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筝眼皮已经哭肿,听完她的分析后摇头,“他现在人不在绒城,应该,应该不是他。”
刚才她已经打过电话,王昊在电话里给她大骂一通,又威胁着说如果孩子找不回来就要告她。黄筝没力气去应付,挂断电话后就马上联系文冬阳。
话音刚落,手机又响了。
黄筝看了眼是王昊后想要挂断,陶万笳拿过来滑向接听。
“别报警了,孩子在我妈那,老人家挺想孩子的就让她住几天吧,你正好也休息休息。”
话说完就挂了,黄筝悬着的心一松,紧接着烧起阵阵怒火。
她叫上文冬阳一起,驱车来到王昊家的老小区。
重重叩门,里面有声音却好一会儿也没人开门。
文冬阳上前,喊了句警察办案后终于有人出来。
“哎我不跟你说让孩子在这住几天吗!”
王昊看见黄筝作势关门,被她用力推开后闯进去,眼神冷冷,“你不说你不在绒城吗?”
陶万笳紧随其后,把孩子从沙发上抱过来后交给文冬阳让他出去等。
“你们怎么回事?”
“谁让你们进来的!”
黄筝不理这位前婆婆的咆哮,满脸怒气质问:“这谁的主意?你们这是拐带知道吗?没有我的允许谁让你们私自把我女儿带走了?”
她在进屋这一刻就已经把所有事都弄明白了,比起上次直截了当的争抢这次竟然还换了策略。黄筝真是恶心自己当年的眼光,她现在恨不能拿把刀架在这两个越发没有底线的人身上。
“嚷什么嚷!”
王昊没说话,但他妈突然泼过来一杯水,“你看看你这幅克星脸,孩子跟着你能有什么好的?亲爹亲妈都能让你给克死,孩子就应该在我儿子身边!”
陶万笳挡在黄筝面前,眼神逐渐发寒:“把嘴巴放干净点!”
“你算哪根葱?我说的是事实,她嫁给我儿子之后我儿子做生意就开始赔钱,大师说了她就是克星命,谁摊上谁倒——”
陶万笳没再容忍这个恶毒的人继续说下去,抢过她手上的玻璃杯摔到地上,一声巨响,身旁人都吓了一跳。
她知道自己应该克制,可眼见黄筝被人欺负还是无法冷静。她们俩是彼此身上的软肋也是逆鳞,又硌又痛,却永远无法装作若无其事。
黄筝也是,她眼见着一旁的王昊伸出手,直接先一步拦住。姐妹俩互相递了个眼神,像是小时候在放学路上遇到高年级收”保护费“的同学,同仇敌忾抬头对付面前已经动手的母子俩。
道理讲不通,那就齐齐上手还击。
门外的文冬阳听了好一阵兵兵乓乓,十分钟后,头发细微凌乱的黄筝和陶万笳走出来。而屋内客厅那母子俩,正哎呦呦坐在地上喊痛。
他有些年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了,因为太过震惊直到两人走出单元门叫他才急忙跟上她们的脚步。一醉解千愁对他管不管用他不清楚,但这两个人绝对是一“架”解千愁了。
回去路上车内死一般寂静。
黄声声哭了半天已经睡着,黄筝沉默许久,途径一处热闹的广场后轻声开口。
“笳笳。”
她声音很哑,眼泪隐在黑暗中,空白了十几秒才沉下语气,“对不起……”
找不到孩子那一瞬间,黄筝脑海里同时浮现了很久之前的一件事。
小时候有一年中秋,周边乡下的一个镇子里举办庙会,人山人海她非要也去凑热闹,于是带上陶万笳一起。可玩到一半黄筝累了,就跟自己相熟的同学先回了家,到家后才想起来陶万笳被她落下。
黄志彪狠狠打了她一顿,她狡辩说自己真的忘了,其实只是因为前一天她们俩因为一件衣服吵架,她想用这事让陶万笳跟自己道歉。
“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回家的。”
黄筝肩膀颤动,咬着唇不让抽泣声太过明显。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陶万笳愣了,回忆像海水漫灌着涌来,将她拍至岸边呛
水窒息。
湿咸的水滑入鼻腔里,心脏也像是被凿开了一条口子,那些隐秘的,随着时间早就被她遗忘到不知哪个角落的过去,如今顺着潮湿正一并钻出来。
黄筝拉过她的手,话音隐忍,“你怪过我吗?”
