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着他给他饭吃,包括让他学戏不过都是为了达到她自己的目的。所以也是因为没有血缘,才会把什么肮脏事都用他的手去代替。
甚至是从小到大给他洗脑的这个复仇故事,实际上应该也并非如她描述那般痛苦。在蒋文珠的形容中,他们一家人原本很幸福,奈何他父亲得罪沈家意外离世,连带着还在腹中的妹妹也因为沈家的两个孩子而流产。
可如今,他觉得这些根本就漏洞百出。
向谌直到这时才终于理解庆云离世前对他说的那些话,老太太早就知道他身份,没准连师姐也知晓此事。就连沈斯棠,在那晚他歇斯底里将一切都和盘托出时也说了她一早就知道他的身份,她还带他去过那家孤儿院。
是了,所有人都将他蒙在鼓里,他一直活在一个天大的骗局。
向谌拿着那本他人生最初的证件,看着里面陌生的名字,心底深深涌出无力,他只觉得幻灭。
他不是个人,他连他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思绪回笼,向谌抬手关掉淋浴。大概是浴室空闲太过狭小,他拿过浴巾裹住身体时有些喘不过气。
身体里冷热交织,头也越发阵痛不已。
向谌推开挂着水珠的玻璃门,眼皮一沉晕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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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一点,沈斯棠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惊醒。
她看到来电是一串有些熟悉的数字后犹豫着接通,原本还想着是不是向谌换了号,但听筒那旁陌生的声线让她彻底没了睡意。
“沈女士是吗?我是向先生入住酒店的客房管家,他在两小时前晕倒了,现在在医院抢救—”
对面的话甚至没说完,沈斯棠问了哪家医院后就直接挂断。
她翻开被子下床,用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后又去隔壁重重拍向宋确的门板,“快点醒醒,带我去医院。”
沈斯棠语气急促,正在囫囵梦中的宋确一个起身,以为是她不舒服,胡乱穿上外套后开门,见到沈斯棠并无什么异样后松了一口气。
“你是做噩梦了吗?”
沈斯棠皱眉,拉过宋确往外走,“快一点,向谌在抢救。”
酒店里的工作人员敲门听到屋里迟迟不应,拿了备用房卡开门后发现向谌浑身发白晕在地上,脸无血色,整个人就像是没了呼吸,于是叫了急救赶紧送到医院,但他手机有密码解不开,最后还是医院系统通过他之前的入院记录向对方提供了沈斯棠的联系方式。
宋确被她推上车后也从她三言两语的话中摸清楚了情况,他原本打算让沈斯棠在家,但看她神色紧张,到底还是把她肯定会反驳的建议又咽了回去。
向谌情况严重,沈斯棠赶到时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
医生询问家属,称他现在肺部感染严重已经有呼吸衰竭的迹象,倘若再恶化下去只能气切。
沈斯棠怔在原地,还是宋确在医生递过来那签字笔时率先反应过来,“我们不是家属,没办法代表家属签字。”
宋确头脑清醒,有风险的事需要警惕,尽管他也意外向谌怎么离开不到半天就出现了这样的情况,可他作为保护沈斯棠安全的人,自然不能让她轻易被人蒙蔽。他将语气放低,在沈斯棠耳旁提醒她需要注意。
沈斯棠一贯冷静的理智在这一刻都消散了,她没工夫想那么多,她脑海中的唯一一个念头,就是保住他的性命。
被宋确推回去的笔被她拿到手里,女人声音轻柔而坚定。
“我签,你们一定要治好他。”
这一晚格外漫长,沈斯棠和宋确在抢救室外等候许久,看着窗边月亮逐渐西沉。一直到清晨天光微亮,抢救室里这才推着向谌出来。
沈斯棠看着因药效未过而导致男人微微睁开的眼,下意识小跑到病床前。医生说他暂时脱离危险,但要在重症监护室住些天。
她一路跟到病房门口,在门彻底关闭时那颗悬了一半的心总算稍稍落回原地。
“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过分?”
宋确跟在她身后,沈斯棠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说不清此刻究竟是痛苦还是心疼。
她只是很乱,跟他之间的一切都很混乱,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卧底,对仇人百依百顺也就算了,还差点把自己的命搭了进去。
他是个聪明人,却也是真的蠢。
第45章 .慢慢来
三天后,向谌脱离危险转入普通病房。
醒过来第一眼,看到床前的沈斯棠还以为是幻觉。
“向谌,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她语气很轻,是他从前鲜少感受到的温柔。大概是此情此景太不切实际,恍然到向谌觉得自己应该是做了一场精疲力尽的噩梦,那些所有的事情都不是真正发生的,他还是向谌,而她对他也一如既往。
“我很好!”
