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情感] 《昏眠》作者:张叙【完结】
简介:
“你原本就打算跟我维持着表面的婚约关系,背地里继续跟他纠缠在一起?你难道忘了他是个骗子?”
沈斯棠对上赵方濡沉痛眼眸时脑海里却无端浮现向谌的面容——
“我是连你情人都算不上的消遣和玩物,更是蓄意接近你只为复仇的棋子,但我还是喜欢你……”
第1章 楔子
2021年冬
订婚宴结束已经晚上八点。
宾客渐散,原本喧嚣的宴会厅里安静下来,训练有素的侍应生们一波又一波送人出去。
沈斯棠撑了许久的精神总算松散下来,她直起身体,抬眼盯着头顶墙壁上那副江山水墨画看得出神。最顶端的黑色墨迹晕开成云,有种强烈的压迫感侵袭下来。
这样的地方本不该用作婚宴布置的,像是在拐弯抹角的提醒她——
这只是一桩不折不扣的政治婚姻。
而她和赵方濡也只要做好父母眼中一对般配的摆件就好了。
末了她垂下视线,像是眼不见心不烦一样,伸手摘掉别在胸前的那朵红色领花。
从门口送完两家父母的赵方濡折返进来,看到她一动不动站在屏风后走神时体贴地走上前。
男人声音清朗,银边眼镜后那双饱含温度的眼在看到她扔在桌上的绢花时停住一秒又移开。
“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
沈斯棠目不斜视,未曾对上他的视线。
赵方濡今天难得放弃了以前一贯焊在身上的西装,而是刻意跟她相配选了件旧时风格明显的中山装。
他气质本就儒雅,三十五岁这样的年纪也未曾见他在旁人面前逊色分毫,这件衣服穿在身上更像是恢复了以前在学校时一板正经的教授模样,整个人周身没有凌厉的硬朗,只是岁月褪去之后的沉稳和温润。
她一说要走,站在一旁的侍应生已经拿了她的大衣递过来。
赵方濡在她之前伸手接过,本欲给她披在肩上却被她迅速躲开。
她往前走了两步,从随身包里拿出手机拨通电话。但那旁响了许久,都是忙音。
沈斯棠纳罕自己这个不够合格的保镖,往日寸步不离怎么今天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赵方濡看她在红色旗袍下越发明媚的眉眼,怔愣片刻后开口解释:“爸妈让他送人去了。”
沈斯棠点头,沉默着拿上外套走出宴会厅。
外面盈灯微亮,红瓦高角的屋顶上方悬了弯浅牙般的月亮。
这处酒楼中式风格明显,花木扶疏,潭水幽静,亭台楼阁都十分具有年代感。因在京平独树一帜的私密性和特殊性,一直是那些权贵人士争相往来之地,八项规定前常有官员在此宴客,但如今客少人稀,久而久之就成了某些人家的私人会所。
订婚宴办在这一是为了方便,二也是图个清净低调。
沈斯棠本想躲开赵方濡的关切和殷勤,却没什么理由直截了当在周遭宾客还未彻底散去时就直言让他离开,无奈之下跟他并肩同行而出。
灯光下一对般配壁人,两道黑漆漆的影子在地上互相交缠,又随着脚步而渐渐变远。
“斯棠小姨!”
身后有道脆生生的声音响起。
沈斯棠循声转过去,看着月光下正朝她走过来的父子俩。
顾煦叫完她后加快脚步跑了过来,在她还未蹲下身时就已经张开手臂抱住她裹在旗袍下的纤细小腿,晃了她两下后又抬眼瞧她半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扑闪许久才慢悠悠问道。
“斯棠小姨,你今天是新娘子,为什么都不笑一下呢?”
顾煦长到五岁已经是个鬼精灵,整日调皮捣蛋一刻不休,在幼儿园也完全是个孩子王,天不怕地不怕那样跟他爸妈没半分相像,也不知是随了谁的脾气十分难管教。
顾逢晟和沈昱宁一直秉持着严格教养,父母俩一个比一个凶,时间一长家里的其他人也被他们俩蛊惑,势必要纠正这个年幼孩童的不良习惯。
唯独沈斯棠对他有求必应,顾煦也因此对这个小姨格外亲近。
“我看别的阿姨结婚都要穿蓬蓬裙,为什么斯棠小姨你没有穿呢?”
顾煦喋喋不休,说着说着就嘟起嘴,双手交叠身前不满地看了赵方濡一眼。
“是不是因为小姨夫没给你买蓬蓬裙所以才不开心的?”