这句话并非单单问这一件事,而是过去这些年无数次剑拔弩张,针锋相对,还有父母意外离世却去把所有痛都放到她身上的怨和恨。
命运把她们俩狠狠裹缠,分割两端却也没真正放平纠缠。
陶万笳摇头,“我从没怪过你。”
讨厌是真的,在意是真的,舍不得也是真的。
比起她,她更怪她自己。
刚才在她
前夫家里陶万笳还在想,如果自己当年没走而是留在绒城,那她或许也不会遭受这么多,尽管当时她留下更痛苦的或许是自己,那她也能忍受,只要随着时间让伤痛过去。
何况有时候痛苦未尝不是另一种清洗,拔掉结痂会长出新的血肉。
陶万笳伸手抱过她的肩,黑暗中她用指腹轻轻抹去她眼角的炙热泪滴,用笑抚平她的不安和愧疚。
语气一松,“这都猴年马月的事了,你不说我早忘了。”
车窗外有烟花炸开,一簇一簇五颜六色的流光窜到漆黑的巨大幕布上。
她看向窗外,心里喟叹。
是她对不起黄筝。
第20章 「你忘了当初是我先抛弃的你吗」
年夜饭变成了速冻饺子,文冬阳在两人的强留下也跟着上楼垫补了一口。
吃完饭黄筝送他出去,等电梯时她看向他,“今天谢谢你。”
澜湖小区是一梯一户,楼道很安静隔音也好。文冬阳听出她语气里的疲惫,抬眼发现她眼角依旧很红,脸上的妆已经斑驳,嘴唇更毫无血色,看起来仍是惊魂未定。
他有些心疼,再回答时语气也放轻,“别跟我客气,你有事能找我,我很乐意。”
电梯门打开,文冬阳走进去后冲她摆摆手。两扇梯门缓缓关闭,黄筝耳边回荡的那句话在心底划起一片微小涟漪,但只是几秒便很快平静。
她对爱情早已没有期望,人可以指望任何东西唯独不能指望感情。
回到屋里,黄筝看到陶万笳在厨房洗碗走上前想要制止。
“我这就刷完了,”陶万笳把她挡在水池后,“你别沾手了。”
黄筝在一旁看着她熟练地投洗,想起来小时候她们俩轮流洗碗她每次都躲着。爸妈越是夸陶万笳聪明能干,她的逆反心理也就越重,很多时候很多她该做的事,最后都是陶万笳代替了。
现在想想,黄筝觉得自己挺过分。即使是亲妹妹也不该颐指气使,何况她们本就没有血缘。
“声声要我留下来陪她睡,我已经答应她了。”
关掉水龙头,陶万笳的话清晰打断了黄筝。
她回过神,抽了张厨房纸给她擦手,“好。”
回答得很平静,但心里另一汪湖泊似乎又刮起旋风。
长辈们常说孩子是两个人之间的粘合剂,黄筝觉得这句话放在她们两个身上同样适用。她正想着怎么留下陶万笳,结果她那成器的女儿已经主动帮她了。
但她不知道即使孩子不说,陶万笳今晚也会留下。
一整天下来这么多事,她走了也不能放心。况且今天是除夕,尽管对节日没有任何期待,可不管怎么说她跟黄筝如今算是彼此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既然她在,那就该团圆的。
沉默片刻,厨房里突然安静时黄声声小跑着进来。
“妈妈小姨,我要洗澡!洗香香明天好穿新裙子!”
陶万笳黄筝按要求照做,抱着孩子去浴室,一个放水一个脱衣服。黄声声乖乖坐在浴缸里,白嫩的小手像是藕节一样。
她心情很好,时不时用手指弹水,看着两个人都在自己面前笑嘻嘻地询问:“你们今天能不能跟我一起睡呀?”
陶万笳跟黄筝对视一眼,末了笑着点头说好。
有黄声声在,气氛很快变得热闹,浴室里欢声笑语,往日寂静的空荡家里总算是有了新年气息。
洗过澡三人一起回卧室,陶万笳穿着跟黄筝一样的新睡衣,一左一右躺在床两侧。黄声声睡在她们俩中间,刚上床就呼呼睡着。
到了零点,两个酝酿很久都没睡着的人纷纷坐起身,台灯的微弱光线中,墙壁对面映照着两道越来越近的影子。
红包同时亮出那刻,陶万笳和黄筝都不自觉轻笑出声。
黄筝竖起手指,嘘着声问:“你怎么也准备了?”
“我给声声的,顺便也给你。”
陶万笳眼神明亮,把红包塞到她手心,“新年快乐!”
窗外烟花此起彼伏,积压深层的冰雪也在喧闹中暗暗消融。
隔天吃过晚饭,陶万笳离开澜湖小区。
她跟黄筝定了初二一起去墓园祭拜父母,出租车经过纸扎铺,陶万笳提前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