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现在会所的实际控制人是那个经理,姓邓的依旧毫发无损。”
说到这,对方又一脸讳莫如深,“咱们绒城的经商生态就是被他搞坏的,你看从他开始做项目到现在一连进去了多少个?都在捞油水罢了。”
文冬
阳若有所思,泡面因为时间过短还有些发硬。他胡乱吞吃几口,把昨晚查封时的场景逐一在脑海里过了个遍,怕自己会漏下什么于是又急匆匆去了趟会所。
大门已经彻底关闭,他站在台阶上复盘线索,太过专注全然没注意到对面街道上那辆停了很久的黑色商务车。
邓子雄坐在车后座,掐住自己身旁因为害怕已经疯狂蜷缩在座位上的年轻女孩,“想逃是吗?我告诉你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都走不了!你以为你昨天逃走了就没有人会发现你吗?”
他目光狠厉,揪着头发把人按到窗前,“看,这不是有个来找你的人。”
女孩神色惊恐,修身的包臀裙已经被撕破,全身上下的颤抖都在写满抗拒。她呜咽着,能听到传自另一只耳朵里的羞辱却无法发出声音。唯一能做的不过是一动不动盯着窗外那道背影。
她记得他,是个说话很
温柔的警官,她昨晚先一步在检查前扮成客人离开时在门口不小心撞到了他。助听器掉在地上也是他捡起来的。临走的时候还特地问了她有没有事。
密闭的车厢宛若地狱,阳光透进来也不过是将身后的恶魔照得更清晰。人间已处处是十八层炼狱,她被钉在这里无处逃脱,所期盼的光明也无比短暂。
她听见恶魔在身后跟助理开口:“他是不是一直盯着会所那小片警?什么来头知道吗?”
“他叫文冬阳,本地人没什么来头,父母做点小生意,不过那位何总跟他关系还挺密切的,听说是发小。”
助理一边回答,一边小心翼翼把切断的雪茄递到邓子雄手里。男人松开手,拿着雪茄仔细看向窗外。
“既然是何屿的熟人那肯定不能怠慢,这盘棋也应该多些人才热闹。”
雪茄气味呛鼻,烟雾缭绕间邓子雄目光狠,凝望着那道在他看起来不过像是一只蚂蚁的身影。
他并没有因为昨晚的事产生分毫影响,恰恰相反,这一切看似暴露又引火自焚的手段是他亲自授予的,他就是想看看自己究竟能把绒城这池水搅得多浑。但哪怕再浑也不怕,古往今来凡是做大事的洗牌时总归是要丢掉一些无足轻重的人,只要能把何屿踢开绒城,那他做任何事都是值得的。
想到这,心情越发愉快,笑着嘱咐副驾驶的助理。
“孙恒那边不用再等了,咱们就趁着何屿出差给他个惊喜吧。”
“是。”
隔天清晨,何屿前脚刚离开酒店就接到电话。
“找到孙总了。”
听筒那旁的人声音有些不稳,极力消化着这一事实,鼓足勇气。
“人已经死了。”
第38章 「其实这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
孙恒死在项目工地还没建好的水泥楼里。
最高处一跃而下,脑浆迸裂。
最先发现的是第一批上工的工人,目睹地面上包裹在血中的人影后吓得不轻,一直到警察来询问也依然惊魂未定。
“孙……孙副总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来工地了,我们,我们都没想到会是他。”
“上次见到孙恒是什么时候?”
