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地面茶几旁放着一小盆没烧完的炭。
“麦香!”
陶万笳光速冲上前,一边抢救一边打电话叫120。
折腾到快零点,麦香才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她声音十分虚弱,
“小陶…姐?”
“这是哪?”
“你在医院。”陶万笳弯腰站在病床前,抬手整理她脸侧的碎发,轻声问:“有什么想不开的要这样放弃自己?”
她以为她是自杀,那么密闭的屋子里烧炭,医生说幸好吸入的不多送来的也及时,要不然可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麦香人刚醒感觉身体还在飘着,喉咙又干又痛,视线里看她也有些重影。
慢吞吞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她这话的意思,正在输液的一只手抬起,有些着急地解释,“我不,我不是……”
“先别说话,”陶万笳看见她嘴唇干裂起皮,旋开瓶盖把水递到她面前。
麦香眼眶一热,冰凉的手指拉住她,“谢谢你。”
“睡吧,今晚我在这看着你。”
麦香点点头,闭眼时枕边的手机响了。
是她男朋友打来的,她不想让他担心,接通后转了语音,在听筒那旁嘘寒问暖的关切中说自己一切都好。
陶万笳在一旁听着,心里倒有点不是滋味。
晚上她守在病房,盯着麦香输完液后趴在床边,迷迷糊糊睡到快天亮,听见有人推门时当即清醒。
起身去看,是个留着寸头黝黑高瘦的男孩轻手轻脚走了进来。
两人对视一眼,他伸手指了指病床上躺着的麦香,“我是她男朋友。”
麦香听见声音也从梦中醒来,看到日思夜想的人出现在面前差点没落泪,嗓音沙哑。
“你怎么回来了?”
“我听你声音不对以为你感冒了,不放心请假回来看看,”男孩把手上的东西放下来,语气焦急,“要不是房东阿姨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出这么大事,昨天在电话里咋不跟我说呢?”
“我怕影响你干活…”
“活哪有你重要啊!没事吧?”
两人语气很轻,但即使背过身去只用耳朵听也能感受到浓浓爱意。
陶万笳拉开门悄悄走出去,此前的种种揣测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爱就是爱,不该掺杂着除此之外的任何标准去评判。
她原本还担心,现在看来麦香是幸运的。
走廊人来人往,电梯间外黑影攒动。
陶万笳挤进去,下到一楼出了电梯听到几声嘹亮的哭声,再往前发现拐角墙壁处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
“别哭了行不行!”
黄筝满脸通红,一手提着包另一手抱着哭闹不停的黄声声来回踱步。
她是在做了母亲后才知道养一个孩子有多难。但她不后悔,她太害怕一个人了。小时候用针对欺凌来证明自己是被爱的那个,父母意外离世后又用恋爱的空虚弥补这份失去,当然,也有被她强行隔断的姐妹情。
心理层面这是一种不好的情感代替和补偿,她想不到这些,她只是需要有份寄托才能活下去。
小孩子一生病就变得极其难缠,平日里再怎么听话难受的时候通通变成大魔王。
黄筝一夜没睡,一大早就抱着来医院验了血又拍胸片,累到根本站不住但她就是不肯从身上下来。虽然很不想在孩子面前发脾气,可到底有失控的时候,情绪稳定就根本不是给人类发明的词语。
人有七情六欲,有烦恼有快乐,一潭死水的平静不是人,是修道士。
崩溃之际,陶万笳像个救世主一样走了过来。
“怎么哭了呀,告诉小姨你哪里不舒服?”
她很自然地把人从她怀里接过来,黄声声小手搂住她脖子,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妈妈欺负我~”
声音透着沙哑,光是听着就知道生了病。
“怎么说的?”
“你怎么在医院?”
两人又同时出声,陶万笳先解释,“我邻居小姑娘一氧化碳中毒,我给她送过来了。”
黄筝惊讶,下意识看她,“你没事吧?”