童言无忌,可这句话却让在场的氛围滞了一瞬。
顾逢晟瞥到赵方濡那双黯然的眼时也有些失神,思虑几秒,他看向沈斯棠圆滑开口,缓解此刻不太对劲的气氛。
“你姐在南淮开会没能及时赶到,她让我跟顾煦代为赔罪,她还说把海棠园送给你当订婚礼物。”
沈斯棠知道顾逢晟说这话的用意,僵着肌肉笑了笑,“还是我姐对我最好。”
顾煦依旧站在她身下仔细看她,那双盈盈澈澈的眼似乎能辨认到她这番笑容假意至极。
外人面前尚且能演出金童玉女这般虚假的戏码,可在家人和孩子面前,沈斯棠这会儿实在没什么工夫和心力演下去了。
她刚想开口告诉顾煦,身旁赵方濡却又一次先她一步,男人蹲下身宠溺地摸了摸顾煦的头,侧脸可见嘴角一抹上扬的微笑。
他柔声解释:“你小姨今天是太累了,而且这还不是婚礼呀,等到婚礼的时候我肯定给你小姨买最漂亮的婚纱,到时候你来当花童好不好?”
顾煦听到这眼睛一亮,“好呀好呀,我最爱当花童了,上次爸爸的朋友结婚我就去当了花童,很好玩的,那说好啦,小姨的婚礼我要当花童。”
赵方濡笑容更浓,回答问题前挑眉看了眼沈斯棠,似是在征求她的意见,她却已经从他带了几分期待的视线中略过,自顾自弯下腰伸手捏了捏顾煦的脸蛋。
“告诉小姨你刚才去干嘛了,我在里面怎么一直没看到你?”
“我跟爸爸去后面的池塘看鱼啦,那里的水竟然是温的,就算是冬天也有红鲤鱼呢,小姨想不想一起看看?”顾煦说到这一脸惊奇,忙不迭拉过沈斯棠的手。
她正想着该怎么躲开赵方濡,就此机会跟着顾煦一起往后园的方向走,并未理会此刻站在身后变了脸色的未婚夫。
待她走出老远,顾逢晟才总算看向赵方濡,他沉声开口,满眼不解,“你这是何苦呢?”
赵方濡镜片折射一道冷寂的白光,连带着望向那道背影的眼也落寞一瞬,所幸周遭光线昏暗,除了顾逢晟也没有人能看清他瞳孔里稍纵即逝的这点失落。
“只要她在我身边就够了。”哪怕只是名义。
顾逢晟无奈摇头,他跟自己的妻子两情相悦,无法体会旁人百求不得的痛苦。
他只觉得既是一方热络的感情,那强求又有何用?
可赵方濡这个人是偏要强求的,尽管他这些年得到的从始至终都没有一刻真正属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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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空悬挂,酒楼外的安静街道上停了辆黑色迈巴赫。
夜色中光线昏暗,道路两旁高垂下的挺拔枝条不掩萧索,门口最外的湖面也在黑夜中更显深邃幽静,是处难得的清静之地,只有大门口高高挂起的鲜艳牌匾在灯下颇为显眼。
后座车窗缓缓降下,男人曲指搭在边沿,一小节手臂露出来,衬衫上别着的蓝宝石袖扣在夜色中闪了又闪。
“这地方管理严格,没有通行证是进不去的。”
副驾驶的经纪人回过头来,看他盯着那块蓝底红框的牌匾发呆,低声解释:“只能到这了。”
向谌怔怔看着眼前这处再熟悉不过的景象后轻轻扯了下嘴角。
“我知道。”他仰头向后,靠在座椅上回忆着:“因为我人生中第一次登台唱戏,也是在这儿。”
那是他为数不多的幼年记忆,跟着戏班初次来到这时满眼新奇,那里面很大,亭台楼榭,一草一木都精心装饰过,偌大园林里点缀着无数小楼,每一栋的名字都别有深意。
“我现在都记得那天的场景,是给一位有身份的老人过生日,我们一个班的人都低着头站在面前供他们挑选,那老人听了一辈子名家挑剔的很,大概也是想听点新鲜的,看我年纪小,就这样把我选中了。”
他在这黑暗中闭上眼,“我那时候就知道,原来这世界上有这样一群人,永远都是他们选别人的。”
而被选中的人,只能顺从。
末了向谌拉开车门,拿起手里攥了许久的东西下了车。
寒冬腊月,风凛刺骨,他就倚在车前静静等着沈斯棠出来。
结果一直待到九点半,也未曾在大门见到一个人影走出来。
耐心即将告罄时,他总算看到有车驶出大门,不过出来的不是沈斯棠,而是那位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的赵方濡。
飞速驶过来的汽车轮胎只差几寸便要从他鞋前擦过,向谌站在原地未曾向后躲,就这么看着那辆越过他的车在一声急刹过后很快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