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翼翼拢着火苗又往他面前凑了凑,眼眸黑亮,“快点,要不然风大了你就许不了愿了。”
向谌愣了下,看着距离自己只有不到十厘米的火苗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他心脏揪起来,说不清楚是想到上次的火灾还是因为沈斯棠此刻更近的脸。
她眼睛实在好看,仿佛能隔着层层阻碍将人看穿,他在这双深邃眼眸中突然想起蒋文珠那天怒不可遏的眼。
也是在这座山的山脚空地上,他妈来势汹汹似乎想要将他凌迟处死,肩上背着的链条包拧下来成为作案工具,一下又一下甩在他的身体和侧脸。
“你不会忘了我们家破人亡是因为谁了吧?”
“当年你妹妹没能降生就是因为她们沈家,难道你是爱上她了吗!”
回忆不合时宜钻入耳中,向谌极力将那些涌入的情绪平复下去,在她俏皮的催促语气中再度闭上眼睛。
“第一个愿望,希望沈斯棠平安健康。”
“第二个愿望,希望京戏永远蒸蒸日上。”
向谌睁开眼,瞧着暖黄光晕那旁的沈斯棠,群山肃宁万物俱寂,火苗被风吹得摇晃几秒,他顿了顿,“第三个愿望……”
沈斯棠看他一眼,视线相撞时他笑了笑,但还未开口,火苗就忽地熄灭下来。
“哎,你还没许完。”她弓起手背,再次滑动开关,夜风料峭,连开两次都是燃起来又熄灭。
向谌制止她还要继续的动作,掌心覆上她冰凉手背时胸腔有暖流滴过。他语气平静,望向她的眼神却出卖了自己,“没关系,我会把这个愿望留在心里。”
反正,也是不能说给她听的。他自己知晓就好了。
第三个愿望,他想长久地陪在沈斯棠身边。
当然,这不会实现。
哪怕,这不会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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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是中秋,壹号院里的人多了起来。
沈宗和沈哲因为工作不能返回京平,但姑姑沈慈和表哥周钦都回来了。沈斯棠心情不错,下午到家先睡了个觉,快傍晚的时候被沈谦晔叫醒吃饭,她换了件衣服迷迷糊糊下楼,越过楼梯拐角时看到下面客厅里正襟危坐的赵方濡。
他穿了件米色衬衫和浅色西裤,骨节分明的手里拿了一盏不大不小的青釉茶杯,笑容浅淡,银边眼镜后的目光也柔和温暖。
看到她下楼慢悠悠对上她的视线,唇边弧度渐渐漾开。
沈斯棠刚想问他回国怎么这么早,结果走到客厅时发现纪黎坐在东面红木椅上,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随手拿了果盘边上的一颗石榴,坐在一旁离人最远的地方避免风浪。
不过今天她判断有误,她妈没工夫拿她整日调三窝四的事开刀,只是时不时夸赞赵方濡。
沈谦晔看她指甲不便,拿了纸巾垫在桌上帮她给石榴剥开厚皮,趁着没人注意他们俩,悄悄俯到她耳边低语,“婶婶这有点像是在看女婿啊。”
“别胡说,”沈斯棠剜了他一眼,“这种事怎么好开玩笑?”
“虽然我觉得全世界没有人配得上我妹妹。”沈谦晔手上动作很快,三两下把剥好的莹润宝石放到她手里,给了她一个明显的目光,而后将声音压到最低,“但你没觉得,你俩简直一模一样吗?”
沈斯棠低头看了眼她身上随便从衣帽间拽出来的一套衣服,杏色飘带衬衫下搭同色系阔裙,不约而同,又莫名其妙跟他穿了几乎雷同的色系。
她这才明白为什么刚才赵方濡看见她会露出那样的微笑,大概也是因为她这身衣服。
沈斯棠捏了两颗石榴放在嘴里,淡淡回看一脸八卦的沈谦晔,“巧合而已。”
没办法,风格这种东西又不是墨守成规,有些时候很难说明。尽管上次新年过后沈斯棠觉得赵方濡亲切很多,不过那好像仅仅局限在那时那刻。似乎他一回国,一踏进这片大院,就会不可避免,再度成为那个永不停止转动的古老时钟。
这大概是他们的通病,谁在家里都不能痛痛快快的做自己。她也不也是在尽心尽力扮演好一个情绪稳定的乖乖女吗?