“我没事。”
陶万笳回过头哄黄声声,看到她哭得满脸鼻涕从黄筝手里接过纸巾给她擦脸。
黄筝手臂酸麻,总算能短暂的松一口气。
陶万笳没说话,黄声声在她怀里安静下来,不再哭闹,打了针拿了药,在医院兜兜转转了快一上午才总算是退了烧。
不过黄声声始终不肯从陶万笳身上下来,她也只能跟两个人一起回到澜湖小区。
黄筝再送她出门时轻声嘱咐,“最近流感严重,你多注意。”
“好,”陶万笳同她对视,想起在医院她一个人手忙脚乱的场面,心里某处软了软,“要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你再告诉我。”
这话生疏又别扭,说完后让她把手机拿出来留个号码。
黄筝愣了下,末了送她到电梯口,直到箱门关闭许久这才想起来回屋。
流感确实来势汹汹,陶万笳被传染,第二天身子重到起不来床。
强撑着到医院,一通检查后被医生严厉告知她需要吊水,肺部发炎,吊水好得快。
陶万笳很爱惜身体,这是她革命的本钱,从前天南海北四处跑也很少生病,身体素质一向不错,不知道为什么一回来就成了这样,可能还是绒城的冬天太冷了。
早起出门,外面树梢都挂满冰碴子。
她靠着椅背休息,刚输上液,黄筝打来电话说过几天声声幼儿园有元旦活动,她想请她过去一起参加。犹豫中,黄声声扯着刚痊愈的嗓子在听筒那旁喊,“小姨你来嘛,别的小朋友都是两个人来,我不想只有妈妈,想要小姨跟我一起。”
想起那张可爱小脸,陶万笳昏昏沉沉答应了。
黄筝听出她鼻音很重,“你是不是也感冒了?”
“有点发烧,没事,我已经在输液了。”
“你等我过去,你一个人不行。”
黄筝挂完电话就要走,但店里员工又来告诉她楼上服装店来了一批新货,犹豫一瞬,她把电话给何屿打了过去。
“笳笳病了人在医院输液,你不忙的话过去帮我看一会儿她吧。”
“我很忙,”听筒那旁的人正在签字的手一停,“哪家医院?”
何屿赶到时,陶万笳正举着吊瓶在急诊大厅晃悠。
这是家新院区,翻新之后她也陌生的很,她想去厕所,憋了半天的膀胱即将爆炸,结果一转头发现何屿正站在不远处盯着她。
这人像是完全不怕冷一样,身上就一件单薄的黑色大衣。
视线短暂交汇,他走过来接过她手上的吊瓶,“输液你也不闲着是吧?要去哪?”
“厕所。”陶万笳顿了顿,转瞬又明白过来,“是不是黄筝让你来的?”
“跟她有什么关系?”他轻咳一声,环顾四周后跟她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我就是过来拿药。”
陶万笳跟过去,何屿停在门口把她托付给一个阿姨,“您帮忙看着点。”
再出来,陶万笳神清气爽,找了个空位坐下来。
何屿跟在她身后,也顺势坐到她旁边。
“你不是要去开药?”
“我还不着急。”
“那你挺闲的。”
“这么急着赶我走是要给别人腾地方吗?”何屿顺着她的话茬继续,一瞬不瞬盯着她,“我来猜猜,是那个赵阔?”
陶万笳彻底哑火,懒得搭理他,烧了一晚上现在还有些发热,浑身上下的骨头缝都像是被人放了钉子,她又困又累,被医院里的中央空调烘得昏昏欲睡,看了眼头顶吊瓶里的大半液体后闭上眼。
也不管他走还是留。
周遭喧嚣,何屿却仿佛听不见身后的声响。
陶万笳歪头靠在椅子上,被压住的羽绒服帽子成了她的枕头,他打量她,目光自下而上,其实她没怎么变,除去外在风格上变化强烈,五官都还一如既往。
她眼皮褶皱很浅,鼻梁高挺,唇形弧度完美,不笑的时候嘴角也是上扬的。以前他练习画画,每次她要当模特的时候都要努力把脸扳得很沉。
想到这,何屿看她烧红的脸有些担心,小心翼翼伸出一根手指探了探她额间的温度。
但似乎是因为
周遭温度太干,触碰那刻两端都起了电。
陶万笳刚要睡着,被他弄醒很是不爽,皱着眉白了他一眼,“何屿你真烦。”
这话跟从前她吐槽他时一模一样,何屿原本还有点心虚,对上她的视线后嘴角又莫名牵了牵。
他轻声道:“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从小就烦你忘了吗?”
“是是是,最烦的就是你,”陶万笳没好气,拿过羽绒服帽子把自己脸盖住,语气渐低,“困死了,你别再动我。”
冰凉的铁片座椅硬邦
邦,好在过往的工作锻造了她极强的适应能力,即使是坐着也能睡得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