他有些急促,哑着声音回答她时也急忙拉住了她的手。
可也就是在触碰到她有些微凉的手背时,向谌很快记起脑海里翻转不休的那些事情。
那不是噩梦,是血淋淋又无法逃避的现实。
两秒后,他收回那只冒昧覆住她的手,视线也随之偏移。
“您怎么来了,我又给您添麻烦了吧,真是对不起。”
态度疏离,语气也是冷冰冰,跟他从前简直大相径庭。
沈斯棠还未开口,站在身后的宋确已经见缝插针,他看向病床上半死不活的男人,清冷目光中剩下几分丝毫不掩的嫌弃。
“你在酒店晕倒奄奄一息,要不是沈小姐给你签字恐怕你都到不了今天。”
宋确原本对向谌没太大偏见,她身边的这些男伴倒也用不上他一个仆人看不上眼,但自从经过上次沈斯棠发病,他已经彻底确认这个向谌是个不折不扣的危险体,对于这样的人需要时刻保持警惕,所有影响沈小姐身体的扫把星都该离她远远的。总不至于让他摆不正自己的身份,蹬鼻子上脸越来越过分。
沈斯棠回头看他一眼,眉头不经意皱了皱,“你先回去收拾东西再来接我。”
明天要回京平参加沈谦晔的订婚宴,家里催了好几次,纪黎更是一天五六个电话打过来让她早点回去。如果不是因为向谌还在医院,沈斯棠肯定不会把自己为数不多的宝贵时间耽误到现在。
她很讨厌医院,这里的消毒水味就像是吸附在衣服上怎么也吹不干的雨滴。
潮湿寒冷,顺着毛孔钻入骨血里。
宋确有些不放心,关门前一秒给沈斯棠投去一道关心的目光。两人交汇过视线,她冲宋确指了指自己身旁的手提包,对方这才彻底离开。
病房里只剩两人时,向谌望向天花板的眼眨了眨,总算说了句语气还算正常的话。
“谢谢你。”
沈斯棠垂眸看他,“是医生救了你,我的作用并不大。”
他听到她这话,嘴角浮出一抹笑意,原本不想回答,可那道视线在空中飘忽许久还是定格到她的眼。向谌目光下移,看到她手背上已经发青的许多针眼,想要嘲讽她的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喉咙干得发涩。
“你自己还生着病,没必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浪费时间。”他声音发酸,鼻腔也是。
“怎么会是不相干呢?”沈斯棠对上他的眼,声音平和冷静,“不管怎么说你都救过我一命,我再怎么冷血无情,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救命恩人死在我面前的。”
更何况,他肺部严重感染的病因追溯到最初还是当年火灾导致的浓烟入肺,再加上后面到南淮被人下的那瓶毁掉嗓子的药水。桩桩件件,说完全跟她无关也并不贴切。
沈斯棠从不信因果报应,她救向谌,也只是为了还他当年那份恩情。
如此,他们之间就能两清。
“你好好保重,今后,照顾好自己。”
她看了眼时间,上前给他掖了下被子,准备离开前突然被他拉住手腕。男人眼眶湿润,四目相对时更有楚楚可怜之感。
“沈斯棠,你这样说,是不是以后都不会再跟我见面了?”
他语气急促,因为情绪起伏导致手指上的血氧检测仪也掉落。沈斯棠挣开他的手,反问:“不是你说的要我还你自由吗?”
她现在倒有点看不懂他了,重新给他夹好手指后向后退了退。
这不动还好,她一退后向谌又将两只手都伸出来拽住她。
他太怕了,他根本做不到离开她,他丧失了方向,他从小到大这些年所做的任何事都是为了接近沈斯棠才产生的选择。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蒋文珠,他已经没办法再去信任那个养母。可她还是会继续进行她的复仇计划,那他无论走到哪都会被她找到,他还是会变成一颗棋子。
他不想再那样的活。
男人清澈眼眸落下泪滴,那颗晶莹滑落到被子上时沈斯棠心口也跳了跳。
她望着他,心情复杂起来。
向谌嗓音沙哑,神情专注而执拗,“沈斯棠,我能信任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