秒后又很快移回视线,盯着沈斯棠的眼,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我来这边爬山,下雨了就想看看这边有没有躲雨的地方。”

  沈斯棠不想戳破他谎言,但这处墓地虽不在京郊可距他所住的地方开车最快过来也要将近一个小时。就算他抽风了想来爬山,应该也不会来这里。

  所以她在越过他肩侧时冷声回击,“上墓地爬山啊,那你胆子还挺大。”

  向谌被她的话呛住,再也没了还口之力,撑着伞退到离车稍远的雨里。

  沈斯棠见他吃瘪也终于有了些笑意,说实话,她对眼前这个人那仅有的一点兴趣除了他的身份外,更多的还是因为这个人有点蠢。

  她上了车,看着他站在门口两棵稀松的松树下,大概是雨势变大让他在视觉下像是一个弱小的动物缩在树荫里。

  沈斯棠在心底犹豫一瞬,到底还是降下车窗,“雨天路滑,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他顿了顿,抬眼看她,一如初见那天的清澈眼神,“您说真的?”

  “对,快点,再废话你就散步回去。”

  向谌见好就收,合上雨伞后走到车旁。今天司机不在是宋确开车送她出来,副驾驶是空的,他舍近求远,拿着一把湿淋淋的雨伞坐到有她所在的后面。

  倒是没不客气,上车后还故作镇静地跟沈斯棠道谢。

  窗边的景色在缓缓倒带,玻璃上一波又一波的雨滴冲刷下来。

  “商量个事。”沈斯棠搭在身旁的手敲了敲座椅,微微偏头,“下次能别您您的了吗?我听着太别扭了。”

  向谌还以为她要说什么,一双眼颇为认真地看向她,闻言笑了,“那您…那我叫你什么?”

  “叫名字就行,总之别叫您也别叫沈小姐,太头疼了听起来。”

  向谌默了默,很快答应,“好,斯棠。”

  他叫的有些生硬,像是从来都没叫过人名字一样,沈斯棠听了后不禁扯了下嘴角,想起点什么后故意诈他,“我好像还没跟你说过我名字吧?”

  第8章 .马蹄莲

  “你这么出名,想知道名字还不简单吗?”

  向谌对上沈斯棠视线,难得眼中没了胆怯。

  他这般应对自然,沈斯棠不免也好奇起来,“是汪老板嘴碎跟你说了我的名字?”

  “当然不是。”汪老板可不敢。

  “就是那天你在戏楼走了之后不久我在回家路上遇到一个抱着琵琶哭的男生,他一直叫你的名字,我认出来他是在你包间里走出来的那个。”

  这话不假,不过倒没有向谌说的夸张,应游哭是哭了,不过是在珍宝街卖了琵琶之后哭的,他很确定是卖了,因为那个看起来有点弱柳扶风的帅哥在给别人打电话的时候还很兴奋,一边哭一边说自己留学的学费有了有了。

  向谌听着倒是有点意外,不由得好奇到底是什么稀世珍宝能卖这么高的价格,特地进了那间店铺看了看,结果墙上挂的都是有些年头的乐器。

  他自来熟,笑着跟老板闲聊的功夫就打听了个清楚。

  原来那个男生背着的琵琶不是什么凡夫俗物,但他听了之后心里有点异样,想起资料里沈斯棠这几年身边络绎不绝的男伴们大多身怀绝技。那她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送人这么贵的东西呢?

  他甚至还在心底安慰自己,成为她男伴没准也是件好事,即使被踹了也不怕身无长物,就算没有钱也会有些贵重东西。

  沈斯棠闻言在心里对他有些改观,脑海中随即浮现扮猪吃老虎的典故出来。

  手撑在身侧突然向他靠近,在距向谌只有几厘米的地方停下,盯着他一动不动有些错愕的眼,“你对我这么关注啊?第一天去戏楼都知道我的包间了?”

  她语气拐了个弯,沉静的目光下似有深潭,睫毛卷翘着,琥珀色的瞳孔像是利刃,仿佛要将面前的人一层层剥开。

  “向谌,你是何居心啊?”

  他放在身侧的手曲指收紧,肩膀僵硬了好半天,没回答她这句问题。

  末了他鼓起勇气,看着一瞬不瞬望着自己的人,不太自然地问,“他是你…男朋友,还是男伴?”

  “这重要吗?”沈斯棠笑笑,“还是说你也想跟他一样?”

  “他,他是怎么样?”

  “他就是,我想什么时候见他他就要出现,无条件,无理由的服从并完成我的任何要求和心愿。”

  沈斯棠眼睁睁看他耳垂一点点染上鲜艳色彩,心满意足回到原位,余光瞥着仍旧纹丝不动的人,“怎么,你也要试试?”

  话音刚落,车子驶入匝道,宋确提了下车速,向谌随即往旁边缩了缩。空调开得很低,因她这话,他觉得自己周身起了层鸡皮疙瘩。

  任何要求和心愿?那是不是也包括什么别的?

  明知是试探,明知是要他知难而退,他却还是大着胆子,低声问她,“那你觉得,我符合你的标准吗?”

  “什么标准?”沈斯棠正在翻手机的手指停下,挑眉看他,“是做我男朋友的标准还是男伴的标准?”

  向谌微微抬眼,胸腔变紧,过了好一会才从喉间挤出句回应。

  “我,我都可以。”

  沈斯棠眼眸变亮,像是听到什么绝世笑话,她扬起嘴角,又向他那面凑了凑,很奇怪,这人在常在戏楼,身上却有些寺庙的熏香味。

  大概雨天水汽重,连带着这股陈旧熟悉的熏香气息也扩散不止。

  她视线定格在他紧抿的唇瓣,想起面相论里说这类人最为薄情,拉长语调存心让他难堪。

  “可我觉得……你都不可以。”

  就算向谌说出再惊世骇俗的话来她也有一百个话去搪塞他。不过她没想到他这么快就问了这些。

  此刻在她心里,向谌的目的不重要,但让他挫败,让他失落才是沈斯棠最想看到的。

  宋确将这一番对峙尽数听下,攥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想起沈哲的嘱咐不由得向后座投去一道视线,只得加快速度将车开到戏楼。

  向谌一路沉默,临下车时又回头看她一眼。

  “那有时间,欢迎你来看戏。”

  他大大方方,将方才那点失落藏得无影无踪,脸颊上仍旧带着笑意。

  沈斯棠没回应,车子扬长而去,她在后座调整了舒服的坐姿,丝毫不在乎那道在车后伫立许久,居心叵测的背影。

  /

  月中沈斯棠答辩结束,总算迎来几天空闲搬出学校。

  她回老宅住了两天,不料撞上出差回来的纪黎,母女将近大半年没见却不是什么亲亲密密的温情场面。

  纪黎不在京平却也掌握着她的行踪和消息,得知沈斯棠这半年出入娱乐场所不少,语重心长告诉她应该注意身体,不能饮酒更不能参加任何剧烈的活动,末了又问她为什么连预约好的检查也不去。

  沈斯棠轻声解释临近毕业课业有些多,可这一句话又将纪黎激怒,连带着手里正在看的报纸也用力拍在桌面。

  “是课业重要还是命重要?”

  “大不了就不读了有什么要紧?你又不是没休过学,这点道理还要我教你吗?”

  她难得见到纪黎这么生气,低下头道歉把过错归咎到自己这里,没说是不想去医院只是不想承认自己原来是个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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