如今,沈斯棠是理解他的。
晚饭即将开始前,赵方濡跟屋里的长辈们一一道了声节日安康后就起身离开。
换了平时沈岳南肯定会留下他吃饭,不过今天日子特殊,阖家团圆没道理强把人强行留下的道理,于是纪黎指名道姓让沈斯棠送人出去,又笑着跟赵方濡说让他多来转转。
沈斯棠有点无语,想着不过是隔壁有什么好送的,可既然是客人还是得恭恭敬敬,于是跟在他身边,绕过曲廊走到前院,出了大门后又一起往他家的方向走。
“最近怎么样,看你状态比之前好些了。”
赵方濡看出她方才的情绪,静静看她一会儿后轻声开口。
其实他刚才在屋里就想问的,但是人太多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半年对于学业而言一点都不算长,可这半年分别,对他而言确实漫长到了极点。
沈斯棠点头说自己一切都好,话音刚落就已经到了他家门口,赵方濡笑了下,想着这段路确实没必要送,见她准备转身返回,又突然开口将她叫住。
“等等斯棠,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第18章 .碧瓦堆
两分钟不到,赵方濡小心翼翼捧着一个稍大的盒子走了出来。
沈斯棠有点疑惑,盯着毫无logo的盒面看了看,一时间倒猜不出是什么。
“送我的?”她问。
赵方濡笑着点头,递到她面前,“打开看看。”
沈斯棠觉得这人故弄玄虚,什么时候也学会沈谦晔那一套了,她笑了下,打开后却错愕一秒。盒子里是一套做工精巧的瓷偶娃娃,每一个人偶都有独特的动作设计,裙摆各色繁复华丽,脸部表情栩栩如生就连头饰也精致不已。
是她上次在柏林一家古董店看中的,原本想买,但是这一套骨瓷娃娃被放在玻璃展台里,店主老爷爷再三告诉这是非卖品,不能用金钱衡量,直截了当击碎了她原本想要疯狂加价的心思。
想到这,她有些好奇。
“店主不是说这是他妻子生前最喜欢的吗,我那天都快磨破嘴皮子了也没见人松口半分。”沈斯棠挑了下眉,抬眼看他,“你是怎么让他答应给你的,不会很破费吧?”
虽说这点钱对他们两个来说都算不了什么,但沈斯棠觉得如果花了高价买回这些来也是不值的,因为不管多么华美精致的漂亮东西,最后都会成为她博古架最下一层的碎片废墟。
当然,这是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秘密。
“不会,店主说了送给你。”赵方濡垂眸看她,见到她嘴角上扬心里也明亮几分。
事实上不花钱的东西才是最贵的,因为付出的时间和精力都很宝贵,他也忘了自己是从哪天开始频繁地往返那家店铺,无论阴晴雨雪,只要自己没课都会去转上一圈。
而那位脾气不太好的老店主从最初兴致缺缺的回答他问题再到一点点跟他熟悉,甚至最后看穿他心思,直接问他是不是为了上次那套没能带走的东西。
他如实承认,老店主眼明心亮继续追问他一定要得到的原因。
赵方濡沉默一瞬,视线定格在玻璃罩里的漂亮裙摆,黑沉眼眸里突然有了些许温度。
他声音很轻,“是因为我喜欢的人。”
也不知道是被他打动还是因为什么旁的原因,总之这一句话过后格外顺利。店主取下外面那层封闭的玻璃,一一擦拭干净后放在盒里,交到赵方濡手里后还笑着祝他幸福。
赵方濡感激不尽,拿出钱包时却又被推了回去,他不好白拿,于是帮着人把店里所有的精巧摆件都整理干净,趁人不注意又抽出一叠钱压在柜子里。
只是回国的时候费了些力,因为都是易碎品所以他层层叠叠裹了好多防撞膜,行李箱里装不下索性扔掉一大半衣服,妥帖谨慎又悬心不已,这才将那一套来之不易的瓷偶成功送到她面前。
这些琐碎磨人的细小工夫在此刻沈斯棠的短暂笑容里都可以统统忽略不计,只要她开心就是值得的。
沈斯棠看了看盒子里色彩艳丽的骨瓷人偶,想到他不远万里带回来也是不容易,犹豫两秒还是收下了。
她已经不再觉得他是从前令她敬而远之的那类人,经过柏林一遭,他们两个之间好像倒比从前亲厚不少。
“谢了。”沈斯棠扬了下嘴角,“改天请你吃饭。”
赵方濡顿了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说这样的话,想了两秒,玩笑着故意问她,“希望这个改天不会让我等太久。”
“这话怎么听起来像是我经常放人鸽子啊,我有那么恶劣吗?”她心情不错,表情明媚起来,落日余晖撒下来将她周身渡了一层暖色光晕。
知道是玩笑,他却还是郑重其事地点了下头,“从柏林走的那天你说等我回国第一时间就约饭,结果我都到京平一星期了也没见到你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