“半个月前。”
赶到现场的警察不仅仅只是绒城本地的公安,还有昨夜突然并案的调查组成员陆渊。
那位暂时被规起来的城建主任,在进入留置室后为求自保一五一十交代了不少。其中包括金盛集团绒城分公司副总孙恒向他行贿以及项目上利益输送等种种事件,意想不到的是,专案组的人还没开始查孙恒就已经死了。
如此凑巧的时间点线索终断,死因也变得扑朔迷离起来,尽管发现了在衣服口袋里的遗书,但他还是察觉到这背后恐怕不单单只是这两个人。
绒城,这一滩水确实不浅。
文冬阳在一旁维持秩序拉警戒线,人手不够他被临时调过来帮忙,回头看见身后站立的男人时突然一愣。
“是你啊冬阳。”陆渊率先开口,借着询问情况把他带到了一边。
在警校的时候两个人是上下铺,关系一直不错。只是毕业后就没再见过,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文冬阳没想到会这么突然见面。
更何况,现如今陆渊是省厅的优秀干警,而自己从那件事后在派出所一待就是四年,所处境况悬殊,尽管他对此并不在乎,可眼下看见老同学心里多多少少有点不是滋味。
连带着话一出口,也变得陌生了起来。
“好久不见。”
“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陆渊是个人精,热情地攀过他肩膀叙旧,“我还想着有时间请你吃饭,但是外出纪律太严了,除了招待所哪也去不了,等忙完这阵子,说什么也要去叔叔阿姨的饭店尝一尝。”
到底是一起同过窗并有革命感情的战友,三两句就把生疏冲走。文冬阳心里一热,答应下来后很快步入正题。
他向陆渊告知自己所了解到的关于孙恒的情况,又说起前些日子在会所看到他的状态,无论怎么样这都不像个会自杀的人。两人心照不宣对上各自视线,又不约而同看着那旁法医正在取证的遗体。
太阳从云层爬出来,四月初的阳光已经有些炙热。
何屿下飞机后直接来到工地,周遭一切都是乱哄哄的。他站在门口望着被警戒线封锁的现场,刚要往里走就听见身后的急刹声。
商务车停在路口,邓子雄不紧不慢拉开车门。
“听说何总这趟去京平是跟华清谈合作,还顺利吗?”他忽略着里面的喧闹,插着口袋慢悠悠往他的方向走。
“不过依我看外面的项目如何顺利,绒城的这一摊子恐怕也是捡不起来了吧。”
头顶乌鸦扇开翅膀拐了个弯儿,邓子雄循声看了眼,笑着伸出手指,“你看,连老天爷都在给你提示。”
何屿神色平静,看着此刻站在自己面前极尽嘲讽的邓子雄,并不理会他的落井下石。在他看来,邓子雄所说的这些风凉话也不过是要将他激怒。他不会生气,遇见什么解决什么就好了。
“邓总多虑了。”他脊背依然挺直,日光给轮廓渡上一层光晕。
“哪怕我退出这个项目,估计也轮不上你。”
何屿一字一句,邓子雄反而觉得他这样更有意思,不用再迂回着跟他交手,直截了当开门见山倒是坦荡。
他盯着他,“何屿,或许你有没有想过是这块地克你呢?”
“听说你爸当年是厂长特地聘请来的高炉设计师,你们爷俩是不是都要折在这啊。”
邓子雄转过身,讥笑着拍了拍他肩膀,“那就祝你好运吧。”
汽车从坑坑洼洼的土路上开离,邓子雄降下车窗后从前座助理手中接过点燃的香烟。
“记者那边都安排的怎么样了?”
“您放心我都交代过了,保证会把这件事闹大。”
邓子雄满意了,在车载广播里的柔和音乐中慢慢闭上眼。
手指搭在窗框毫无节奏地敲着,语气逐渐张狂,“绒城,终究还是我说了算的。”
“是。”助理一脸谄媚着附和,“所有跟您作对的人都该滚出这里,不过老书记说最近调查组在凡事还是要低调些,会所那边我已经处理好了……”
烟灰灭了半截,邓子雄脸色一暗,抬手把烟扔到助理的脸。
“是我给你开工资不是我爸,你懂吗?”
“懂!您别生气,我不会再多嘴了。”
男人低下头,强忍着被火星烫到的疼痛不再开口。
车窗再关上,邓子雄胸腔堵塞的那口气总算变平。
他才不要活在他爸的规训中,他这么多年都是为了证明即使没有这个父亲自己也能做得很好,但有时候过度自信往往也会跌下跟头,毕竟,他这条路早已回不了头。
绒城太小,事情发酵得太快。
公司副总自杀死在手头正在进行的项目工地上,任谁看都会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孙恒办公室里里外外被查了一遍,何屿更是在回公司那刻起电话就没停过。
陆渊带着文冬阳等在他办公室,简单介绍后直接步入正题。
“请问孙恒平时跟您关系如何?您上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门被关上,何屿疲惫地坐在两人对面,“一周前开季度会他还在。”
“听说当时您跟他产生了点摩擦是吗?”陆渊不动声色观察着眼前的何屿,目光停在他的脸。
何屿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抬眼对上男人的视线,如实开口:“摩擦确实有,但事出有因,相信这位警官也一定在员工们口中听到了事实。”
“他的死我也很意外,所以,希望警方能尽早查明真相。”